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之恋》: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文慧园路学长
2018-02-05 看过
如果将一对平日里的陌路男女扔到严酷荒凉的南极冰川上,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这是这部影片的最大看点。赵又廷饰演的婚庆公司老板吴富春,与杨子姗饰演的南极科考员荆如意,因一场空难被困于这片不毛之地。在共同生活的七十多天时间里,二人日久生情,完成从“相忘于江湖”到“相濡以沫”的更迭,上演了一出极地上的“绝恋”。

放置在极端环境中的故事,历来并不少有,但也从未嫌多。一块孤岛、一片荒漠,乃至一间密室、一口棺材,不仅能够在场景设计上满足着观众的猎奇心理,于故事本身而言,也可以形成一种对人物的考验,它们有利于激发出人物某种内在潜能、进而达到创作者探讨人性中某一特质的目的。本片中人物所置身的南极洲,便扮演着这样一种角色:令坐在银幕前的大多数领略别样风光的同时,也考验着银幕上他们的、徘徊在生与死的罅隙中的坚韧与坚贞。

不过从片名便可知道,创作者对“坚贞”的兴趣显然要大过“坚韧”,且后者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在为前者服务的——随着剧情推进,一场求生之旅在相互依偎和扶持中、在与海狮和企鹅的嬉戏中、在一次次趴在窗前焦急等待的眼神中被移置进了家庭情感剧的文本;冰川从生灵的收割器变成爱情的成全者,小木屋也从两人的避难所演化为温馨的小蜗居。生存与死亡,冒险与爱情,似乎在这里得到了无缝的弥合。

绝境中的相惜相爱、以外界的严苛衬出爱情的史诗,算不得一个新颖的想法,可如果足够聪明,这一被作为卖点的陈辞也可以闪耀出新的光芒。能感觉到,创作者显然也想做出不一样的东西,竭力将类型常规多元化,同时充分运用了自己的过往经验,不辞辛劳前往南极实拍。创新和敬业精神值得肯定,但是很遗憾,就像片中观音与圣母同时挤在屋里一样,影片最终呈现出的,却更多是一种在看似可观的完成度下的混乱,一种因想法太多而导致的文本不能承受之重。

从人物设计上就可以看出,创作者从一开始就径直朝着自己的预设目标前进,而似乎并不在乎是否遵循逻辑和合理性。荆如意作为一名多次往返于南极的学者,理应对各种艰险环境早已做足了充分准备,然而当灾难发生后我们所看到的,是毫无经验、莽撞滑稽的“土豪”吴富春一路拖拽着满口“我不行了”的她前行。直到在木屋中,荆如意除了展现出一系列的理论储备之外也并未有多大作为,不仅不具备科考员应有的品质,相反还十分任性,甚至软弱。反观她的同伴,虽然时不时还会搞笑一下,但很显然,勇敢、坚强与热情,已经在数次远征中成为了他的个性标签。

如此这般地塑造人物——无论自觉或不自觉——无非是为了给最终的“绝恋”铺一条捷径:只有二人一强一弱、一刚一柔,才会互相扶持,才会在互相扶持中产生感情。如果说,知识女青年轻视财迷愣头青的初始状态是为后来的转变增加趣味,那么从断腿的情节开始,吴经常出门在外,荆则在家盼归,传统“贤内助”的女性形象与“家外忙”的男性形象便悄然代替了之前“两强”的人物预设。二人和睦地共处一室,一种酷似同居的情侣关系便诡异地降临在了南极的冰天雪地里,甚至为了强化这种关系,创作者还安排了一只企鹅作为二人的宠物——就像在城市中的家里一样。于是,人物间产生化学反应的条件就这样被一种“性格畸变”简单化、非合理化,以为会出现的趣味也并未如约而至。它带来的后果,除了显而易见的人物本身的站不住脚,更在于因此而致的、情感上的廉价与单薄,一种由于“为了爱而爱”所产生的勉强与腻味。

此时,求生的初衷在爱情面前已逐渐被消解,一次次出行的所见所遇,不是作为生命的威胁而存在,而仅是构成两人关系发展的全部动力:吴出去寻路如同工作,给屋里(家里)的荆带去希望;当吴雪盲、冻伤之时,荆也立刻报以女性(家)的温暖。但有趣的地方是,创作者一方面想要表现两人爱情的史诗感与伟大,却又并没有给予足够的能量与时空去容纳、呈现,而仅仅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点到为止的外部危险——最有代表性的,是吴陷入冰窟后并不充分讲述,而是用平行蒙太奇表现木屋里欲自杀的荆——作为激将策略,让双方表达出自己对对方的关心;进而再将它们堆积成山,好像无形之中“关心”就顺利堆成了“爱”,对生的渴望就顺利化为了一起生活的理由。在城市中的家里没有那么多大灾大难,培养感情都知需要真正的内心沟通;把家放到了南极,外部的狂风大浪也并不见得能成为内心沟通的替代品。

若是以两人同时获救结尾,也算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爱情剧,只是俗套、无亮点;但创作者选择让荆以自我牺牲结局、并插入鲸鱼的意象,就难免显得奇怪了。鲸鱼在片中被作为“强大生命力”的象征出现,是荆鼓励吴活下去的动力。可问题在于,荆在笃信这一图腾的情况之下,甚至在可以被救的情况之下为何要选择自我毁灭?如果是因生之痛而选择放弃,片中也并没有对环境之险恶进行足够的描写,病痛在相比之下更是不足挂齿,我们能体会到的,只是被爱情稀释的短暂/虚假的惊险。一人殒命,令两人的爱情似乎是有了那么一丝的悲壮史诗感,但结合之前所说的人设问题、以及两人表现出的相爱之深,不光“生与爱不可兼得”、“为爱必须放弃”的命题显得十足牵强,而且究竟落脚点在何处的答案,也因为片尾的一条飞天鲸鱼、一系列对科考队员的致敬画面而变得模糊起来。

将这场意外的爱情停留在表面,同时又赋予它太多太重的使命和意义,是片中的二人、片外的大家都承受不起的。假设一番,若是把笔墨更多用在求生上面,想必会要更“绝”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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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之恋 - 豆瓣

南极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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