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和困境,三块广告牌的剧情评

E归来
2018-02-04 23:07:2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部深具现实关注的杰作,机智且极为扎实的剧本,简洁而重点突出的表述。海明威曾把好作品比作冰山,八分之七在水下,呈现给观众的是水面上的那八分之一。无疑这也是这部电影的譬喻,尤其是水面下的那部分具备深厚的心理学基础,于是整部作品不仅夺目,而且合理性较高,令人击节赞叹。

电影一开头就紧紧抓住了观众。一位母亲Mildred在公路上租了三块广告牌,点名道姓地问责于当地的警长:自己的女儿惨遭奸杀,何以抓不到凶手?故事就在这一点上展开,但发展的方向马上就发生了变化。原来,在这个案子上警长Willoughby已经恪尽职守,无可指摘,而且他病入膏肓,很快就会死去。当这条正当盛年、外表还很健壮的汉子向Mildred说明自己的处境时,那位母亲的回答僵硬而冰冷:

我知道你要死了,全镇子都知道。

我们被吓了一跳,Mildred看来没什么同情心?同样是死,你不同情警长,那凭什么别人要同情你失去了女儿?Willoughby警长是个好人,在小镇广受爱戴。他时日无多,而Mildred还不让他安生。广告牌立得很有点不恤人心,镇上的居民也颇不满,先是神父出面到Mildred家游说,接着胖牙医趁治病的机会赤果果地想要动手收拾Mildred,这位母亲果断地给与了回应:旁





...
显示全文
一部深具现实关注的杰作,机智且极为扎实的剧本,简洁而重点突出的表述。海明威曾把好作品比作冰山,八分之七在水下,呈现给观众的是水面上的那八分之一。无疑这也是这部电影的譬喻,尤其是水面下的那部分具备深厚的心理学基础,于是整部作品不仅夺目,而且合理性较高,令人击节赞叹。

电影一开头就紧紧抓住了观众。一位母亲Mildred在公路上租了三块广告牌,点名道姓地问责于当地的警长:自己的女儿惨遭奸杀,何以抓不到凶手?故事就在这一点上展开,但发展的方向马上就发生了变化。原来,在这个案子上警长Willoughby已经恪尽职守,无可指摘,而且他病入膏肓,很快就会死去。当这条正当盛年、外表还很健壮的汉子向Mildred说明自己的处境时,那位母亲的回答僵硬而冰冷:

我知道你要死了,全镇子都知道。

我们被吓了一跳,Mildred看来没什么同情心?同样是死,你不同情警长,那凭什么别人要同情你失去了女儿?Willoughby警长是个好人,在小镇广受爱戴。他时日无多,而Mildred还不让他安生。广告牌立得很有点不恤人心,镇上的居民也颇不满,先是神父出面到Mildred家游说,接着胖牙医趁治病的机会赤果果地想要动手收拾Mildred,这位母亲果断地给与了回应:旁征博引,凶狠地羞辱了神父;然后还力擒胖牙医,用牙医钻头钉伤了医生的手指头,简直是文武双全,勇不可挡。这两个情节完全是黑色的,令人啼笑皆非,原本貌似正剧的电影风格为之一变,成了冷幽默,同时更清晰地给出了Mildred的真相,原来她是个狠角色,决断力和行动力都是一流的,非常聪明,根本不在乎动手伤人,更不在乎出语伤人。其中,神父不过是来好言相劝,正常人遇到对立的意见都能以礼相待,但是Mildred却肆意抨击神父,把所有神职人员都说成是猥亵男童犯和同案犯,以此来diss神父的立场。这种不顾事实、用羞辱的方式来攻击诋毁对方的行为,立刻让我们警惕起来:

难道Mildred是个奥丽芙·基特里奇?

