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9分

冯小刚的文工团,每个人曾经的芳华

法号庙平
2018-02-02 14:20:1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01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冯小刚,一直觉得他前期贺岁档喜剧能如此受欢迎以至于成为票房保证,是因为电影台词编得好,葛优的神演技,符合当下的观众需求,以及没多少观影选择。从《天下无贼》开始冯小刚试图走商业大片的路线,口碑开始下滑。《集结号》、《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多少都是沾了题材的光,冯小刚圆滑的令人厌恶的导演风格则越发明显。然后就是《夜宴》、《非诚勿扰》这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作品,最终《私人订制》彻底烂掉了。而他凭借《老炮儿》中几乎量身定制的北京老炮儿本质演出挽回的好感,也因为他在金马奖上公开嘲讽《我不是潘金莲》的女主角范冰冰而消失殆尽。 年底《芳华》的上映,可以说是冯小刚打了个极其漂亮的翻身仗,在口碑和票房上都全位碾压了同期上映的《妖猫传》,获选年底各大榜单的华语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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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冯小刚,一直觉得他前期贺岁档喜剧能如此受欢迎以至于成为票房保证,是因为电影台词编得好,葛优的神演技,符合当下的观众需求,以及没多少观影选择。从《天下无贼》开始冯小刚试图走商业大片的路线,口碑开始下滑。《集结号》、《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多少都是沾了题材的光,冯小刚圆滑的令人厌恶的导演风格则越发明显。然后就是《夜宴》、《非诚勿扰》这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作品,最终《私人订制》彻底烂掉了。而他凭借《老炮儿》中几乎量身定制的北京老炮儿本质演出挽回的好感,也因为他在金马奖上公开嘲讽《我不是潘金莲》的女主角范冰冰而消失殆尽。 年底《芳华》的上映,可以说是冯小刚打了个极其漂亮的翻身仗,在口碑和票房上都全位碾压了同期上映的《妖猫传》,获选年底各大榜单的华语十佳。

放在当下的大陆电影市场,《芳华》的确是一部好片,特别片子的服装、美术、道具、摄影、配乐非常出色,有种很高级的美感。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对影片所呈现的细节持认可态度,也可以看的出来,冯小刚的确是融了感情在里面的。 故事对于一个时代一个集体的回忆,也可以说是触动了很多不同时代不同背景观众的心弦,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少咸宜,根据猫眼和淘票票的相关数据,《芳华》成功的撬动了“40岁以上的观众”这个向来被电影市场所忽略的人群,对于情怀成功的贩卖是影片成功的最大要素。

芳华逝去和残酷战争的互相糅合,让我也忍不住在电影里面潸然泪下,小萍发疯后的独舞大概是年度最催人泪下的一幕。但我仍然认为,这是一个无比圆滑的冯小刚创造出来的割裂式作品。 02 《芳华》上映的时候号称是无删减的,但是在多伦多电影节看过最初版本的人,总结了片中六大明显删除部分:1、影片开头刘峰在北京参加批斗大会,举手表决片段;2、刘峰追猪,猪撞到毛像;3、小萍高原独舞片段;4、小萍战场扒尸体堆找刘峰片段;5、小萍战后受表彰并发疯片段;6、刘峰战后生活穷困潦倒片段。

小萍战后受表彰

片方后来还放出来两段被剪的片段:开头的“草原女民兵”群舞得到了更长的展现;林丁丁和刘峰听邓丽君时被政委碰到,林丁丁惊慌之下主动牵手刘峰片段。

高原的上的舞蹈片段(已被删)

可以看得出,126是出于不可明说的原因被删去的(刘峰追猪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要是把毛像给撞倒了那就真的神剧,没想到真的撞倒了只是被删了),但也不影响剧情。4大概是出于影片血腥度的考虑,毕竟战场那段残肢破肚的特写已经让人坐立难安。而3和5的删除则让人大为不解,小萍这个人物的展现大打折扣,对她发疯就只是用了医生的口述来表述,可以说是非常的低级的做法。 我留意到,在影片结束出字幕的部分,有出现小萍高原独舞的一个画面,舞蹈中的小萍带着激动和喜悦,这与政委带着装病的小萍上台向群众们介绍她,群众报以热烈的掌声时,小萍的反应是相呼应的,可以说小萍是渴望被认可被接纳的。而刘峰被林丁丁牵手这个片段,我觉得很好的为后面的拥抱事件做了情节铺垫。

