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西东 无问西东 7.6分

立德立言,无问西东。

田祁伟
2018-01-27 19:52:0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直有名校情怀——譬如初中升高中时去北大参观。譬如清华校庆时从武大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去一睹盛况。譬如在加州旅行时怂恿大家去了伯克利,还妄想着从一号公路绕道去斯坦福。可惜生的愚钝,自己也不努力,只能混迹一隅。微笑,摊手。
虽不能入读清华,但这所学校给我的影响是巨大的。譬如王国维的“人生三境界”伴随我度过了高中最难熬的时光。譬如工作后参加的唯一一次书法比赛,借由“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拿了个名次。譬如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操场上信步时,得知有一部献礼的电影正在筹备,便心心念念期待着她的上映。而这一等就是七年。
然而近来也是无比的繁忙,原本想着看个首映以了结多年夙愿,哪知还是耽搁了。最后按捺不住,从了心。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Between Worlds”的配乐响起时,已然不能自已。而出了影院,除却感慨万分,也关照后来者备好纸巾。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们要面对的人生,不知你们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
吴岭澜是有勇气前来的。他从梅贻琦的教诲、泰戈尔的演讲中得到答案:“对自己的真实”。——只问真实。
沈光耀是有勇气前来的。他从飞虎队教官的训诫中得到答案:“这个世界缺的不是完美的人,而是从心底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与同情。”——只问盛放。
陈鹏和王敏佳是有勇气前来的。他和她从彼此的深爱中得到答案:“给予了真实的力量”。——只问勇敢。
张果果是有勇气前来的。他从父亲的话语中得到答案:“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好人要比做一个没原则的人付出更多的代价。可是做什么会真正开心,要问清楚自己。”——只问初心。

——我呢?是否会有勇气前来?我可以从哪里寻找答案?
多年之前,我也曾问过自己一个类似的问题:“人是不是一定要失去了才会珍惜?”
彼时青春正好,不知轻重,对永恒二字有恃无恐。觉得自己是美好者,被阳光笼罩,细小情怀并不能触动感伤。于是坚定地否认。
而当生活被一桩桩事情淹没,忘却自己本来的喜好时;当工作不能用自己的节奏进行,多半需要服从上级的安排时;当以往聊得来的朋友渐行渐远,发现想找个人说话都很难时……被一直自诩的“在万事万物都存在时便很珍惜”的想法打了脸。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练字码文是在什么时候,上一次面对不公嬉笑怒骂是在什么时候,上一次与他人促膝长谈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太多。
正如梅贻琦对吴岭澜所说:“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当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的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一些日子。什么是真实?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和喜悦,这就是真实。”
与挚友聊起近况,笑言二人都正处于焦虑之中。我们走的太快,都没有时间停一停,这便是“忙碌”的、“麻木”的“踏实”吧。挚友规劝我要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式放松自己,促进自我“接纳”。也幸亏如此,我得以更早地与自己和解。
静坐听雨。
远离人群。
独自思索。
原来卓越的人物,也认为花时间思考这些,谈论这些,是重要的。
想起多年前,高中校园里的银杏树下,我一如现在,长久地彷徨,反复地挣扎。其间种种,犹如昨日。当时的启蒙,是《苏东坡突围》,苏东坡在黄州的自省,“不是一种走向乖巧的心理调整,而是一种极其诚恳的自我剖析,目的是想找回一个真正的自己”。如今重读,便觉快三十岁的我,在中年危机到来之前,也是要突自己的围了。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你站在半开的窗牖前,面纱微微撩起,等待着货郎来卖手镯脚铃。你懒散地望着,笨重的牛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叽嘎叽嘎地滚动着车轮。远处的河面上,天水相接处,帆樯缓缓飘动。
世界对你,就好似老奶奶摇动纺车时低声吟唱的小曲,无意义无目的,又充满随心所欲的想象。
但是,有谁知道,也许就在这闷热倦人的正午,那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特的货物,已经上路?他响亮地呼唤着路过你的门前时,你便会从依稀的梦中惊醒,将窗儿洞开,抛下面纱,走出房门,去迎接命运的安排。”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命运眷顾,让我没有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少年时的我对边塞诗并不感冒,觉得文人纸上谈兵不免矫情。长大后才觉得,这便是家国情怀。原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是男儿所向,原来“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是真实写照。
沈光耀是幸运的,生在世家,教育有方;而他又是不幸的,处在乱世,家国危亡。正如那个年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曾有过顾忌与反复,明哲保身。但只因真实与善良,投笔从戎。
当沈母劝阻光耀不要从军时,当在三代五将的厅堂里听到噩耗,当翻看记事本上的点点滴滴时,为人父母之真切,滴滴泣血。
纪伯伦在《先知》中写道:“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
——想必,光耀与沈母,也是如此的母子关系。不免动容。
“当初你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读书,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因为,是我们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乐趣,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比如同你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注意不是给我增添子孙,而是你自己,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你一生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没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人生的幻光。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你的命就没了啊!”

命运戏谑。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真实与善良,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也曾有这样的一瞬间,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段话,打动我。我也希望,藉由我能够继续影响下去。原来我们依旧能够接受如此纯粹的感情,依旧能够如此勇敢去爱。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们要面对的人生,不知你们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
看到和听到的,经常会令你们沮丧。
世俗是这样强大,强大到生不出改变它们的念头来。
可是如果有机会提前了解了你们的人生,知道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
不知你们是否还会在意那些世俗希望你们在意的事情。
愿你在被打击时,记起你的珍贵,抵抗恶意;
愿你在迷茫时,坚信你的珍贵;
爱你所爱,行你所行,听从你心,无问西东。”

——我想我也有勇气前来。因为未来可期。我深念过往,不惧未来。
献给珍贵的自己。
献给最珍贵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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