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脚伤身,宿命锥心

Mr. Infamous
2018-01-30 23:53:5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虽然写得一般,但既然喜欢这部电影,自贴几句夸词也不为过了。) 说起“杀破狼”系列,首要一个“打”字就要勾人心魄。这种打,拳拳到肉,招招耍狠,要把疲惫与疼痛,都嵌在拳脚上,扎到皮肉里。这种代入感极其强劲的快节奏打斗,曾在2004年助力《杀破狼》,拓展了港产动作片,甚或是华语动作片的疆域。

对此,《杀破狼·贪狼》没有跌份。

首当其冲的一场战斗,是当吴樾饰演的崔杰追查到司机所在的旧楼。未曾提防,却陡然捅破马蜂窝似地,一瞬间斗室变作斗兽场,需要在避无可避的促狭空间内以一对多。吴樾在武术上的造诣,诠释在行云流水的动作之间,带有一种大出恶气的快意。尽管作为凡人角色,难免力有不逮。

恰好此时引入另一好手托尼·贾。狭窄楼道的追踪,连同适才房内打斗,重新唤醒对于港产动作片的记忆。沿途一切物尽其用,紧张热闹,而又市井真实。直到天台一场激斗,托尼·贾与克里斯·柯林斯生死相搏,更显艰难。这种艰难,不仅在于双方武力不相伯仲,更在于彼此道德认知大相径庭,因此,人性反而成为破绽,哪怕托尼·贾曾有上风可占,到头来,落得个意外坠落,惨死街头。回想崔杰敲门前周遭居民的冷漠与戒备,早为善恶果报的不对等,作好了奇诡的铺垫。

《杀破狼·贪狼》卸掉了主角光环,于是人人自危。又因为人人自危,最后屠宰场的终极大战又更扣人心弦。这一次,悲剧感铺天盖地地提前笼罩。在古天乐饰演的李忠志独闯龙潭虎穴之时,警方已预备对一众人等杀无赦。时间是有限的,人却很多。大反派克里斯·柯林斯躲在镜头后,操纵了一个残酷的闯关游戏。首次挑战打戏的古天乐,拳脚功夫一开始不够迅疾,但渐入佳境,这种层进的力道,又恰恰弥合了角色生死置之度外的焦虑与愤怒。小鬼一个接一个地打倒,是让观众在近乎“修炼”的途中,见证一位绝望父亲自以为胜利在望后的崩塌。克里斯·柯林斯一记铁钩插入这位孤胆但非英雄的人物腿上,“杀破狼”系列惯用的痛感,随之开启,并变得锥心。等到吴樾进场,用一场技惊四座的打戏扭转乾坤,结局却比任何希望都来得黑暗,因此这场打斗,从肉体到心灵的苦痛更是难耐。

诚然,若以系列招牌自视,《杀破狼·贪狼》还可以打得再多一些,打得再狠一点。但反过来,尽管遗憾,却也难得,因为这部电影没有为打而打。这种节制,让打戏能与文戏一同,结合成更有感染力的整体。

或许可以说,《杀破狼·贪狼》有着比打戏更狠、更痛的文戏。

现实是残酷的。这种残酷,不仅呈现在器官贩卖集团的心狠手辣上,更体现在从上到下的焦黑中。作为市长副手,为达目的草菅人命。作为更能代表正义的警察,更是受命于丧尽天良的指令。

而这腐朽、狠毒的内核,一开始并不为人所知。李忠志是最早觉醒的,因为恼恨,又因为着急,而每一个通往真相的线索,都写满穷凶极恶的解读。在种种掣肘之中,他屡屡舍身犯险,却无非得到一个女儿已逝的噩耗。《杀破狼·贪狼》很大胆,其他电影出现一次错误验尸之后,总该附送一个大团圆结局,它偏偏忤逆了期许,让这系列痛彻心扉的宿命残忍地放射出来。再对比李忠志早期与女儿的亲密,以及近期对女儿的伤害,那种悲叹来得更深,也让这号人物在最后选择复仇与自杀,来得更心惊胆战。在这种映衬与递进中,古天乐的一怒一哭,都牵动人心,更让他在这些年里,迎来与影帝最接近的距离。

李忠志一角的无力感,让崔杰形成了甚是触目的对比。身为警察,他信奉公义,然而偏偏,岳父所代表的警局高层从公私两个角度,同时摧残他的身心。更重要的,是在追寻公理的过程中,最好的搭档身亡,怀孕的妻子出血,如何在这漆黑的局面寻到平衡,太难,于是这个角色只能在撕裂状态下艰难维系各方周正。而他那种善良与温存,又撑起了这部电影鲜少能见的光亮。摸爬滚打多年的好戏之人吴樾,很有可能凭借这部电影,踏上早该踏上的高台。

其余一众配角,也都在寥寥镜头中,尽显世间的残忍与宿命的悲戚。卢惠光扮演的警察,与贩卖器官的团伙同流合污,形成正义诉求的干扰。不仅如此,还在一己强力之下对蔡洁饰演的红灯区女子倍加凌辱,但局面的推动,也恰恰在于压迫下的反抗,让李忠志能寻到迷局破绽。正义感的浮现,在权衡中显得真实与珍稀。而当正义的探寻走到末端,林家栋扮演的市长副手用一句“天地不仁”应对谁生谁死的问询,意味太深。而待生死命定,悲剧之上,又有新生催动,更觉恍惚。

至此,《杀破狼·贪狼》已了,连同系列单曲《导火线》(原名《破军》),形成了围绕在《杀破狼》与《杀破狼2》主线外的强音。未来,仍可盼望郑保瑞《杀破狼3》的上映,甚至“七杀”的降临。如此,当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汇聚,在电影中毁灭美好世界之时,在电影外也能烙下港产动作片的新风格与新语言。 (原载于《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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