没错儿。随着电影情节进一步展开,我们渐渐确信:Mildred就是个奥丽芙基特里奇。简言之,她是个纯的蛇!精!喜欢影视的童鞋们也许能记起2015年横扫艾美的电视短剧集《奥丽芙·基特里奇》,这部剧以医学病例般精准的手法描述了一个病态人格,女主奥丽芙基特里奇。毫无疑问那是一部杰作,而且广告牌的编导童鞋(他是一个人),肯定受了影响,他找来此剧的主演Frances McDormand来演自己的女主,说实在的,按年龄,演员比角色应该大了不止十岁,好在McDormand对于这种类型的角色实在驾轻就熟,除了她,大概也没人能驾驭得了这样的人物,更不要说在同一心理深度上加以演绎了。说起McDormand大姐,也是不胜唏嘘,当年Fargo的时候她还有一点点甜的气质,虽然面部线条略硬,但眼睛是美的,美而聪慧,哪知转眼间她就变得一脸风霜,仿佛度日艰辛饱受苛待,怎么会这样呢,百思不得其解。

Mildred和奥丽芙是基本相同的病态:边缘性人格障碍,其他并发的毛病不一而足。主要的表现就是易激惹、性情暴戾多变,用羞辱贬低的方式对待别人,偏执、冲动、暴力行为,危险驾驶等潜在自伤害行为。电影马上就把Mildred的家庭生活展现给观众:Mildred曾醉酒带着一对儿女开车;她吃饭不开心,就把麦片泼在儿子脸上;Mildred恶语羞辱前夫,前夫暴起,冲过来要掐死她,他们的儿子调转餐刀,架在亲爹的脖子上……然后最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上演了这么一出全武行之后,他们几个还坐下来交流了一通,当然也都是恶毒地互相伤害,而且是为了伤害对方,不惜揭开自己不堪回首的伤疤……等等等等。

这是Mildred家的日常,窒息而扭曲的生活,完全是灾难性的,甚至是致命的,万一有个手滑,餐刀割破了颈动脉,家门口有医院也救不过来啊。就算不出意外,天天这么作死,谁人的神经确定能承受?连情种贾宝玉被心上人林黛玉小小地作了一次,还要抱怨:要像只管这么闹,我还怕死吗?倒不如死了干净。

我听精神科医生的科普,边缘性人格障碍在国内也是在人群中占比高,闹出的人命多,想必美国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家可以回想一下,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在《奥丽芙基特里奇》里,女主自己是这样的病态,她亲妈也是,她亲爹终于忍到了尽头,在厨房开枪打爆了自己的脑袋。世界那么大,何必非把自家厨房闹得浆血四溅?不知道这是出于对妻子的报复,还是早已绝望到丧失了对这世界的一切感觉。三块广告牌里并没有讲述女主的身世,她的原生家庭,但应该就和她现有的很类似吧。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故事里,判断一个人的真相,总是不可能忽略他在家庭中的行为和表现,因为那是最真实的他自己。好莱坞电影讲述人物和家庭关系少说也有几十来年的历史了,比如麦大姐斩获奥斯卡的老经典Fargo,那就是挺典型的:坏人的家里亲情虚伪,互相间漠不关心;好人则互敬互爱,融洽互助。不过说回来,就算是坏人的家庭氛围也远没蛇精病家里这么恐怖。

要知道,像Mildred或者奥丽芙这样的人,往往精力充沛,脑筋敏锐,欺凌折磨起周围的人来,尤其是ta自己的亲人时和魔鬼没什么两样。天天生活在那种折磨之下,要么吞枪或者别的姿势自杀;要么彻底麻木行尸走肉;要么就像Mildred的前夫这样,家暴离婚,这无疑是其中自救最主动的一种了。前夫拍拍屁股走人,但是他们还有孩子。他们的女儿Angela在这种家庭生活中早已养成定式,习惯于争吵和恶语相向,她出门之前曾拐弯抹角地开口请求母亲把车借给自己一用,大概是预料会被拒绝,然后果然遭到了Mildred的拒绝,而且当妈的同时拒绝给女儿打出租的钱,母女俩大吵一架,女儿赌气走路出门而遇害,不仅被奸杀,尸体还被凶手焚烧……Angela出门时声称希望遭到强奸,以此来伤害母亲;而Mildred不甘示弱,回应说她也希望女儿被强奸……这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对话,真是无法更惨痛的经历。Mildred偏执地要抓凶手,有不能说出口,也不敢对自己承认的原因。当天她并没啥事非要用车,更别说该给个打车的钱了。

