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亲 相爱相亲 8.4分

烟火气中的张艾嘉

笏满床
2018-02-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也许是张艾嘉第一次尝试执导大陆题材的电影。不得不说,电影本身的本土性是强烈的,张艾嘉往常的“小清新”风格在这里转换成了内地平原城市的市井气息,先是逼仄的家中,岳慧英(张艾嘉饰)翻炒着滋滋作响、冒着热气儿的辣椒,然后是夫妻二人为证明奔走于机关单位,与油腻冷漠的办公人员拌嘴,还有隆隆作响的施工现场,尚未竣工的高层建筑旁边翻扬的黄土,这都证明了导演是用心地表现故事的烟火气息。这对于台湾导演兼主演来说,《相爱相亲》确实无可挑剔。要说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张艾嘉操着笨拙的、略微出戏的台湾口音(这一点刘若英就做得更自然些),虽然她在极力地掩饰这一点,但有的时候还是弄错了重音,幸好张艾嘉纯熟的演技使这一点瑕不掩瑜。

岳慧英在翻炒辣椒酱

看完电影,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导演的倾诉欲非常强烈,想讲的故事非常多:主线是岳慧英为了完成自己臆想中母亲的“遗愿”——把父亲的坟从乡下迁回城里与母亲合葬,而与父亲在乡下的原配妻子——“姥姥”(吴彦姝饰)发生争执的事;还有多个副线并行叙事:岳慧英与丈夫尹孝平(田壮壮饰)感情日渐平淡;女儿薇薇(朗月婷饰)因母亲偏执的性格而想要离开家,却发现在这个过程中,男友阿达与自己价值观发生冲突;岳慧英的学生卢晓光和他父亲卢明伟(耿乐饰)在这个城市中的故事…… 《相爱相亲》时长120分钟,将近100场戏。一部120分钟的好莱坞电影一般是40至60场戏,所以《相爱相亲》尽管表面上看会是一部节奏比较慢的“文艺片”,但其实相对其他院线片来说它的转场反而比较频繁,故事推进速度快,信息量大。 多线叙事使得这部片子叙事趋向破碎,在我看来,这是片子的为数不多的毛病之一: 1. 学生卢晓光保护老师、公交车上的回眸一望的戏份似乎过于突兀,对于主题的体现似乎也没多大帮助。 2. 因为我对酒吧歌手这一“地下人群”的不了解,我也没有明白薇薇与阿达之间故事的逻辑:对于阿达的“梦想”、“现实”的陈词滥调,还有谭维维饰演的朱音这一角色,观影时刻我经常感到莫名其妙。或许张导演还是对她心中的浪漫主义念念不忘,执意要把这几个角色安插在及其不搭调的成片中。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是想讲述一下电影一些精妙的细节和打动我的情节:

1. 薇薇要从家里搬出去住,岳慧英对女儿突然的举动非常震惊,与女儿发生争吵。薇薇摔门而去,岳慧英颓软地在沙发上暗自垂泪,尔后又望向母亲的遗像,先是想祈求母亲给予精神上的力量,然后再次意识到母亲已经死去,使得她产生更加孤立无援的疲惫感。 这一段张艾嘉的演技炸裂,人物情感层次极其饱满。

岳慧英垂泪无言

岳慧英所处在50~60岁之间,这一年龄段的人父母相继死去,孩子也接连离开家里,人也逐渐走向晚年。薇薇的离开,使得岳慧英意识到了自己的孤立无助。父母就像大山,遮挡着死亡的阴影,而前面的两座大山一旦轰然倒塌,自己也将直挺挺地裸露在死神的镰刀之下。

2. 薇薇将外祖父和“姥姥”PS后的合影寄给“姥姥”,照片却被雨水浸湿。“姥姥”焦急地擦拭着照片上的雨水,却把外祖父的影像擦抹花了,“姥姥”手攥着相片,心碎地哭泣着。

相片被擦花

“姥姥”心碎地哭泣

事实上,这似乎也象征着“姥姥”与外公有名无实的“婚姻”,“姥姥”守在老家半个世纪,城里的外公却早已经娶了外婆。直至最终等待来的是夫君的一具尸体,在见到他与外婆的70岁的照片时,竟然懵然连认都没认出来。就连PS后的相片,也随着“姥姥”的擦拭而使得最后的留存在心里的希冀与安心荡然无存。这也能解释“姥姥”的执念——守护着丈夫的孤坟,直至自己死后与之合葬,永久一同长眠。然而,这一糊花了的相片给了她一记重击。

