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火车 猜火车 8.5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2-07 00:37:59

1996年2月,贴着“独立制片”和“低成本”标签的影片《猜火车》在英国悄然上映,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部影片一经上映就取得了极佳的票房成绩。到1996年6月,《猜火车》在英国的票房累计达到1700万美元,而到8月份其全球票房更达到4000万美元,与其2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相比,这已是对电影制作者极大的褒奖了。与此同时,影片获得了媒体和评论界的一致好评,英国的《卫报》称其确实掌握到年轻一代的亚文化精神,而其他同时期的英国电影则渐被遗忘。本片不仅获得了1996年度第69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改编剧本奖的提名,而且于1999年获得了英国电影协会世纪百佳英国电影排名的第十位,2004年在英国电影杂志TotalFilm(《完全电影》)评选出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国电影中,它排在第四位。众多的嘉奖使得《猜火车》成为了影迷追捧的对象,其中的吸毒和性爱场面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这一切使得影片的导演丹尼·博伊尔成为了电影界关注的焦点。

丹尼·博伊尔出身于戏剧界,曾出任电视台监制,制作了一系列电视片和电视剧,其第一部电影作品是1994年的《浅坟》。《浅坟》主要讲述了在一个封闭的公寓内住着的两男一女,由于新房客在房间中意外死去并留下一大笔钱,而互相猜忌尔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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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2月,贴着“独立制片”和“低成本”标签的影片《猜火车》在英国悄然上映,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部影片一经上映就取得了极佳的票房成绩。到1996年6月,《猜火车》在英国的票房累计达到1700万美元,而到8月份其全球票房更达到4000万美元,与其2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相比,这已是对电影制作者极大的褒奖了。与此同时,影片获得了媒体和评论界的一致好评,英国的《卫报》称其确实掌握到年轻一代的亚文化精神,而其他同时期的英国电影则渐被遗忘。本片不仅获得了1996年度第69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改编剧本奖的提名,而且于1999年获得了英国电影协会世纪百佳英国电影排名的第十位,2004年在英国电影杂志TotalFilm(《完全电影》)评选出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国电影中,它排在第四位。众多的嘉奖使得《猜火车》成为了影迷追捧的对象,其中的吸毒和性爱场面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这一切使得影片的导演丹尼·博伊尔成为了电影界关注的焦点。

丹尼·博伊尔出身于戏剧界,曾出任电视台监制,制作了一系列电视片和电视剧,其第一部电影作品是1994年的《浅坟》。《浅坟》主要讲述了在一个封闭的公寓内住着的两男一女,由于新房客在房间中意外死去并留下一大笔钱,而互相猜忌尔虞我诈的故事。影片一改英国电影精致优雅的气质,带有强烈的视觉风格和出人意料的故事情节,体现了导演高超的叙事技巧。《浅坟》成为当时英国最成功的热门影片之一,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浅坟》的成功,使丹尼·博伊尔逐渐确立了自己的导演风格,同时也促成了他与制片安德鲁·麦克唐纳、编剧约翰·霍奇之间的精诚合作,他们合作的下一部作品,便是更加吸引人眼球的《猜火车》。

《猜火车》延续了丹尼·博伊尔在《浅坟》中的快速流畅的叙事风格,体现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浅坟》不同的是,改编自同名小说的影片《猜火车》没有刻意讲述一个精心策划的故事,为了更好体现原著精髓,它只是截取了主人公生活的若干片段,并以电影独有的方式呈现于银幕之上。原著涉及了大量的对于吸毒细节的真实描写,影片采用了一种更加视觉化的方式来呈现吸毒以后的状态和幻觉,表现出强烈的超现实主义风格和后现代色彩,这一点,也和文学改编一起,成为本片最为突出的特色。