对于女儿的惨死,Mildred不能说没有责任。甚至可以说,这就是蛇精真能闹出人命的状况之一。

不仅女主是个蛇精,男主也是。男主Dixon是爱戴警长的小警察,早年丧父,和酗酒、心理阴暗的母亲一起生活,照顾她,也是个遭罪的娃,从他身上,我们还看到了Mildred的儿女这种问题家庭出身的孩子长大后将要面对的问题。(假如他们都能长大的话,事实上Mildred的女儿已经夭折了,目测Angela的年纪不会超过18岁。)Dixon的表现和Mildred相似,酗酒、暴力攻击他人、冲动无理智,和母亲形成一种病态的依恋关系,他的自我没有完全发展出来,因此给人以浑浑噩噩度日的印象。顺便一说,他没有女友或男友是因为高度压抑,是心理创伤的一种表现。比如《海边的曼彻斯特》的男主也是创伤后表现为寻衅滋事、拒绝一切性关系。只不过Dixon的情况更复杂,他习得性地失去了自我。古语说食色性也,一个人如果在食色这两个基础功能上受损,那说明他的伤痛不是一般。问题家庭的孩子即便侥幸长大,也必须背负严重的创伤混社会,其艰难可想而知。而且他大概率地重蹈爹妈的覆辙,比如奥丽芙和Mildred,她们也不一定生来就蛇精,边缘性人格障碍大概率地得自童年创伤、原生家庭的不幸。想到纯蛇精们从此子子孙孙无穷尽,真令人不寒而栗。不过,过度创伤的子女有些会有独身倾向,奥丽芙的儿子就是很大岁数了不肯找媳妇,(呃,这情节是原著内容,不是电视剧里的)家庭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地狱,他们从一出生就知道了,所以选择独身是挺自然的。没有后代也勉强算个广义的闹出了人命吧。对于Dixon母亲给Dixon的消极影响,警长Willoughby十分清楚,而Dixon自己却浑然不觉。为了那三块广告牌,Dixon和Mildred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一步步升级。我们忧心忡忡又有些厌倦地围观这两个蛇精互怼,直到Mildred火烧警察局。好吧,都纵火了,下一步又得闹出人命,对不对?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看到这儿的时候深感担忧,不仅是觉得男女主处境不妙,主要是担心编导没法收场,截至到目前,电影的叙事手法精湛,人物饱满,情节主次分明,连各个配角都有抓人的细节和完备的设定,最主要的是其写实风格,而想要保持这一风格,保持同样水准地营造影片高潮,完成救赎和情感满足的结尾,何其之难,时间应该是不够了呀。一般来说我很少替编导操心,总是嫌他们太唠叨太自恋太老套,我早就猜到情节和隐喻了,赶紧结束让我验证一下吧这样的。很少有作品能把我抓到揪心揪肺,其实我为毛要这么关心这两个蛇精?心理学一般认为人人都有某种程度的蛇精,于是以蛇精关心蛇精这就顺理成章了吧?哈哈,开个玩笑。我的理解,导演之所以能够抓住观众,是得益于对猪脚们的人生困境的深刻揭示,令人感同身受,这也是编导的功力所在。

至于影片的中后部分,起承转合也是精妙的,没有落入俗套的窠臼。不过个人的一点儿意见,结尾处略刻意,从写实里跑偏了一点点,不如铺陈处那么犀利漂亮。

好吧,说回剧情,以下是*关键剧透*,没看过电影的就甭往下看了。

本来俩蛇精是不死不休的,直到警长Willoughby阻止了他们。

Willoughby是个好人,除了是个兢兢业业的警长之外,还表现在他有健康正常、美满的家,和妻子女儿之间,爱且被爱。他是两只蛇精的对立面,情绪稳定,感情真挚而节制,善良而富于理智,和俩蛇精形成了鲜明对照。然而世间不幸有太多种,他得了胰腺癌而且病情迅速恶化。为了不被病痛折磨至死,为了亲人不受拖累,为了尊严,不给亲人留下病弱的记忆,他安排了梦一般美好的家庭野餐,之后举枪自尽。死前他留下3封遗书,一封给爱妻,另外两封分别给了男女主。

