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6分

《芳华》:人之所以痛苦,源于太多自由

黎沛沛
2018-01-2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昨晚和同事去看《芳华》。
时代背景下,外在力量如此强大,个人力量在这种对比下,异常菲薄。
基于此,对任何安排便可以做到顺从,甚至是坦然接受——没有挣扎,没有抗争。顶多只是小小的诧异。很快,这丝诧异便如同小石子落入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归于平静。
服从,在这部电影中比比皆是。
1
何小萍被招去文工团。向同学们介绍她时,女老师是这么说的:小萍啊,是棵好苗子。去年我就想招她过来,结果没有名额了。只好等了一年。今年总算是把她弄过来了。
设想一下,你去一个高大上的公司面试,什么条件都够。可HR说:“不好意思,你很优秀,也符合我们公司的录用标准。可今年没有编制了,你等一年吧,一年后一定招你过来”
你会等吗?
反正我肯定不会。
2
小平的爸爸死了。
死前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小萍,这些年你给爸爸写的信,我都收到了。没有给你回信,是怕连累你和你的妈妈,怕影响你在部队上的进步。爸爸可能撑不到落实政策的那一天了……”
无尽的哀伤,无尽的平静。
这是一位老者对命运安排的顺从。
3
强抱林丁丁后,刘峰被调边境做伐木工人。
何小平情绪激动地找到他,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伐木连正缺人,要自己尽快去报道。语气平静地像要去楼下小卖部买颗螺丝钉。
唯一的反抗,只是让何小平帮他把曾经的奖状和奖品丢掉。
4
政委让穗子去前线做记者。
穗子犹豫一下,说:好的,我回去收拾一下。
政委说:“收拾什么?你是去前线,有什么可收拾的?我们那个时候,这一分钟通知你走,下一分钟你就得马上走”
穗子点点头,马上回去取包,登上接她的车。
此时,她的同学们连惊讶、质疑、困惑、炸毛的过程都没有,赶紧和她告别。
对于突发指令,所有人坦然接受。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5
为惩罚何小平撒谎,政委当众宣布何小平去野战医院做护士。
事前没有任何沟通。
何小平只愣了一下,马上点头。下一幕已经进入到护士工作中。
对此过程,冯小刚吝啬到连一个镜头一句话都未曾交代。可见服从已太过稀松平常,稀松平常到不需要任何解释。
6
再后来,文工团被解散。
中年女舞蹈老师一生服务文工团,此前信誓旦旦:文工团存在那么多年,是他想解散就解散的吗!
告别当天,只是借酒劲,颤抖着、哽咽着问政委:为什么,为什么要撤销文工团?!
政委只是沉默。
7
电影的最后一幕,何小平和刘峰重逢。
何小平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刘峰答:“要看和谁比了,和牺牲的兄弟比,活着已经很好了”
语气中,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一丝不平。
有的只是平静和满足。
……
这部电影里,没有质疑,没有愤怒,没有抗争。
只是顺从——顺从上级、顺从领导、顺从时代、顺从命运……
这个时代的人,在内心深处已经把上面、领导、组织、国家的命令视为铁律。服从二字已深深融入血液之中、基因之中。
所以,对于再不公的安排,没有任何质疑愤怒,没有任何心理斗争。对于外界的一切,坦然接受,顺流而下。
那自然而从容的姿态,对于焦虑不安的现代人,几乎可以称为艳羡了。

同事说,他们之所以如此平静,是因为没有选择。或者说,没有选择的自由。
因为没有自由,所以没有比较,没有质疑,没有后悔。只能一步一步,沿着这唯一的一条路,慢慢走下去。
我赞同。

心理学上说,最浪费时间、也是最折损一个人心智的,是纠结。你纠结的时间愈久,能量损耗愈多,痛苦程度愈深。
从这个角度讲,如果一个人没有自由,那就没有纠结,更没有痛苦。
而现代人之所以痛苦,亦因手中掌握太多自由:
——你不必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阿猫阿狗;当然,与之对等,你也在被阿猫阿狗选择;
——你不必遵从国家的分配去做一辈子不喜欢的工作,爱创业创业,爱打工打工,爱SOHO则SOHO;当然,与之对等,你亦失去了铁饭碗,失去了稳定;
——你不必蜗居于单位的筒子楼,谁家腌个辣白菜都闻得一清二楚,谁家小两口吵架整栋楼都睡不着;与之对等的是,邻居老死不相往来,老了死在家里两周都无人知晓;
……

 有多少自由,便有多少风险,便有多少痛苦。
很多人因抗拒风险和痛苦,而厌恶自由。
——一女性朋友,多次相亲未果,愤愤地说:要是我爸妈从小给我定个娃娃亲,老娘就不用天天和那堆矮穷挫见面,被离异无孩男挑剔了!没准儿娃都会打酱油了!
——一大学男同学,毕业时找不到合适工作,整天在群里灌水:要是大学生还包分配多好!老子特么的就不用天天挤招聘会了!妈的天天挤一身臭汗!
——有一远亲,因不工作被老公嫌弃。常在朋友圈发牢骚:要是封建社会多好,女的一辈子不赚钱也没人说,老公安安稳稳一辈子!
……

为什么他们抗拒自由?
很简单。
1
自由意味着风险
正如权利和义务对等,自由和责任对等。
一大学同学,本来和我一起做考研狗。
上考研政治班时,突然跑出去接一个电话,回来后告诉我:我不考了。
我疑惑:“什么情况?”
答:“父母在家给找了份安稳的工作”
“你不想考了?”
“也不是……就是怕……万一没考上,连这个工作都没了”
见我不解,又说:“这工作虽然挣的不多,好歹稳定……”
2
自由意味着承担
我一朋友,典型文艺气质女青年。爱三毛爱下雨爱做梦,买只伞都要梵高的星空。
曾言之凿凿——我要嫁的男人,必须有着诗与远方。
结果在父母的相亲安排下,嫁给了一个小生意人。
有次我们开车出去玩,此君嫌车上暖气太足,大声道:我跟你们说啊!这太热了,一会儿我就热得要脱裤子了!
我大骇。
私下问:“为何嫁他?”
答:“父母安排的,他家里不错。再说了,万一以后过得不好,可以怨父母。要是自己选的人,万一过不好,连怪的人都没有”
我大惊。

原来,这世上真存在敢把一辈子幸福推卸给别人的人!只要有可以赖的人,便可以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捏紧鼻子,管他猫猫狗狗,张三李四,一嫁了事——反正错了可以怨别人,自己纯属受害者,一丝责任也无!
多么无辜!
多么清白!
多么可怜!
呜呼哀哉!

 萨特在小说《自由之路》的卷首语写到:我们是痛苦的,因为我们自由。
知乎网友说,不自由相对于自由,也有其独特的快乐和满足,否则不会有人甘愿、甚至主动寻求被奴役;从不自由到自由的过程中,却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承受极大的痛苦。所以很多人宁愿被奴役,沉溺于不自由之中。
自由是一种如此独特的东西——它是勇敢者的福祉,它是懦弱者的负担。
有能力和胆识的人,能够享受自由;没有能力和胆识的人,只能为自由所困。自由于他们,不是恩赐,而是另一种枷锁;不是快乐,而是另一种痛苦。
正如《天路剑客》所言:我的剑,只留给有能力挥舞它的人。
自由,也只留给有能力支配它的人。
狄更斯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我说,这是一个最自由的时代,也是一个最不自由的时代。
愿你我有足够的能力智识、格局眼界,横刀立马仗剑天涯,恣意享受这一时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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