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的猜想

江怀远
2018-02-06 看过
地处西南昆明,阳光耀眼潮湿,四通八达的街道,无数的目的地,不绝耳的气鸣声,车窗外这一片混沌中,路人的脚步被放慢得有些滑稽,暗处的人承受这一切,试着从中找出一条能走的路。方向盘前,李米紧皱的眉头,一只手拿烟时不时颤抖,用冷静的语调机械地重复着看似没有章法的数字,试着找出一丝方文的踪迹。方文和李米都没考上大学,他们在二线城市,怀着对好日子的期待,执拗地寻找,李米的好日子需要方文,而方文的好日子需要来钱的营生。
一串数字,李米把她的疑问铺满了轮胎压过的马路,她的专注为她把隔开外界的车玻璃加厚,出租车穿过阴暗的隧道,汇入更大的车流中,天上的风筝由着风吹,却也时时想要挣脱。曹保平的风筝就像李安《色·戒》里的风车,随风起,渺小任由摆布,与结尾中李米的自白呼应,到结尾处观影的第四道墙彻底被打破。开头处利用后座乘客与头发蓬松凌乱,举止怪异的李米建立联系,把观众的疑问放到台面上,结尾处更是让李米直视镜头,将观众直接带到那个喧嚣发黄的天桥上。
李米问题没有得到方文正面的回答,方文用一句变了心掩盖四年里难以言说的真相。不像是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回音贯耳,正是没有回应,没有答案才叫做猜想,宇宙黑处的大洞若是没把那诘问的回音都吞干净,李米的猜想也不完整,不凌厉。影像对李米说出了方文的爱,影像也告诉了观众真相,屏幕前的李米睁大双眼,再一次见到爱人应是这般惊喜,奈何生活让人惶恐无法自持。李米追着方文哭诉的戏可谓是全片的点睛之笔,手持拍摄增加动荡感,人物的不安呼之欲出,较长镜头组合让情绪连续不断,一点一滴都收入囊中,配合演员有层次的表演,情绪被推向高潮。真相浮出后再品此段,意蕴更悠长,方文的辛酸无奈才得昭现,所谓有十分力只打出七八分,如此安排与《射雕英雄传》里的“亢龙有悔”一招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米和方文,最终还是被隔在影像的两端。李米,方文,两个毒品携带者,从天桥上坠落的“诗人”,都是渺小的人,话语微不足道,在不怎么光明的道场上寻找出路。方文如此费力挣扎,不过是想成为李米父母想要的人,渺小的人还可互相取暖,但快速发展的时代已经让“底层人”感到不适,正如王宝强饰演的角色进城寻找小香,痴傻的面孔,执拗的表情,却受人利用,随意使唤,卷入不法交易。奔向好日子的路上,“李米们”似乎成了局外人,徘徊的场地已经人满为患,铤而走险变得诱人。小城爱情给这样的辛酸处境添了一丝童话色彩,驻足深渊的人,也并非冰冷无情。
本片在曹保平导演的犯罪题材作品中独树一帜,是最温柔的一部。本片影调低沉,画面粗粝,背景音写实丰富,增添喧闹混乱的质感,演员朴素的面孔、两个毒品携带者的口音更是给影片加入真实感。影片承载了创作者对人们无奈挣扎的关怀,真实地呈现了一个地区发展中的种种乱象。本片运用独白推动叙事,结合表演渲染气氛,演员将李米的种种情绪精准地表达出来,从开始对方文的困惑愤怒到后来的委曲求全被演员鲜活地呈现在荧幕上,面对歹徒的惊恐,脱险后的如释重负和委屈后怕,配合叙事节奏的剪辑更是拉开了情节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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