Willoughby是故事中的灵魂导师,他的信直接促动Dixon的自我觉醒。在电影前半部,我们只看到Dixon的种种不堪,而Willoughby远比我们更了解Dixon,他知道,在内心深处,Dixon正直好义。他的同情犹如星火,点燃了Dixon正在荒芜的心田。Mildred的转化要慢得多,不止一次地得到Willoughby的善意,之后在广告牌下遇到一只美丽轻盈的小鹿,这是个神启时刻,让她心怀自己被女儿原谅的希望,之后目睹Dixon在大火中拼死救出女儿命案的卷宗,Dixon不顾一切地尝试抓凶手,使她终于感动并慢慢觉悟,承认了自己算不上个好母亲的事实,Angela出事前曾哀求父亲收留自己,以便离开母亲,承认这个比自欺困难千万倍。Mildred重新开始了自我认知,直至重拾善念。我们早就知道,她并非穷凶极恶,她深藏着一念之善,在警长病情突然恶化喷血时,她本能地给与了同情:

It’s blood,baby.

看了她太多乖张行径之后,这一瞬我们不由动容,知道她必将得到救赎,与Dxion内心和身外的火光同时燃起那一幕并列,是电影里放弃冷嘲热讽的聪明,专心营造的煽情部分。

Dixon无意间发现一个凶手,不是杀害Angela的那个,而是向另外的不知名的女孩施暴的,异常凶恶,以虐杀为快,毫无心理负担;并且此人不仅没被绳之以法,警方还拿他没办法,干脆连拘留他都办不到。这时,Dixon和Mildred达成谅解,一起上路去惩凶,为一个不相关也不相识的受害者伸张正义,甚至也为保护别人的安全,使那些潜在的受害者免于遭受这个凶手的荼毒。Mildred在自身的负面情绪里困顿已久,难得看到她这样站在同情、帮助别人的立场之上,上一次她流露出人情味的时候,还是在警长绝症喷血时。Dixon的内心急公好义,从自我觉醒那一刻起,他主动背负起Angela案追凶的使命,这是警长的生前之憾,是他想要成为警探所必须通过的试炼。而遇到那样一个凶手之后,他再也不需要一枚警徽来确认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行动受其束缚。当他发起惩凶的邀约时,我们才看清他那颗带着天真意味的赤子心。这两个迷失太久的人,在遭受了生活无情地苛待和惩戒之后,都幡然醒悟,决心向善,无疑这是一条艰苦卓绝,和自己的积习长期搏斗之路,荆棘满布。但出发的那天清晨,明媚的阳光洒满前路,整个世界明亮而清新,宛若新生,给人以全部的希望。Mildred和Dixon友善地交谈着商议着,不再愤怒和怀恨。Mildred承认自己烧了警局,在火中毁容的Dixon一笑置之。前方总有无限险阻,人生绝无坦途,那又怎样?此时此刻,有两颗心灵走出了自己的困境。

