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风筝 8.8分

《风筝》: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

三言
2018-02-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花了4天的时间看完了《风筝》,有感于这部剧的真诚、胆魄、希冀,即便被删5集、禁播5载,也依然拦不住如洪流般的情感。这部剧讲了很多,有信仰,有背叛;有爱情,有兄弟;有时代,有无奈;有悲悯,有控诉。太多情感,不可一蹴而就;看遍繁华,独取一叶知秋。
#1 信仰
-生无信仰心,恒被他笑具

《风筝》中书写的信仰是震撼的。可以说,每一个重要的角色都有自己的信仰。
曾墨怡有信仰,她打入军统内部,拿到73名特务名单,被捕后虽严刑拷打却不为之屈服,敌人将竹签插进她的手指,拔出来的是骨头。
陆汉卿有信仰,在郑耀先受到怀疑时,为了保护“风筝”一头撞向军统的竹签,左眼刺进,后脑穿出。
袁农也是有信仰的,这位在剧中被骂惨的人物,尽管官僚、虽然愚昧,在临终前,却一直诵读着渣滓洞看守所中狱友们总结出的《狱中八条》;而他对郑耀先的恨,也恰恰源自于已经根深蒂固到顽固的信仰。
甚至军统中统也是有信仰的。宫庶、田湖、宋孝安、赵简之……,在国民党撤离大陆后,仍然在坚持、在思考、在牺牲,而他们所想所盼,其实也是革命胜利、民众自由。
这部剧第一次告诉我们,信仰不分对错,没有高低,只有纯粹与否。

“风筝”与“影子”的信仰其实是一样的,一样的纯粹、一样的震撼、一样的寂寞、一样的哀叹。两个人分别在对方的阵营里工作了一辈子,一个比军统还军统,一个比共产党员还共产党员。他们放弃了友情、爱情、亲情,成为了红黑难分、真假难辨、敌友皆恨的人,死在他们手中的,有“同志”、有“战友”、有敌人、有兄弟,甚至还有自己的爱人。他们将一生奉献给了信仰,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兄弟反目、无人理解。他们无数次的问自己,“到底是人是鬼?”,回答是“鬼”。
郑耀先说马小五作为特工缺了一点东西,那就是信仰。“对理想的执着,也可以说是一种信仰,那是一种甘愿为理想献身的信念,情报人员如果缺少了这一点,就等于没有了灵魂。”他还少说了一句,没有灵魂,人是撑不住的。
有时候,在信仰面前,死亡,是最简单的事。难的是,亲手杀死同志,亲手逮捕兄弟,亲手将爱人挫骨扬灰。难的是,“送你上路的人,是你的同志”。难的是,“求你,不要恨他”。
这部剧又第一次告诉我们,信仰到极致处,可以牺牲你最淳朴人性中的那种基本关系。没有信仰就像没有灵魂,但信仰至高无上时,泯灭的,又何止于人性?然而正是因为有这种可怕的信仰,国家才成为今日之国家,青年才能成为今日之青年吧。
-信仰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才能够让你有一个决心,能够牺牲到,你最淳朴人性中的那种基本关系。

#2 爱情
-真心相爱的情人,未必能走到最后

郑耀先一共有三段爱情,都不得善终。
程真儿和郑耀先、陆汉卿是一个小组,共同潜伏在山城。在波谲云诡的潜伏生涯中,郑耀先和程真儿已经不仅仅是相互爱慕,更是在做“鬼”的日子里找回一点做“人”的温情,是在冰冷无依的环境中相互取暖、互诉衷肠。
程真儿在转移的前一天牺牲了,在郑耀先的面前,被中统用汽车撞死。
从此,再也没有一个人,真的懂他、爱他、理解他、温暖他这个“风筝”了。而他又不得不面无表情的,将爱人的骨灰挫骨扬灰,从此天涯海角、人鬼殊途、永不相见。

