浪潮 浪潮 8.7分

人什么时候战胜孤独,就能战胜法西斯主义

Cassandrrra
2018-02-07 14:26:4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人什么时候可以战胜孤独,什么时候才能战胜法西斯主义。
                                                                                ——我.纽约州超级无敌美少女

2017年年底,我写的日记片段:“好,好都好,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愿意逃避所有孤独,不再推翻幸福的定义。我愿意按部就班,有踏踏实实的班集体和爱,有一份温暖的存在。我愿意去读北大中文系,每天之乎者也我愿每天去未名湖跑步, 那里的湖水像一面镜子,我愿坐在镜子旁,对镜贴花黄。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我愿意习得好听的北京口音,在长安街放逐。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九年前,我愿意重新选择,去别的地方。”
这几句话是在回美国的飞机上写的。那个时候我精神很恍惚,得了神经衰弱。那个时候,我为了逃避集体主义落下的创伤,直到现在也痛恨所有的组织。我没有学校骄傲,没有民族自豪,讨厌豪言壮语,propaganda,讨厌到基本没有印有学校logo的衣服,这是在美国大学,我是文学专业,我们在一节文学课上讨论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所有的美国学生都向往共产主义。

我问,如果共产主义了,你们的这些个性,还有地方被宣扬吗?你们的种族,身材,性向,喜恶,你觉得你们还能做自己吗?

这是一个悖论,因为电影里面一个孩子写的文章是,不论我们的种族高矮胖瘦穷富,我们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共产主义缔造了一个完全相同的世界,世界大同,那么自然就会没有歧视。

而个性被压抑的人,是从没收到过歧视的人。是穿着白衣服发现自己像修女,从此再也不穿的姑娘karo
我就是一半的karo,只是我从未想着去改变,只想离开。我是那样被养大的,什么都有,什么都学,人人都爱,每个人尊重我的观点和思想,读着书长大的,那种, 早惠的人。

什么是在集体里就不觉得自己是恶魔了? 日本侵华是,德国纳粹是,文革红卫兵是,中国砸日本车,日本商店也是。因为他们有着所谓的牺牲自己,所谓的融入集体,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共同的目标。

作恶做的名正言顺。这就是我痛恨的集体主义,我从小就痛恨。我痛恨戴着红领巾,因为小学的时候不带红领巾不让进校门,班主任会羞辱你。我痛恨校服,那时候我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挽起裤腿露出脚踝,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做给你看,对不起,我的脚踝太漂亮。

那时候我有个很喜欢的姑娘比我大一届,她穿着紧身短袖夏天在操场和男生闲逛的模样实在是太美了,她的胸脯形状那么美好,笑起来那么自信从容,虽然全校女生都背后叫她bitch。那时候我以和她有一件一样的裙子为荣。她的腿不细,从小跳芭蕾,她身体发育良好,腰板笔直,别的姑娘抬起自己的眼镜,都会说,你看她,腿又粗,得瑟什么呀,还那么骚,肯定和人睡过。 14岁的孩子懂什么?后来她和我一样,远走高飞,去了一个充斥着个人主义的国家。

那时候我把自己裹紧,因为班主任曾经羞辱我不要脸,只是因为我没有穿校裤。露出了脚踝。
那个时候我在一个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那个时候荣誉感高的要命。那个时候我们要把头发剪到耳朵根,那个时候刘海过了眉毛是会被肥硕的中年女老师拉出来在全校面前羞辱的,荡妇这个词都可以讲的出来,从学生骂到祖宗十八代,女教导主任的口红那么刺眼,黄头发那么干枯,身材像小熊维尼的蜂蜜罐。那个时候我们写作文是要套模版的,我受不了,所以从来不写作文。那时候我们站在国旗面前是要宣誓的,还有校旗,那时候我们的“老师好”不够响亮是要被重新站起来喊叫的,那时候我们去运动会,跑步下去是要硬撑着下去的,老师看着我说,今天5000米的小红没来,你,你给我上。那时候我是撑着跑完的,因为我平时并不跑步。那时候拼了命,觉得集体就是一切。
那个时候我看了所有不该看的书,我看了情人,看了笼中鸟为何歌唱,看了百年孤独,广岛之恋,toni morrison的song of solomon, the cather in the rye。 其中很多本,在如今的美国爱荷华州,一个以文学闻名于世的爱荷华州,都是高中生禁书。
后来这么久,我都在冥冥之中逃离曾经的集体主义。
直到今天,在化妆穿好看的衣服的时候,我都有那么一瞬间的罪恶感,已经很轻了,可是还是有。
仿佛我永远必须穿着校服,头发剪到耳朵根,才是对的。
不论我现在大学的hoodie多么时尚好看casual舒服,我都觉得自己穿上很丑,因为我本能里厌恶代表着集体和归属的东西。