作为一部改编自文学作品的电影,《猜火车》为电影的文学改编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它不但很好地体现了原著的精髓,更在电影化方面做到了极致。英国是世界电影的发祥地之一,英国电影在长期发展中形成了自身独特的主导风格,那就是弥漫在电影中的某种精致优雅、委婉从容的调子。这当然和英国优秀的文学传统不无关系。在文学底蕴深厚的英国,电影自然也从文学作品中取材,其中不乏优秀的改编自文学作品的影片,如当代英国电影对约翰·福斯特和简·奥斯丁作品的改编都取得了极高的艺术成就。《猜火车》改编自英国作家欧文·韦尔什的同名小说,但无论小说还是电影,《猜火车》在内容题材以及审美形态上都和之前英国文艺的取向大异其趣。《猜火车》是韦尔什的第一部小说,也是其最负盛名的作品,他因写作此书而被冠以“药物时代的桂冠诗人”,可见小说最为核心的内容和主题就是两个字:毒品。小说描写了苏格兰一群处于社会底层的瘾君子们的生活,对吸毒细节和幻觉描写真实,其中充满英文俚语和妙语连珠的对白。《泰晤士报》曾这样评价韦尔什的创作:“他的写作结合了风格、想象、智慧和力量。本书的腔调和风格,让对当今小说倒尽胃口的读者耳目一新。”原著中有着大量的生活细节描写以及人物大段的内心独白,故事情节性很弱,虽然充满着极强语言艺术,但无疑给改编电影增加了难度。

本片编剧约翰·霍奇放弃了让韦尔什来重新编写故事的想法,转而自己去寻找适合的电影改编方式,“我想让它成为从没听过这本书而且对苏格兰一无所知的人都有可能去看的影片”,事实证明,他做到了。现在完成的电影和原著相比,只截取了最为精华的一小部分情节片段,大量删除了很多生活常态和细枝末节的描写,然而却保留了原著中原汁原味的语言和精彩的内心独白。如影片开头马克的一大段有关于“选择”的画外音,就让很多人印象深刻。影片通篇以马克的画外音来讲述,画外音在本片中无疑成了剪辑的一个重要依据。由于本身淡化情节的处理,极易使本片变为一些场面的拼凑,但画外音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随着马克画外音的不断响起,画面也跟随他的讲述而相应出现,既推进了叙事,又造成了很强的节奏感,使剪辑不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如马克等五个人在酒吧的一场戏,贝基坐在中间讲述自己的台球技术如何好,刚讲完,画面定格,这时响起马克的画外音:“那是贝基讲的故事,应该说是贝基的版本,几天后,汤米告诉我真相,从汤米那里总是能听到真话。”画面由此切换到汤米讲故事的场景,随着汤米故事的讲述,画面又转到当时情况的另一个版本,实际上贝基的台球技术糟透了。短短几分钟内,画面分别顾及贝基讲故事、贝基的故事、汤米讲故事、汤米的故事等不同时间空间内发生的事,并在汤米讲故事这一场景交代了马克调换录像带的细节。当画面再次回到当下时,马克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显然,马克扮演了先知先觉的角色,给了画面以极大空间来自由切换。另外,画外音的大量使用也恰好可体现原著的语言特色,演员在剧中均以原汁原味的苏格兰方言进行演出,从而更显示出影片浓郁的地域特色。

小说改编为电影的成功之处还体现在摄影方面。尽管原著大量描写了主人公们惊世骇俗的生活,但小说总体的基调依然是现实主义的。其中的生活细节真实且触目惊心,如原封不动搬上银幕势必极大影响影片的观赏性。对此向来对现实主义传统有所抵触的博伊尔显然知道该怎么做,“小说着重描写人物的心境,这正是我们要努力捕捉的。这意味着要从吸毒者视点而不是从旁观者视点来拍片”。影片有着不少复杂的镜头运动,其选择的角度和拍摄方式都令人惊叹,极富视觉冲击力。如片头马克在街上奔跑的一段,导演没有选择惯常的全景(全景通常会体现追逐双方的关系),也没有选择切换追逐的双方(通常用来体现追逐的紧张感),而是选取了不同高度的近景来主要拍摄马克和斯帕德,后面的警察则被放置在了后景的位置,变得渺小。这样的景别选择显然把马克和斯帕德当作了关注的焦点,警察则成了背景。换言之,这段追逐与其说是警察在追捕,不如说是马克在无目的地奔跑,在这场奔跑中,导演得以介绍马克出场。值得注意的是,导演还在影片中选取了异于人们正常观看的视线进行拍摄,有很多镜头都以几乎贴到地面的角度出现,如跟拍马克奔跑或穿过房间的脚。在介绍马克一群人聚众吸毒的公寓时,导演也设计了一个紧贴地面运动的镜头以展示公寓的结构。在这一镜头中,我们首先看见在地上玩耍的婴儿,然后才看到左侧正在吸毒的人们,由于镜头的视线和婴儿基本平行,所以这一镜头显然强调了婴儿的存在感,从而和人们吸毒这件事对比,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刺激。此外,影片还有一些特殊视角的镜头,如在注射器内部的镜头,随着海洛因被注射到马克的血管中,观众同时也看到一个对应的在注射器内显示的镜头,视觉效果极其强烈。我们知道,打过这一针后马克险些猝死,于是导演在这里刻意强调了“这一针”,针管内的镜头显然放大了这一针的效果。这些夸张的镜头设计除了给人以视觉上的刺激,还如博伊尔本人所说,很好地表现了吸毒者的一些异于常人的视点,在这一点上,电影的表现力远远超过了小说。除此之外,导演还在影片中强化了音乐元素,大量的摇滚乐和电子乐赋予了影片极强的节奏感和时代感,这些音乐和马克的画外音交替甚至重叠出现,使影片的听觉元素异常的丰富,再配以流畅切换的画面,使影片形成了类似于MV一样的效果。