除了人物——情节线,这故事当然还有社会背景线。并且,这条暗线犀利到凶残,比情节线有过之无不及,提供了不少又黑又冷的笑料。和《奥丽芙基特里奇》一样,这故事把自己建立在美国新教伦理的渐渐解体这一大背景之上。中西部,没什么产业,名叫Ebbing——“正在衰落”的小镇,传统宗教势力的最后地盘。美国得之而兴的那块文化土壤,如今已经被侵蚀殆尽。在电影里,自以为是头面人物的颟顸神父,在遭到女主羞辱时毫无反驳之力,神职人员都是亵童犯,教会被拿来和街头匪帮类比。连这都反驳不了,难道是因为女主的话里其实包含着某种真相?Willoughby警长自杀了,做为好人,这一行为并没有使他遭到人群的谴责。自杀不是重罪吗?可是人们早就不屑于仅仅站在教义的立场上判断是非了。如果总统就职还得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誓……但被按着的这本书早已没多少人肯信?啊啊,简直就是国本动摇。集体性地失去信仰是个大事件,后果必须延伸到政治经济社会各领域。电影里仅就犯罪问题借女主之口道出:因为没有上帝,所以世界空荡荡,我们对彼此做什么都无所谓?这是个问题。信神时怕下地狱,不信神了只怕警察来抓,警察又不全知全能,威慑力能比得上地狱?于是犯罪应该是增加了,不知有无数据统计。至于世界空荡荡,引发的可不止是犯罪。人总归不免于一死,如果世界虚无而我还要死去,那么我应该以什么为人生的目的?以什么为善?这些问题很大,最终会落实为每个人怎样对待自己的人生,怎样对待周围的人,潜移默化地影响到每一个人的每一天。如果我们仅仅打算依随自己灵长类的本性,哎呀,灵长类说到底不过是种猴子,只怕我们当中的很有一部分会堕落到剧中被男女主追杀的那个凶手的地步:穷凶极恶而不自知。本性并非全善,又没了神可供奉,该怎么办?出路编导也借警长的遗书给出,但这方面他只能点到为止,受电影篇幅限制,他已经利用了所有的时间。至于对待gay的态度在人群中分化,略微和宗教擦边。不过,gay和种族隔阂这两项,在较严肃的作品里是老生常谈,出彩全靠段子抖得机灵。总之,敢于拿宗教开涮的都是大才,还有那些社会问题,不知怎的,都被编导塞进了那么紧凑的剧情中,他是真不嫌累,估计观众会嫌自己目不暇接。至于影片的技术问题,完全没注意到,一心都扑在剧情上了,心无旁骛。估计定档后去影院看能有点感触吧。

凑巧,最近我恶补了一些心理相关的文学影视作品,大概还是看得少,感觉至少是在文艺线上,所有文学影视都已被心理学攻克并占领,真是厉害了我的心理学。就像青霉素的发明一样,心理学的进展和普及必将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巨大、积极的影响。绝非仅仅是写故事拍电影的需要,首先是,我们作为人,究竟怎样认知自己;我们的行为模式究竟是怎样的,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些问题肯定曾经困扰过我们每一个人,而心理学里有更系统的,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关于我们自己的真相。当作者熟稔地运用心理学来塑造人物时,人物马上就被赋予了合理性、甚至是现实性。从《奥丽芙基特里奇》开始,心理剧终于修成正果,集合理性和戏剧性为一身,有撼动人心的情感力量,横扫各类奖项并赢得观众。不管在艺术上有什么成就,仅仅就科普心理学知识这一方面,这些作品就有巨大的社会效益,可以自称文以载道而无愧。边缘性人格障碍的相关知识显然会因为这些作品的成功和得奖而更加广为人知,既然这是一种既致命又在人群中占比高的疾患,使之广为人群所知显然功莫大焉、善莫大焉。而边缘性人格障碍又是这样一种富于戏剧性的疾患,它的病因和病症之一是“长期感到空虚”,世界空荡荡,人生没有意义,因而烦躁、失去行为的规范,进而敢于伤害别人。这不仅是失去宗教信仰后美国人的困境,也是所有虚无主义者的共同困境,甚至也是时代之痛。编导不仅锐意从这个主题入手,而且驾轻就熟,同时在叙事和现实批判这两条线上获得成功。当然这部杰作并非从天而降,它有奥丽芙基特里奇这样的优秀作品作为先行者,它的突破在于把奥丽芙的病态人格放置在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之下,使之具备典型性,成为有广泛意义的隐喻。了不起的成就。奥斯卡已经好几年不能这样出新了。