一件事情是,你年少时候不了解,什么都不懂,不懂自己经历的就是错的或对的或者,也分不清好的或坏的体验,你只会凭直觉去反抗,或者去顺从,你不知道爱恨,不知道善恶,所以你欺压别人,像个小流氓,你也不知道。

可是什么是推翻集体主义带来的反结果?人类是孤独的。日本是一个具有高度孤独感的国家,所以他们曾有过法西斯。我不了解德国,但我知道,孤独的,不被理解的作祟是什么样,就像我哭着在飞机上写下的日记。

我记得那种孤独感,去年夏天的时候坐在高中的操场上,听着班主任和家长慈祥地分析学生,想起自己的高中,美国高中,想起自己为了离开集体所付出的代价,想起那些不可逃避的孤独感。想起美国高中的自由,想起自己在自由里的不屑与孤独。那时候,我和一个很漂亮会弹吉他却很冷漠的英国女生,还有一个很聪明画画很好看的美国男生,每天混在一起,下课抽烟,我们三个都是孤独的人,因为我们不喜欢super bowl 不喜欢学校的饭,不喜欢美国人的咋咋唬唬,美国人的简单和轻浮,美国人的愚蠢。我们听很多indie,最次也是lana del ray,从不听justin bieber和。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过一万部电影,讲过的话深沉地可笑,什么独裁主义,什么censorship,什么文化,什么性,什么女权,乱七八糟,我们周末从寄宿学校逃到纽约去,大逃亡,听起来浪漫又美好。
这就是自由带给我的,我的小小的集体,那时候的我,非常想融入主流,因为孤独。
其实不是。那时候我孤独无比,悲伤无比,孤独得刻骨铭心,我那时候16岁,也想有一颗肤浅的大脑,也想像每个人一样有个高中初恋男友,那时候我知道我自己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做一个甜美简单的高中生,可是我却一直拒绝,很讨厌每个人都做的事情。
我的一切努力,一半是为了逃离集体,一半是默哀自己没有机会做正常的姑娘,我曾一直觉得,自已有被修正的必要。直到今天。我是被自己的一半撕扯的人。

所以自由对于我来说,是艰难的,带着数不清的眼泪和迷茫。道阻且长,我想自由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艰难的,尤其是生在集体主义的地方。

集体是丑的,我一直都这么觉得。丑恶的,散发着愚蠢的气味。
我恨高考,恨校服,恨军训,恨跑操,恨给别人讲,你看,我们学校有多好。我没有。
集体意味着牺牲,顺从。可是我的孤独呢。我在看电影的时候,一遍一遍的想,如果重新选择,我真的会选择集体而不是个人吗。

一个小集体呢?就像家庭,一个中产阶级父母并没有什么毛病的家庭,karo的家庭,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和觉悟。
那那些不幸的人呢? 那些孤独的人呢。karo家庭破碎的男朋友呢? 那个喜欢她男朋友的长得没那么好看的脆弱的女生呢? 人在冥冥之中的脆弱与压抑让他们滋生极端,每一个社会的失败者,都是犯罪的高危个人。tim就是这样的孩子。
我一直一直,能明白tim的孤单,在他开枪自杀前,我就知道他会自杀。一个把the wave看作比什么都高的人,一个只有那个东西去依附的孩子,满腔少年血,多么脆弱多么悲伤。他自己没有力量,把力量都寄托在了手枪上。

