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父如子 如父如子 8.5分

当父亲是最重要的工作

九路马书院
2018-02-05 11:14:06

1、如果我的孩子,突然不是我的孩子了

在一个家庭里,孩子一直是轴心。那么,当孩子到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天医院突然告诉父母,“你的孩子当年生下来的时候抱错了。经过DNA比对,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孩子,他在另外一个家庭,现在也是六、七岁,他们是同时出生的。”

看电影的时候我身边有个朋友,我问他,“你要是遇到这个情形,你会怎么样?”他马上说,“我肯定是很崩溃,我想不出来该怎么办,怎么办都不对。”

想想可不真是啊。我问他的时候也在想,假使我遇到类似情形该怎么办。我的小儿子,现在八、九岁了,他在我生命里比什么都重要,我已经习惯了他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就像我的头,我的手,我的脚,没有差别。可如果突然他不是我的孩子,这真是非常恐怖。生育之恩和养育之恩,这两个放到天平上,孰轻孰重啊

一起看电影的朋友,他没有给我答案,我自己也没有答案。这个时候,影片的立意就显出它的高明之处,我一定要知道当事人怎么面对这样一种窘境和尴尬。我是个小说家。小说家的思维和常人会有很大不一样,小说家比较关心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我就想看看影片当中的这两个家庭,怎么面对他们的难题

大多数观众都想得出来,无非几种情形,一个是保持原状、瞒住孩子;第二种是交换,各自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第三种可能就会生出更多摩擦来,一方愿意交换,另一方愿意维持现状。

2、当玩具车坏掉时,修还是买新的

双方家庭选择了一个非常聪明的方式。先让两个孩子偶尔到对方家庭,到自己生身父母的家庭里,做小小的接触。两个家庭很不一样。主视角的家庭是一个在都市生活的富裕白领家庭,姓野野宫,养子名叫庆多。还有一个副视角的家庭,姓斋木,养子叫琉晴,是开小卖店的,售卖五金、日杂和食品,像我们在乡镇里经常看到的那种小店。

说起来有意思。看电影的时候身边有个年轻朋友,她就是在都市长大的孩子,生活和家庭格局和野野宫家有相似之处。我问她,“这两个家庭之中,你喜欢哪个家庭?如果你是一个孩子,你愿意选择开小卖店的家庭还是富裕的白领家庭。”这个年轻朋友当时想都没想:“当然选择野野宫。”

野野宫的养子庆多要去城乡结合部开小卖店的亲生父母家庭里住两天。当时野野宫对养子说,“这是为了让庆多变强的任务。”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突然到一个背景、境遇完全不同的家庭去,我心里就很难承受,我也不认为我的孩子能承受。

我们在面对这个难题的时候,我们总是以成人的方式,我甚至以一个太成熟的成人方式去猜度,其实这是错的。因为真正去面对的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个时候孩子就给我们一份惊喜,一份释然。爸爸说这是一个任务,完成就是了。一个男孩对父亲交给的任务,是要鼓足了信心,要让父亲更赞叹自己。

电影里有两个场景。庆多第一次到亲生父母家,庆多趴在桌上看斋木将玩具车修好。第二个场景是琉晴正式到野野宫家后,野野宫在修理了一阵玩具车后说,这个已经修不好了,让你妈给你买个新的吧。琉晴马上就说,那我回家之后让爸爸(养父斋木)帮我修。同样面对一个坏掉的玩具,一个家庭是把坏的修复,另一个家庭就是扔掉买新的。

家庭不一样,完全不同的教育模式,家庭观从小建立起来的就是相反的。两种家庭、两种教育模式,给我们极大的兴味,把故事往前看。

3、我对城乡差异,心里充满怨气

故事往前推进,我看到了日本和我们当下生活的一些相似问题,可以说是改变,也可以说是进步,也可以认定是一种倒退。我所在的哈尼族的小寨子,有十六、七户人家。六年前我到这个寨子落脚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木楼,很多年的木楼,起码住了二三十年。就在六年时间里,十七户人家一栋木楼都没有。这真是让我特别悲哀的事情。我对这种迅速城市化,把乡村生活迅速改变成城市生活(的局面),心里有特别大抵触。

城乡这个概念,不单是现代化问题,还是思想意识问题。有个朋友给白领野野宫出主意,“最好的办法两个都要嘛,感情都保存。”这个主意,野野宫居然还接受了。当时我想,斋木家全是傻瓜吗?我养了这么多年,你说拿走就拿走。这就是城里人和乡下人。