3.外公与外婆的爱情

影片开头,临终前的外婆出现走马灯,眼前的景象是亮丽而美好的。外婆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望着窗外,回忆着与外公在一起的时光。外婆的一生一定是幸运的,她与外公的爱情是美满的。能够带着微笑走过人生的终点,此生不再有缺憾。

外婆的走马灯

外公的影像

这里不得不提及外公对外婆和对“姥姥”之间不同的感情,影片的讲述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外公对外婆是纯真而美好的爱情,而对“姥姥”是家庭的责任。这能从外公对两个女人的信中可以看出,他给外婆写的是“情书”,而给“姥姥”寄的是“家书”

淑惠,自从你去学习已有三个月。昨夜月里,昙花开了,原来是这样地美好。妹妹开始换牙了……每天算着你回来的日子,还有87天。淑惠,不知何故,竟有些隐隐不安,怕眼下与你的幸福也似昙花般转瞬而逝。我想你,淑惠,快些回来吧。

写给外婆的信,字里行间甜到掉牙,带有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独有的纯真。而写给“姥姥”则是另一种画风:

……幸而我已找到矿上工作,一切安好,现将五元寄回,做本月家用……近来矿里生产忙碌,先寄上两月家用,另天气渐渐转凉,烦请……

也难怪岳慧英在电视采访中对主持人“二房”的用词颇为愤怒,确实,外婆虽不是外公原配(或者确实是二房),二人的感情纽带也比“姥姥”强得多,说是外公的合法妻子也无可厚非。

电视台录播现场,岳慧英愤怒指控

4. 岳慧英与尹秀平的亲情与爱情 在面临人生巨大的变化后(父母离世、女儿离开),岳慧英陷入深深的焦虑。在这种情绪中,她甚至还怀疑丈夫与他的学员王太太偷腥,情绪崩溃之中还多次与丈夫发生争吵。婚姻经过了几十年,感情似乎早已平淡。旅馆中尹秀平的无端的感慨也暗示了夫妻关系的不睦。

夫妻的争吵

尹(丈夫):“就算住在一起一辈子,也不能说明就是相爱啊。”

然而,到了影片中后部,岳慧英看到了丈夫写给他的卡片,知道了他的心意,明白了平淡的感情其实并不平淡。她偷吻着酣睡中丈夫的嘴角,明白自己并不是老无所依。

岳慧英阅读丈夫写给自己的卡片

岳慧英观察熟睡的丈夫

事实上,岳慧英潜意识里一直铭记着她与丈夫年轻时的时光。梦中她还会与丈夫年轻时候的样子在塔上玩耍嬉戏,她在睡梦中的沉醉、满意的呢喃、呓语无一不暗示着她与丈夫的感情深沉而浓烈。

梦中的丈夫

影片最后,她与丈夫坐上了新车,丈夫在车里放起了崔健的《花房姑娘》,回忆起了与妻子过去的时光。岳慧英明白了,他们的爱情并未远去,而是一直潜藏在现实之下。岳慧英感动地痛哭,“以后不准王太太坐这个车子”更是表明了她对丈夫的心迹,昔日的隔阂、矛盾在丈夫的笑声中消解、远去。

“以后不准王太太坐这个车子!”

5. 其他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细节更是让这部影片锦上添花。譬如教师节学生们提前报办好的麻木的歌唱,公开课前岳慧英给学生开小灶,日常化的对白都增添了影片的真实性,十分接地气。

岳慧英给学生们上课

温馨的对白

温馨的对白

还有金牌配角给影片都增色不少,譬如油腔滑调的民政局办事员(王志文饰)、笨手笨脚左右手不分的王太太(刘若英饰)、负责任的法院工作人员(李雪健饰)还有卢晓光的爸爸、在城市中艰难求生的前剧院演员卢明伟(耿乐饰)。

王志文饰演的是一个民政局办事员

奶茶扮演的王太太与尹秀平有着暧昧关系

李雪健扮演一位法律工作人员

耿乐饰演一个学生家长父亲

影片中每一位演员、每一个镜头都发挥到了极致。不得不承认,张艾嘉导演通过此片展现了处在中老年交际的人们面临的生存境遇,包括对死亡的恐惧、人生的迷茫、生活的平淡化等问题。这个电影,确实是个实实在在的“LOVE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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