林丁丁主动牵手刘峰

影片选择了萧穗子的视角做旁白,大量的戏份和细节依赖旁白来推进,为了照顾各个次要角色而模糊淡化了主要角色,导致角色全面扁平化脸谱化,所有人物的情节都是平均分配,角色失去了鲜活感而只有符号感。给人感觉就是到了这个节点,这个人物就应该做这些事。小萍装病和突然发疯,刘峰的样板人生和求死,林丁丁的四处勾搭和哭诉,都缺乏合理行为动机,影片给出的解释也都颇为牵强。 影片三段式叙事颇为明显:第一段的青春芳华,第二段的残酷战争,第三段的芳华落尽。第一段的美,第二段的炫技都让影片的可看度大为提高,到了第三段就突然完全松掉了,因为在将一切的美好撕碎以后,冯小刚无意再做进一步的批判,他需要的是一个温和的缅怀。直到影片结束,都让人觉得在隔靴搔痒。这是第一层割裂:角色和剧情之间的割裂。 03 说实话,影片一开场,那种柔光镜头一出来,一晃神,我他妈的以为自己在看《小时代》,但人家冯小刚玩的更高级,对镜头的把控更细致。冯小刚是70年代文工团出身,当初片子立项就说是想缅怀自己的青春,找了同样是文工团出身的严歌苓先写了小说,再改成剧本。俩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的确是投了感情在里面,冯小刚选角的时候种种苛刻要求,包括不整容,素颜拍摄等等,要是就是这种天然的美感。影片更是把这种美感做到了极致,开头备受好评的芭蕾舞片段,让不少经历过的人直接泪目。各种柔光的使用,更是全方位展现了美好的青春身体,真的是美的让人生不出邪念。 但,太过了。 我忍不住觉得,这是冯大导演自己记(意)忆(淫)中的文工团而已。冯小刚生生把文工团拍成了一个相亲相爱的伊甸园,完全没有了那个年代集体生活紧张压抑的氛围。而各个角色就在这相亲相爱的环境里,相互倾轧,排挤欺凌,那感觉就跟看着帅哥美女突然挖出鼻屎塞到嘴里一样非常不搭。不过参考严歌苓的写作风格,我觉得这是冯小刚自我选择的结果,导致不少人看完片子之后对那个年代集体生活大唱赞歌,真的是无言以对。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对那个空洞荒谬时代的反讽,但是我相信冯小刚没有底气去这么表达。这是第二层割裂:冯小刚和严歌苓之间的割裂。 抛开影片战争的背景,其实故事核心就是一出讲述霸凌的青春片,只不过贴上了时代的因素,更有质感。整部影片,我最关注的倒是萧穗子。她生动的阐释了,什么是平庸之恶。

或许大家会觉得萧穗子并没有欺负小萍,但别忘了,在小萍被众人强行扒衣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她并没有阻止,而是选择观看。当所有人围在一起吃着雪糕嘲笑小萍的时候,萧穗子也是在随声附和的。 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家庭条件很差的女生,一头发黄的头发,每天穿着父母那个年代审美的旧衣服,成绩一般,性格内向,朋友不多。班上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会特别喜欢欺负她,给她取各种侮辱性的外号,时不时的扔掉她的书本和文具。甚至在男生宿舍半夜的卧谈会上,都会用各种不堪的字眼去描述她,这时的我也是会随口附和几句的。好像每个班上都会有一个懦弱的男生或者丑小鸭般的女生无缘无故的被欺负被排挤被侮辱。看啊,不管多少年,人性还是如此!

而另一个我关注到的人则是政委,作为一个集体的执掌者,他严厉到几乎不近人情,在识破小萍装病,强行让她上台演出后,就将她下放到了战地医院。然而之前文工团的人集体排斥小萍,不愿意跟她排舞时,政委斥责他们的愤慨,以及对刘峰放弃上大学机会时表示的关切却又是真切。对此有朋友说大概那个时代的人都这样,然而有朋友却一针见血的指出,政委就是谁对自己没用就会马上放弃掉。 在整个故事依存的战争和时代背景被最大限度模糊化的同时,所有这些冲突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是适用的,缺乏批判性也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割裂性(关于时代对小人物的碾压,《霸王别姬》和《活着》明显做的更好)。 冯小刚浓墨重彩展现的文工团解散片段,所呈现的不舍和伤感情愫,在我和身边的8090朋友心中并没有引起任何共鸣,相反在前面一系列的排挤和人心思变的烘托下显得矫情做作。整个电影我颇为触动的只是战争中逝去的年轻鲜活的生命,和始终卑微之人的悲苦。 04 还有其他人物细节方面的割裂感。从电影开始,就一直有种没交代清楚的感觉,直到郝淑雯说出那句“革命江山都是我们打下的”,我才恍然。 在那个几乎人人受波及,处处讲成份的年代,小萍和萧穗子这种家庭成份不干净的人能够进入文工团,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而在经历了拥抱事件和装病事件之后,刘峰和小萍也仅仅只是下放到战地,没有受到更严厉的处分,更是让人难以理解。 林丁丁那句“只在锦江宾馆和首长家见过”更是让人觉得突兀,及至陈江高干子弟的身份被证实,一切才变得貌似合理,那就是整个文工团都是有背景的人,只是高干子弟也分等级,所有才会有老好人刘峰和浑身发臭的小萍。

且不说在那个性压抑的年代,男兵女兵如此的亲密嬉戏,作为后勤保障的文工团有游泳池这个情节一度让我以为自己想多,直到看到网上有退伍军人也在吐槽这一点。再加上暴雨天泳装女兵把水全都拧在练功房的木质地板上,战争中各种跟时代不符的武器装备,都一再证实了这不过都是冯小刚记忆中的文工团而已。 巴塞电影曾经找了50到00年代的6个人分别问了8个关于《芳华》的问题,得到的结果非常有意思。五六十年代的人对电影是感动的认可,七十年代是批判的接受,八九十年代则带着疑惑的叩问,00年代更多的是非常自我。 而对于集体生活,回答非常的具有时代性,五六十年代的人是怀念的,而00年代则直接说很厌恶,芳华在真正意义上引发了各年龄段的探讨。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摇摆不定和低谷期,冯小刚急需一部完善的作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并不是背靠北京大院子弟获得的成就。影片出色的摄影和那段完成度极高的长镜头很好的达成了这一目标,同时对青春的缅怀和时代的解构虽然始终有讨巧之嫌,但每个人看完以后有所感触之后能够引人自省,这就是一部值得观看的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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