很奇怪,一部分的自我是karo,一部分的自我是tim。两个都能感同身受,被撕扯的一半一半。relatable。所以人性是多么复杂。

那个喜欢她男朋友的女生说karo只是觉得the wave里她没有受到重视,所以她的自负在作祟,让她反对the wave。如此熟悉的脑洞和逻辑,那个女生把自己的嫉妒都投射到了karo身上。她的自卑在作祟,她自始至终都知道。

为什么我们不敢讲起文革?为什么美国的大学生,学习政治的,学习文学的,学习艺术学习哲学的,甚至那些教授们他们那么个性张扬,那么满腹经纶,却仍然选择共产主义。 你能说,他们真的比觉得文革有意义的人高端吗?

不。人都是一样的,人需要归属,哪怕这些归属散发着恶臭,哪怕这些归属是丑的,从嫉妒滋生的恨和打压,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凭什么不如你们写诗写文章的人得到的福利多?我们才是给国家贡献更多的人,没有我你们去哪里填饱肚子? 打倒资本主义,打倒享乐主义,个人主义,烧毁资本主义阶级腐化小说,破四旧,因为我们这些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或在工厂弹棉花,大炼钢铁,我们牺牲了多少。凭什么你们就拥有那么好的生活。
凭什么你可以穿的那么好看,我此生从没那么好看过,你们一天洗一次澡,头发那么黑,那么柔顺,腰枝那么软,男人都看你,好,我就看你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看看你到底食不食人间烟火,我不信你不屙屎。

有一篇红卫兵的自述,她写到,她们把人打死了,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那时她17岁,可是那个自责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又转身把另一人家四合院儿给砸了。

我告诉你,人活着和花草一样,是偶然并且没什么意义的,我们本来就没有价值,这个世界没什么有价值的。我不为这个社会创造价值,因为没必要。

如果我生而为穷人,我心安理得做穷人,经历所有穷人的不幸和悲哀,如果我生而为富人,我心安理得做富人,经历所有富人的挥霍和空虚。如果我生于这世界而不属于它,我也认命,心安理得经历该经历的事情。我是一株花,一棵草,在能扎根生长的地方扎根生长,然后享受阳光雨水,暴风雨,一切的一切,行人的驻足,画家的凝视,摄影师的镜头,孩子的手。然后心安理得的死去,别故意记得我。

其实没有这么简单。人之所以是人,就是一切。
东亚文化里,特指华夏文化里,孔夫子到所有的哲学家都在教我们家庭的重要性。所以中国人不孤独,所以我们从来不是施害者,而是法西斯的受害者。
因为满足暴权需要两个条件, 一是孤独无助,二是没有个性,不感到压抑。
孤独让人加入集体,没有个性让人拥有归属感。

我收回我们不是施害者的那句话,我们已经丢失了一切华夏文明,文革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不善战争的和平沉默智慧的华夏文明,也会如此残暴。
因为我们失去了传统,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教育,失去了所有的束缚,突然之间。失去束缚会让大部分人手忙脚乱,迷茫而孤独。
所以他们武装起来,打倒一切个人主义。

我也没有战胜过孤独,我还在一个月前写下,我愿意有温暖的集体。那时是我看过冯小刚改编的面目全非的电影 芳华 之后, 可是曾经当我处在集体里,不论是什么集体,我总是反抗的那一个,也总是恨不得逃离的那一个。也许是所有的集体,都要求一定程度的自我牺牲吧。

人什么时候可以战胜孤独,什么时候才会战胜法西斯主义。

愿你不会无枝可依,愿你心安的地方,是桃花源,而不是法西斯。

只是但愿,只能祈祷。我也是人类,我也有人类的无助和脆弱。

❤️

谨以此文,献给自己的,你的他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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