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 方形 7.7分

未来,注定是一堵墙

Rabwe
2018-02-04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从上一年的戛纳金棕榈奖冲到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提名,《方形》是一部「不好看」的电影。

冗长的两个多小时里,大面积的讽刺与戏谑,尴尬的日常与残酷的高潮,但却充分地展现了欧洲艺术电影一贯的「坏品味」,批判性本来就是一种幽默感。

《方形》最早被翻译成《自由广场》,后来又在平遥电影节以「魔方」的名称出现,最后,我们看到豆瓣的落款上是「方形」二字,是Square最朴素直接的意思。

从名字开始的双关与隐喻,贯穿着全片,伴随着接踵而来的讽刺艺术。

Square似乎获得了实验制作与工业模式下的双重曝光,更不说众多来自各界知识分子对当下艺术的激越讨论。

在物种的生存之上,我们开启了迟来的启蒙,是不是所谓的文明,其实都是一种意淫?

无边的角力

西方统治的现代性里拥有三大理念基础:前线、边界、消失点。

整部电影,都在围绕着那拥有四条边的「方形」。

故事构筑在一个博物馆长Christian的生活之上,这个中年精英白人男子的角色,每一个分类标签都能代表该片想要直视的议题。

与之接连发生冲突的,则是这些标签的对立面:骗局、贫民窟、黑人、情妇,这样的刻意有时会显得过分呆板,看起来就像一本充满说教的管理手册。

然后恰恰的,这种令人厌倦的「指导性」也被挪用到剧中,企图利用艺术文化发出宣言,呼吁大家平权的Christian在被现实生活所劫持后,戳穿了自我真实的欲望与恐惧,也打破了方形的宣言。

「The Square is a sanctuary of trust and caring. Within it we allshare equal rights and obligations.」

这句被用作展览主题的抒情修辞,是「方形」代表的核心价值观,种种人类需索的美好品质。

从中世纪广场中推倒骑士圣像开始,展览馆中展出一系列作品都在提示方形的边界。象征式的方形,拥有的也是象征式的文明。

第一个处境来自于空间上的「方形」,美术馆、博物馆带来的空间置换,进去过的人身体都会如实地反映着某种不安,过分的安静与精致,宛如进入无菌实验室的犹疑与小心翼翼。

最重要的是,它给予了作品「伟大」的权利。这正是影片开头Christian与女记者的对话所要指出的要义。

成堆沙砾的展品也被「不小心」推倒混杂,博物馆员工自己动手,重塑艺术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件里,导演选择以反转的对称方式打破了这种乌托邦式的博物馆期想。

Christian在上班的路上漠然地拒绝了流浪者的请求,但无意中卷入街头的一则「意外事件」,在他热血沸腾地以为自己成为了当事人的英雄时,又发现了这实际是个骗局。

别误会,这不是两个人打架,只是共同见义勇为后男性的血脉喷张

同样的,流浪者这个「符号」也反复地被强调。

在便利店里,Christian看似友好地给予了流浪者施舍,却又极其厌恶他们无礼的要求。在购物商场与女儿走失后,面对漠视的路人,他又只能走向刚刚被他拒绝的流浪汉旁请求帮助。

瑞典跟北欧的众多国家一致,剔净了混杂与暧昧、潮湿与热烈,剩下看起来近乎上瘾般的明亮洁净,整齐划一的城市中央,需要清冷地摆放好自己的所有器官。

流浪汉这样的产物,居无定所,游离在秩序之外,懒惰,粗鲁。

但在高福利的国家里,贫穷反倒不是一件失去尊严的事,毕竟有着纳税人的钱提供文明的供给。

但这样的施与,是完全来自于原发的善意吗?

可能未必,大部分人,实际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筑起文明的「方形」,只要大家物质有保障,人性的恶则不会跑出来。

据瑞典移民局统计,瑞典人口大约980万,2015年涌入16.3万名难民,成为人均接收难民数量最多的欧洲国家。

作为接受难民的样板国,在难民到来后激增的犯罪率,瑞典就像一个「消失的童话」,在2017年底,瑞典财政大臣玛格达莱娜·安德松宣布继续收紧难民政策。

讲道理的一方骄傲地定义了「道理」,甚至是「道德」的属性时,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现实的搏击。我们在讨论一种恶的时候,其实在思考到底是霸道原始的罪比较可怕,还是那些虚伪狡猾的善比较荒唐。