第二段爱情,是跟“剃刀”林桃。中统派林桃执行“木马计划”,林桃在任务中爱上了郑耀先,跟他一起亡命天涯。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也都有了还算稳定的工作,她爱这个家,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女儿,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然而她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只有得不到才是真的”。
她的这个小小的奢望是那么遥不可及,郑耀先被怀疑,她担惊受怕,然而最可怕的是她知道了她爱的这个人是个共产党,那是怎样的绝望。一面是信仰、一面是爱人,要让她怎样成全?她想起了当初的赌注“我和你生死在一起,就赌你不是共党,否则这是党国的不幸,也是我个人的悲哀”。当初她赌的是命,赌错了死,赌对了生。
最后,她选择用死亡来成全爱人,她毁掉了最在意的容貌,为的只是爱人能过了这一关。她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留下了浓浓的不舍,对爱人,对孩子,对这个小家。

郑耀先和韩冰斗了一辈子,却在劳教农场相濡以沫。他敬她的信仰忠贞;她可以爱他只因他是国民党。年轻时惺惺相惜,年老时相互陪伴,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是最关心对方的人,也是最理解对方的人。但是他们却输给了真相。
原来她是“影子”,他是“风筝”。
这是牵绊他们三十年的任务,是他们一生追求的信仰。
这也是他们深爱的人,是他们冰冷的灵魂中唯一的一点温存。
对他们而言,选择根本就不是个问题,有的只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如果可以,哪怕是做一辈子可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冤家,也好过亲手送她上路。

于是,所有的真心相爱,到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3时代
如果是前20集,《风筝》也只能说是一部还算好看的谍战剧。同样,作为一部谍战剧,对他的评价也仅限于好看。
然而真正的震撼,却在于它毫无避讳的书写了一个时代。
从大生产到大炼钢铁,从土改到文革,五十年的跨度,时代的厚重感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真正的真诚,也在于很多让人深思和反讽的细节。
从强迫郑耀先按手印,到以“怀疑”罪名羁押韩冰;从袁农擅用职权坑害郑耀先,到他与韩冰离婚;从劳教农场超负荷的工作,到街道主任栽赃“乱拉男女关系”,我们看到的是白描的社会,更有“人味”的人性。
原来,这世上不仅有坚贞的信仰,也有扭曲的人心;
原来,这世上不仅有公平和正义,也有道德的沦丧。

周乔则是文革那个时代的代表。
文革中,周乔批斗自己的父亲“乱拉男女关系”,当面跟他划清界限;得知父亲身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遗体的下落,“革命的潮流如火如荼、激战正酣,哪有那么多工夫知道这些”;她嫌弃哥哥的父亲是特务,跟哥哥断绝关系;她又嫌养母妓女出身,全不顾养育之恩,直至养母临死都没见她最后一面,甚至上坟时也不磕头。她还嫌弃自己生母的中统身份,文革中嫁给了一个最穷的人,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一个让人尊重的身份。可以说,她是时代造就的最典型的一代人,也是最悲剧的一代人。
养母秋荷临死前说“傻儿,妈解放前,可是在勾栏院里讨饭吃的,见得人多了,吃这碗饭,咋个能不懂得看人心呢?人都说婊子无情,可无情才能看懂真假心,妈这辈子最喜欢真心,傻儿,人活着不怕穷,最怕没真心。”句句是诛心,字字是控诉。

送审片中有一段在开播时被剪掉,是高君宝在养母坟前对周乔说“你等着,或许有一天,你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个情形:一些中国人,将一无所有:无产、无知、无情、无法、无德、无美,最后都变成无赖。睁着眼睛说瞎话、张着大嘴说屁话、昧着良心说假话,荒唐无耻到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为何物。什么诚信廉耻?什么正义礼让?阶级斗争转为利益之争。实用主义甚嚣尘上,没有信任、没有责任、道德沦丧,甚至贪污腐败、唯利是图、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都是今天大家互相揭发、互相批斗、互相出卖,人整人、人斗人的结果。”
也许,这就是对时代最好的描述,也是对我们最好的警告吧。

尽管被剪掉很多内容,但《风筝》中对时代的描写依然犀利而厚重。仿佛在提醒着我们,那些不堪回首的历史,正是今天现世之警钟。
直面历史,是为了让悲剧不再发生,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也是为了祭奠那些被历史碾做尘埃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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