斋木家庭就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斋木在大伙儿磋商这个事情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又不是小猫小狗,哪能说这么简单。我们不考虑孩子感受,不能简单地说换回来或者说不换回来,我们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决定。”斋木的老婆连斋木这么说都不接受,她说,“小猫小狗也不能。”

这就是乡下。乡下生活离人类原本生活特别近,它会把生活里最重要的东西和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分得很开。我就觉得,我要是孩子,肯定选乡村开小卖店的家庭。因为这个家庭里面,我在瞬间看到的都是人类美好的原始的感情、方式和格局,而不是现在被迅速城市化带来的这些。

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庆多在乡下亲生家庭时手刮破了。斋木把孩子送回去的时候,孩子养父养母(野野宫一家)对孩子手破了这件事看得特别严重,责备他们(斋木一家)对孩子怎么这么不注意。其实他们忘了,受伤的孩子刚好是人家的亲生儿子。

我是城市里出生、城市里长大,受了完备的城市教育,但是,用马克思当年的一个概念叫异化,我还是对都市对人的异化,心理一直充满抵触。不是现在充满抵触,我一生都抵触。我十七岁当知青,二十一岁回到沈阳读中专,我四年的乡下生活苦极了,从来没吃饱过,每天都是累得要死。如果要是有三分钟空余,我们三分钟就能睡一觉,过的是巨苦无比的日子。但是非常奇怪,我离开农村这么多年,我现在想一想,一辈子最想的就是农村生活。因为那时候,无论是欲望,情怀,本能,都是处于那种原初状态,我特别想念那种感觉,真是有那种天和地中间是我,是人。所以最近这几年我一直对城乡这种差异,对城市化对自然的戕害破坏,心理充满怨气。

4、父亲?我几乎都不记得他了

电影里有两个特别有意思的角色,父亲和母亲——城里父亲和乡镇父亲,城里母亲和乡镇母亲。我们在城里那对养父子之间,看到了典型的城市父子关系。我特别愿意比照我和我的小儿子,我的小儿子刚好比片子中的孩子大两岁,八岁多。我特别羞愧,特别看不起野野宫,看不起城里富裕白领的那个态度。

我当时就想起一个往事。很多年前,季羡林在采访时被问道,“季老,您经常要写到母亲。”他说,“是,我对母亲的感情很深。”记者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写你的父亲。”季羡林说了一句非常残酷的话,“父亲?父亲有什么好写的,我几乎都不记得他了。”季羡林这个话就让我特别震惊。

在影片推进全过程中看到,斋木就是孩子们的朋友,斋木真应该当爸爸,斋木是个好爸爸。庆多回到斋木身边马上就觉得很自在。斋木也很自在,他眼里没有那么多深沉,看上去很随和、轻松、愉快。但这么一个特别和气的男人在谈到自己和亲生儿子的关系时,居然会因为对孩子态度的不同冲上去攻击另外一个父亲(野野宫)。他对于野野宫对孩子的严厉特别生气。我想,如果让斋木的养子、野野宫的亲生儿子自己选,他也许会选择斋木而不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野野宫说我的工作很重要。开小卖店的斋木指责当白领的野野宫说,当父亲也是工作,而且是最重要的工作。没有比当父亲更重要的工作。我们同样作为父亲,我们做得不够多,内心有愧,但从内心里特别钦佩斋木

5、最好的艺术分寸就是度

我一直对日本电影有偏爱。日本电影不像中国电影那么热闹,但有特别好的度的把握,比如表演的度的把握。每一个人的把握都让人觉得恰如其分。如果你是剧中角色,你想他选择的那种情感方式,他选择的那种表情尺度,都刚刚好,特别准确。

我的职业跟电影很像,是小说。小说和电影同样要以叙事为主要方向。最好的艺术分寸其实就是度,最恰如其分地对情感的表达,对造型的表达,对线的表达,对色彩的表达,能够准确、精微地完成叙事。我经常觉得日本电影是当今世界特别艺术化的电影。我那个年代的电影,像倍赏千惠子和高仓健演的那么多日本小人物,日本的农家、小镇家庭,他们演了那么多,这种分寸感可以达到极致。

而我看那些特别热闹的,像《泰囧》,王宝强他们——当然那也是一种审美,像唱歌一样,一定要把嗓子唱破,一定要夸张,一定要极度漫画化。黄渤、徐峥和王宝强,他们三个哪怕不在一起,三人分别主演一部电影,都是彻底把度抛开的那种表演。我也不是去否定中国电影的搞笑大趋势,但是说心里话,我不接受。我还是希望艺术永远是在一个恰如其分的度的控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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