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 大门 7.7分

中产女性与底层母亲

科特迪瓦
2018-02-07 看过

电影不算完美,但画风很独特,2012年居然还有这种画风的影片……我看过的东欧和前苏联电影不算多,但以我有限的观影经历,总觉得东欧电影永远存在着挥之不去的苦难主题~~高纬度地区的萧条和荒凉、贫瘠与匮乏,使画面萌上了一层灰调,仿佛冬天从来也不曾结束,而春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人们理应在绝望中麻木,在压抑中渐渐耗尽了自己的体温,可是令人惊喜的是,人们远未麻木~~在寒冷的冬季里,人们相互依偎着,等待春天的到来~~因此,爱与高尚,又成了东欧电影的另一大主题~ 影片对角色的塑造基本是成功的,只是叙事有点像痛风病患走路,一瘸一拐、磕磕巴巴,有些地方用力过猛,另一些地方却欲言又止……这一点让我这个看惯了情节紧凑、叙事流畅的英美电影的人大感苦恼……但是一想到这年头还有像这样的导演,试图用一种笨拙的方法把他的心掏出来给你看,最终你还是会感激涕零,颤抖着双手接过他火热的心…… 对于老女仆这一角色,我很难评价~女主说她是天生善良,而女主却是后天被教育着要善良~~女主为此常常心生愧疚,可是终究没有改变自己~~老女仆的那份善良,带给女主的并非总是快乐~~不同于完全投入物质主义的21世纪,20世纪是最后一个理想年代,那个时候的人,还相信纯粹的善良。与生俱来的善良,被奉为最可贵的品质,被比喻为“金子一般的心灵”。但是21世纪的今天,我们对这一点产生了怀疑:最纯粹的善良,真的就能带来最好的结果吗?会不会因为毫无顾忌的爱,而挑战了这个社会固有的伦理秩序?比如说女主和他丈夫一大清早还在睡觉,老女仆为了给女主庆祝生日,就摘了几朵玫瑰让狗狗叼着,贸然闯入他们的卧室,学着狗狗一样趴在地上对她说:“生日快乐!”……男主为此大发雷霆,认为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女主倒是能理解老女仆,于是给丈夫解释说这是老女仆表达她的爱的特殊方式,但是这样枉一切世俗规则的爱,有多少人是能够欣然接受的呢? 我记得小时候读泰戈尔的《故事诗》,里面讲了一个故事,就是一个比丘在林子里面碰到一位女施主,于是就向她化缘,但是女施主一无所有,于是就把自己身上穿的唯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下来,送给那位比丘,因为她只有这个。泰戈尔歌颂这种倾尽所有的奉献,认为这是大爱无疆的表现,可是那毕竟是文学。我想,如果现实生活中我碰到一位比丘,我应该会先问一问他需要什么和不需要什么~~他真的需要我身上的那件法兰绒女式衬衫吗?我想他并不需要!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一点也不想看到我衬衫底下的优衣库无钢圈内衣吧………… 可是老女仆的爱,就是这样的,她把女主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让她能够安心写作,可是她并不总是了解女主需要什么。她会简单粗暴地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拿来送给女主,她不知道女主喜欢什么样的家具,也不知道中产阶级对自己的小生活、小世界看得多么神圣不可侵犯!不不,老女仆根本考虑不到这些,她爱别人就像爱自己那样,怎么对自己就怎么对别人,毫无分寸感,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侵了他人的生活。她近乎本能地爱着她所爱的一切,不管是猫猫狗狗,还是一头牛,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与她毫无关系的犹太小孩……她爱谁,就要把他/她/它带到自己的生活中来,然而她自己从来都是拒绝走入别人的生活的。虽然我完全理解,这不是一种占有欲,仅仅是母性,纯粹的母性保护欲,可是人毕竟不是动物!人不可能像她的7只猫那样一辈子被关在她的小屋里,只要有她的爱便别无所求(然而那7只猫最后也离她而去……)~不不!女主有自己的生活,女主的生活方式与老女仆的截然不同! 令人欣慰的是,在长期的相处过程中,女仆也慢慢学会了为爱妥协,比如不再强迫女主接受她的瓷狗,自己一把把瓷狗砸碎了~~是的,她常常用这种暴烈的方式表达她的爱,女主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们的生活日渐和谐。