「流浪者」话题的高潮在于博物馆方交给外包宣传团队策划的视频,一个金发的流浪小女孩走入方形之内而被炸碎。这个病毒传播视频固然增添了博物馆的热点,也引起大众哗然。

在利害、道德,甚至是自我审查之间,Christian百口莫辩,最终辞职收场。

这种文明划定了界限,呼吁大家踏入「方形」之内时保持教养,从概念去理解日常生活,本来即是一种反常。

参与的噩梦

除了边界,另一组博弈在于方形的参与性。

电影之中以Christian为中心牵涉出来的众多关系,包含了代表各种人物及族群所产生而来的话题。

进入博物馆的人里有那么几类:策展人、艺术家、媒体、工作人员以及不同的观众。他们与Christian产生的关系,也一并折射出这出荒诞喜剧下的噩梦。

最先出场的是由伊丽莎白·莫斯扮演的女记者,她与Christian的情事也正正隐喻了媒体在这个时代里暧昧混乱的关系与角色。

一方面,他们从庞杂的社会中摘取有用的素材,另一方面也以满足大众的猎奇为己任。

制作宣传视频时,两位年轻小哥并没有尝试去理解「方形」的要义,而是摘取网络上火热的分类,并组合成满足大众口味的「快餐」。

儿戏、轻率,甚至是越界的媒体狂暴在这个时代里天天都在发生着,追逐火种的同时也在引火自焚。

另一类来自内部的群体。他们是博物馆的策展人、艺术家、赞助者,并自成一个理想的方形。他们稳固地在自定的秩序内参与决策,并将知识系统当作一种权利。

而在海报上看到的一幕,贵族夜宴般的餐桌上站着咆哮的巨人,那是由泰瑞·诺塔饰演的「大猩猩」Oleg的行为艺术表演。

在驯化与放养之间,人的动物性与动物的人性形成了强力的对峙。蛮荒自由之下,衣冠楚楚的文明人发出了最原始的恐惧。最打破方形内所谓的平权的关爱与宽容。

冲突和矛盾固然拥有戏剧性,但隐喻如此「明显」,有时也是一种刻意的困扰。在罗列的一大堆对比里,恰似一种大家来找茬的高潮游戏。

知识分子挑起命题。但倾谈艺术一定要挖掘比喻?

某种程度,是不是也在讽刺你到底看懂了多少?对于被称为造梦机器的电影而言,感官的流动也十分重要。除了标签式角色,也需要不请自来的局外人,去强力介入这个根据自说自话的共识而设计的世界。

而寻找电话这条看似推动剧情的主线,反而更像若隐若现的针脚果,把导演想要拼贴的「寓言」联系在一起

它同样,给与方形之外的Christian另一个属于现实的舞台。去贫民窟寻找「正义」,又被自己的过失所吓退,Christian不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形象,反而有着更真实的心理投射。

同样的,几次有趣的闯入由此显得意义深长。剧中的一幕,中国游客走错到展览的门前,工作人员先入为主地将他们「拒绝」门外,指向附近的旅游景点。

馆内的清洁工对作品毫无概念,只是单凭自己职业的直觉去清扫了艺术品的「碎屑。」女记者的家的真猩猩,闯入他们秘密情事的空间。

这些错位反而是最正常的参与。

导演鲁本·奥斯特伦德有着一种克制的激情,被认为受到罗伊·安德森的影响,专注于长镜头下冷酷的人类审查。2014年在戛纳「一种关注」单元里的《游客》也在讲述危机下人性的懦弱与残酷。

但这种讨论,有时不免像正反方的辩论赛场一般充满虚假的博弈,你的所有证词都不敌现实的一个反应。城里人的教养是否能压过恐惧?

本片的「方形」实际上也是导演的一个真正的艺术作品,在2015年放置在瑞典Värnamo市的第一个永久性广场上开幕,在博物馆(Museum Vandalorum)内进行展览。

话题与剧中一致,「你是否信任别人呢?」而在拍摄于真实黑猩猩的镜头,他也制定了「如何与动物接触」的规定以防演员与黑猩猩对戏时发生过激反应。

欧洲艺术电影在指向一种题材或氛围的时候,它同时闯入了资本运作下的奥斯卡,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中产阶级、精英主义、西方中心等等陈词滥调无关痛痒的批评,但那恰似阿里巴巴的洞穴,有着闪光的宝藏等着被挖掘与消费。

世界的运转,大部分看起来与星斗小民的日常生活无关。

未来,注定是一堵墙。

本文首发于《奇遇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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