Ps,顺便说说我身边的边缘人格病患。我看科普时看到,这种病比率大概是3-8%,多到人人身边肯定都有。仔细一想果然是,连疑似的都算上肯定一个巴掌不够数的。从前我家有个邻居阿姨,教授,有重要的行政职务,得过全国性的模范奖项,什么五一奖章之类的,总之,是个行政科研两把抓的全能人才。而且这阿姨待人很热情,每次见了我都笑得花儿一样,人又挺漂亮的,外表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做了邻居之后某个冬日,我晨跑归来撞见她丈夫,一条1.9米的汉子,半果的被赶出家门……后来类似状况又出现了几次,当时毫不关心,只觉得她脾气不怎么好。她家一年也就闹个三五回,不算很扰邻,家门一关外人不知内情,但她丈夫的健康状况挺糟糕,一直在生病。她大概算个疑似?另一家邻居就不一样了,那个阿姨估计比Mildred/奥丽芙有过之无不及,论身份也是国企的管理层,但外表还是露了相的,一脸的精明无情阴暗。说来难以置信,她殴打她丈夫,经常半夜里闹出很大动静,我家因为离得最近,深受其扰。连我都被吵醒过两次,我一般睡得挺沉,吵醒别人三次未必能吵醒我一次。而且后来我住校去了,也就是听一耳朵又双叒叕闹了。这位阿姨非常奇葩,种种凌虐丈夫的事迹一直传为奇谈,而她丈夫是个人人都交口称赞的厚道老实人。我现在已经想不起那位大叔具体的样子了,只记得似乎是一表人才,挺帅的。而且他是国家重点基础学科的学术带头人,成就很高,拿国务院津贴,成果直接造福于千千万万人那种。后来听说是离婚还是分居,但为时已晚,那大叔很快就恶疾去世了。我听到过旁人议论他夫妻间矛盾的种种状况,细节略,不定能人肉出来,当时觉得他lp狂躁、人品问题大,现在看就是边缘。顺便提一句,在艺术作品里坏人会向善,现实生活中他们一般都是坏到底儿;或者还没来及向善,不可逆转的杯具就已发生。如果小结一下的话,这些边缘都受过教育,智力好像没问题,经济条件也不差,本来能过得挺好,但却陷自己和周边人于地狱。如果早知道是病就好了。

再说个直接出人命的,也算是奇遇。不久前我有个朋友看中了一处二手房,挺满意,高高兴兴地揪着我一起去看,打算这次敲定。结果,就在这处房子的单元门口,我感觉不对,一回头身后好几个警察正跟过来,警车就在附近闪闪闪的,其中一个帅哥警察还对我说:您给开个门啊?我说我也不是住户,开不了门。又问他出了事吗?他说有人跳楼了,尸体就在楼下。给我俩吓的,我朋友是真的向后蹦了一步,然后她抓着我落荒而逃。当时我们跟现场隔一个楼体的厚度,想围观绕几步到楼的阳面就行。逃出小区后,我朋友打电话给房主,房主还不知道出了事,过了半天回我们说,是他家楼上有个女的跳了楼,那家人早上热个牛奶都能大吼大叫地吵上没完,平常没日没夜的各种嚎叫哭骂,四邻苦不堪言。说了几次太吓人了之后,他又说了一两次“终于该安生了,少了一个闹不起来了吧”。房主甚至愿意降些钱把房子给我朋友,但我朋友一直犹豫,后来这事儿泡了汤,正遇上房价暴涨,没买房的损失过百万,一提起来她揪着头发后悔。我安慰她说,抑郁症偏向于自杀,边缘偏向于把别人逼死,凭天天吵架那情况,那个跳楼的应该是受害者,加害者纯蛇精还在楼上呢,“贼本尚在”,不知道还能出啥妖蛾子,宁可多花几百万咱买别处去,不能在他楼下。我朋友哀怨地问:买了别处,怎保周围就没蛇精?还真把我给问住了。现在,我觉得自己能从外表认出边缘的患者,轻的重的都能认出来,花儿一样的笑脸已经骗不了我,但买房择邻真的只能听天由命,自求多福。所以哪怕只为了这一点也希望广告牌赶紧拿个奥斯卡最佳影片,引起更多更广泛的关注,然后专业人士出来解读,科普到大众,于是有病的就能得到治疗,多吃点药丸,不说完全治好吧,症状减轻个7788总该没什么困难。那大家都能好过点儿,是不是?

Pps,重复一下,希望这片儿拿到最佳影片,最佳编剧。编导童鞋你要赶紧公关奥斯卡的那些评委啊。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三块广告牌的更多影评

推荐三块广告牌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