《猜火车》中的超现实主义风格和后现代色彩让人过目不忘,它从另外一个方面强化了影片的主题和视觉表现力。电影史上的超现实主义流派诞生于1920年代的法国,以路易斯·布努艾尔的《一条安达鲁狗》(1928)为代表。超现实主义电影深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的影响,试图在电影中表现梦境和潜意识,将晦涩怪诞的场面搬上银幕,借以表现人类主观世界的混乱、痛苦和失落,这其中也包含着对生活的不满以及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冷嘲热讽。尽管这一电影运动没过多久就销声匿迹,但其对扩展电影的表现领域起到了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如今,电影越来越多地表现人的梦境和幻觉,也从超现实主义电影中借鉴了很多表现手法,《猜火车》就是典型的例子。《猜火车》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些带有极强超现实主义色彩的场景。如马克把手伸到马桶里掏那两粒栓剂的一场戏,前一刻真实得让人作呕,而后一刻导演却奇迹般地让马克整个人伸进了马桶,顿时变成了一副奇幻的海底世界画面。这一场景在影片整体中显得极其突兀,并且夹在了前后都很真实的一段戏的中间,很难以正常的逻辑进行解释,马克到底怎么掏到那两粒栓剂的?如果他没有整个人钻进马桶,为什么走出厕所时浑身是湿的?如果他真的钻进了马桶,马桶里面怎么会是大海?看到这一场景时,观众心中一定满是疑问,可没等这些疑问继续下去,马上又被接下来的情节吸引过去。对于这一场戏,编剧霍奇认为:“虽然我很喜欢看现实主义影片,但我自己却不想那样去写。我总是在寻找一种偏离现实主义的方式。在我写卫生间这一场景时,以总体写实的方式看问题真让我烦透了。于是我便钻进了马桶。”在这一点上,霍奇显然与同样厌恶现实主义的博伊尔达成了共识,而这场戏正好是他们挑战现实主义良机。事实证明,这一极其突兀的场景不但没有破坏影片的整体效果,反而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刺激,成为影片的一个经典桥段。其实,这场戏的不可解释性也正是当时马克状态的反映,由于处于毒瘾的幻觉中,马克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那两枚栓剂的,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浑身湿透,而是想当然地认为自己钻进了马桶。