而正当我们以为她们仨就要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导演确给我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人跟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影片开头的小细节——老女仆到女主家里去答应后者的工作请求的时候,见了她的丈夫,管他叫“主人”;她走后女主与丈夫相视一笑,嘻嘻哈哈嘲笑着她这种老掉牙的主仆观念——就已经暗示了主仆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尽管老女仆最终愿意为爱作出妥协,但是反过来,女主却没有办法永远按照她最期待的方式去回报她。 她因为不顾风雪在严寒之中清扫街道而染上了重疾,出于自尊,没有向女主求助,而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等待着疾病自愈,可是疾病并没有自愈,反而日渐加重,她终于半身不遂,一只猫也饿死了。闻到臭味的街坊邻居报了警,警察带着防疫人员试图闯入她家中,把她送入医院。她请求女主阻止那些人这样做,因为比起生命,她更珍视尊严,她不想别人看到她狼狈不堪的一面~~女主答应了她,但一时没办法过去,因为她要去领一个奖(女主是作家),因此没有亲自去阻止那些人把她带走。女主临走之前吩咐丈夫去把女仆的门关好,可是丈夫不当一回事,直接把这事忘了。危在旦夕的老女仆被人抬进了医院,防疫人员闯进她家中,把她的所有家当堆成一堆,焚烧或者撒上消毒粉进行消毒,没有死掉的几只猫也一拍而散,不知所踪。一夜之间,老女仆一辈子倾心营造的一个人的小家,彻底宣告家破人亡…… 躺在医院里的老女仆怪罪女主没有维护好她的尊严。女主很委屈,她确实没有为了她而拼劲全力,但至少她挽救了她的生命啊! 女主说:“我不会因为救了你而感到抱歉。”而女仆却说:“可你让我尊严扫地!我现在生不如死!” 女主说:“你可以搬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住在我妈妈的房间。”而女仆却说:“我不要你们的施舍!” 尽管有所顾虑,但女主决心靠着为老女仆的下半辈子负责而补偿之前的过失,可是女仆却不屑一顾。 女主在接受电视台采访的时候真情流露地表达了对女仆的感激之情,可是女仆却嗤之以鼻,说:“你以为你在电视机前把我碰上了天就是爱我吗?” 老女仆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特别是当她得知自己的小家已经毁于一旦的时候,彻底心灰意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大概就是一位中产阶级女性和一位底层母亲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中产阶级从来不会为了别人而倾尽所有地付出,仅仅出于社会责任才会去帮助别人~中产阶级也不求与所有的人永结同心,他们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不会委屈自己成全他人,只是不介意通过不断地修补与别人之间的关系而营造一个更加和谐的世界;可是底层人民往往会更加决绝地认为,你爱我就是爱我,不爱我就是不爱我,不存在30%或者50%的爱!是的,改良主义,从来只是中产阶级的生活哲学。她们终究无法为对方做出妥协,而这本身已经宣布了一个冰冷的事实,那就是——爱,从来都不曾畅通无阻,也永远不可能战胜一切!爱总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阻隔~而这些阻隔,也许永远也不会被突破~没有毫无等差、毫无局限的爱!大爱无疆,从来都是一种哲学理念或宗教精神,而不可能成为现实~ 文明社会的伦理秩序把人放入一种集体安全之下的个人主义之中,而那些身上带着战争年代的创伤后遗症的人,却无法认同和平年代的这种秩序。老女仆所认为爱,是跨越一切障碍去奉献和给予,而她所理解的自尊,却是把自己的伤疤隐藏在人后,躲进树洞里自己舔舐自己的伤口。她到底是勇敢,还是怯懦?我们根本无法评价!她自己勇敢地爱着、用力地爱着,可是她却不能坦荡荡地接受别人的爱!这是多么矛盾的一个人! 从社会学的角度上讲,也许老女仆就是20世纪的缩影吧?一个在思想与信仰方面高屋建瓴的时代,最终却因理念与现实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走向崩溃,继而没落。于是21世纪,就彻底成了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 又或者,爱本身就是这样?有爱必有痛~~那种完全和谐、没有矛盾的关系,必定不是爱! 演员都很好,只是海伦·米伦的英伦腔略出戏~女主是《窃听风云》里的女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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