此外,影片中一些描述毒瘾发作的幻觉场面,也以其超现实的迷幻风格而让人津津乐道。如马克差点猝死的一场戏,刚注射了不纯海洛因的马克陷入了地毯之中,导演安排了马克的主观镜头,使这一超现实的场景变得恍然如真。又如马克被锁在房间强制戒毒,结果毒瘾发作,产生了一系列的幻觉,整个床好像在快速移动,马克在被子里看见了自负的贝基,可揭开被子他却消失,又在房间里看见汤米和斯帕德,尤其是看见死去的女婴在天花板爬向自己,这其中还夹杂着电视上益智节目的片段,以极其视觉化的方式呈现了马克毒瘾发作后的主观感受,编导的想象力令人惊叹。除了这几场戏的处理,影片的色彩运用也十分引人注目,同样体现出超现实主义的特色。影片永远弥漫着各种鲜明饱和的色彩,仿佛广告招贴画一般。马克一群人吸毒的公寓是个比较典型的空间,在这一空间内,导演打破了墙和门间的阻隔,将整间公寓变成个分割为不同区域的大场所,而不同区域又有不同的色彩。在开场介绍公寓的这个段落里,我们可看到,马克的房间是橙红色的,过道是绿色的,婴儿的房间是黄色和绿色的,而病小子等所在的房间是紫色和红色的,这些颜色配置在一起,显得极其夸张失真而富有迷幻色彩。对于影片中的色彩运用,导演博伊尔说道:“不是迷幻剂效果的,而是蓄意为之的诱惑。”按导演说法,这些明亮的色彩在无形中制造了梦幻效果,从而使吸毒这样的场面也一样的“上镜”,变成使人们赏心悦目的场面。用来推进情节和表现迷离的超现实意境的还有音乐。主人公马克过量吸食毒品后精神恍惚倒在街头,高速摄影的慢镜头配以宁静优美的乡村民谣色彩的《完美一日》,极力描写吸毒后的超现实快感。接下来的戒毒过程也用超现实主义手法表现,画面一会儿是女友黛安顽皮地唱歌;一会儿是同伴斯帕德戴着手铐脚镣坐在监狱的铁门上;一会儿又是死去的婴儿从房顶上爬着向他逼近。与这些荒诞不经而又极度恐怖的镜头相配合,背景配以前卫实验性的嘈杂的电子摇滚乐构成强烈的感官刺激,极力描写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这些由音乐配合的情境描写怪诞而又真实,堪称经典之笔。

作为一部描写吸毒者生活的影片,《猜火车》通过镜头呈现了大量吸毒的细节,影片上映以后有评论批评其美化吸毒行为,会导致青少年争相模仿。事实上,这部影片的确在青年一代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被认为代表了当代青年的颓废、迷惘和反叛,成为很多年轻人追捧的对象。单看影片的表现方式和内容,确实可看出导演在电影中表达出对传统和文化的独特看法,它试图以反文化的立场颠覆传统艺术电影的深度思考,以消费主义姿态拼贴五花八门的艺术技巧和手段,借以消解当代青年一代心灵深处无言的麻木和痛苦。片中当汤米说道:“你们不觉得当个苏格兰人很骄傲吗?”时,马克的回应很耐人寻味:“当苏格兰人最惨了,我们是最低贱的,是地球上的人渣,是文明世界中最不幸最可怜、卑贱、可悲的垃圾。有人恨英国人,可我不恨,他们只是烂罢了。而我们,从另一方面来讲被烂人殖民着。我们甚至连用来被殖民的像样的文化都找不到。”言语之间透露出对苏格兰文化和历史的批判态度。但如果这是当代苏格兰青年的心声,如果这是青年一代反抗传统文化的宣言,那么吸毒显然就成了他们口号的有力实践,成为理所当然应受赞扬的事情。然而,影片又自始至终都在强调马克的“摆脱”和“摆脱”的重要性。最后,马克侥幸没有感染艾滋病,并成为在大城市打拼的众多青年人中的一员,过上了所谓的“新生活”。而为了维持这样的生活,马克最后背叛了朋友,永远摆脱了毒品,也摆脱了狐朋狗友。马克最后的结局无疑和其自己所发的议论是冲突的,电影看似反叛的外表也被这样团圆的结局所冲淡。如此一来,影片反传统的青年文化本身也是矛盾的,经历过青春的激烈反叛之后,马克的将来也许像他的父辈们一样,依然会过上“正常的生活”。

尽管本片主题充满矛盾,但其基调是对崇高感、悲剧感和使命感等传统命题的疏离和拆解,它在一定意义上反映了后现代语境下当代西方青年的精神危机,在具体的电影手法上,导演又把这种思想气质融入到新奇的表现内容、反映视角、框架结构和镜像语言上,从而使得本片突显出强烈的实验性质和前卫立场。因此,与其将本片看做青年反叛社会的教科书,还不如将其视为导演博伊尔对电影视听语言的一次成功实验,他用一种赏心悦目又刺激流畅的笔调反映了一个边缘的题材。如此,便不难理解这部主题晦暗的影片在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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