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幽灵 蜂巢幽灵 8.6分

蜂巢幽灵——维克多的“隐喻囚牢”

芥沫
2018-01-25 22:31:1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在西班牙这个足球与葡萄酒的国度,也不乏对电影艺术的探求——维克多•艾里斯的《蜂巢幽灵》,可谓是西班牙电影的一块瑰宝。这部上映于1973年的导演处女作以其精致的视听语言和细腻的情感描绘,在国际上亦享有极高的艺术评价,于标准收藏(The Criterion Collection)的各电影人榜单(Explore)中也常位列在前。

《蜂巢幽灵》讲述的故事发生在1940年——西班牙内战刚刚结束,人民生活在独裁者弗朗哥的政治高压之下。小镇女童安娜和姐姐伊莎贝尔在观看了电影《弗兰肯斯坦》 后,被姐姐关于女孩和怪人死后其幽灵依然存在于村庄某处的言论所吸引。安娜和姐姐生活在一个异化的家庭,父亲是个刻板而寡言的养蜂人,母亲不时会给被战争分开的旧情人写着无法传达的信。安娜正处在了解世界的年龄,姐姐则在父母角色缺失的家庭中充当安娜的引路人。伊莎贝尔带着安娜来到了远郊“幽灵”躲藏的荒屋,痴迷幽灵的安娜从此成了常客。伊莎贝尔装死、扮成幽灵来捉弄安娜,安娜的成长也让姐妹间产生了罅隙。不久,一个共和党的逃兵跳火车躲进了荒屋,安娜将他当作“幽灵”,为他送来了苹果和父亲的大衣御寒。当晚逃兵被杀,而父亲领回的大衣中的怀表却让安娜误以为父亲“杀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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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这个足球与葡萄酒的国度,也不乏对电影艺术的探求——维克多•艾里斯的《蜂巢幽灵》,可谓是西班牙电影的一块瑰宝。这部上映于1973年的导演处女作以其精致的视听语言和细腻的情感描绘,在国际上亦享有极高的艺术评价,于标准收藏(The Criterion Collection)的各电影人榜单(Explore)中也常位列在前。

《蜂巢幽灵》讲述的故事发生在1940年——西班牙内战刚刚结束,人民生活在独裁者弗朗哥的政治高压之下。小镇女童安娜和姐姐伊莎贝尔在观看了电影《弗兰肯斯坦》 后,被姐姐关于女孩和怪人死后其幽灵依然存在于村庄某处的言论所吸引。安娜和姐姐生活在一个异化的家庭,父亲是个刻板而寡言的养蜂人,母亲不时会给被战争分开的旧情人写着无法传达的信。安娜正处在了解世界的年龄,姐姐则在父母角色缺失的家庭中充当安娜的引路人。伊莎贝尔带着安娜来到了远郊“幽灵”躲藏的荒屋,痴迷幽灵的安娜从此成了常客。伊莎贝尔装死、扮成幽灵来捉弄安娜,安娜的成长也让姐妹间产生了罅隙。不久,一个共和党的逃兵跳火车躲进了荒屋,安娜将他当作“幽灵”,为他送来了苹果和父亲的大衣御寒。当晚逃兵被杀,而父亲领回的大衣中的怀表却让安娜误以为父亲“杀死”了他。安娜害怕得出逃了,并终于看见了科学怪人的幽灵……在后世的作品《龙猫》和《潘神的迷宫》中,我们可以明显看出《蜂巢幽灵》的影子。

《蜂巢幽灵》中的《弗兰肯斯坦》

欣赏《蜂巢幽灵》的过程是“沉闷”的,因为剧中仅有的几名角色的对白亦寥寥无几。生活中大部分的时刻是沉默无声的,正如我们无言地观看和聆听这部电影,安娜也运用视觉和听觉打量和思索着这个死亡和“不死幽灵”并存的世界。人们接收和处理信息的能力是有限的,导演对台词的刻意精简也是因为其不遗余力地让观众留意记录在镜头中的一切。这是一部浸淫在隐喻中的电影,正如吐司饱蘸蜂蜜。

何为“蜂巢”?

安娜一家生活在蜂巢状玻璃后

除却不得已的外出,父亲几乎蜷缩在蜂巢般的城堡之中:读报、听收音机、赏蜂、来回踱步、创作一切关于蜜蜂的诗句。光线被昏黄的六边形窗玻璃过滤,狭长的走廊被重重木门分隔成等距的单间,一种神秘力量包裹了整栋建筑。硕大的蜂巢被无数六边形切分,一家四口亦被镜框精心割裂:父亲、母亲在影片的前五分之四从未出现在同一画框中,即使是递帽子的一幕,两人依然被阳台上下隔绝。

安娜和伊莎贝尔在聆听铁轨

影片的前半段和后半段被安娜和伊莎贝尔聆听火车铁轨的一幕戏以近乎变态的方式均分开了(火车戏一幕出现在第48分钟,而全片除去片尾报幕共96分钟。):火车戏之前,安娜和伊莎贝尔几乎完全参与对方的生活,且常常出现在同一镜头中;而火车戏后,安娜和伊莎贝尔开始出现大量的分离,包括镜头的物理性分离和行为的精神性分离。且在聆听铁轨时,导演采用的是外反打镜头——画框中交替出现一人的正面和另一人的背面;而在第76分钟出现的重要的全家餐桌戏时,影片中父、母、姐妹交替的近景和特写镜头,四人在画框中独立出现,用内反打镜头创造出全然无交集的效果。同样,也并没有一个展现“全家福”的全景。维克多利用镜框和“蜂巢”俨然创造了一个个封闭的“囚牢”,被疏离的人们生活在压抑与孤独中。安娜对幽灵的精神依赖和最后伊莎贝尔被幽灵所“恐吓”也在情理之中。

一家四口无言的早餐

《蜂巢幽灵》也是一则政治的寓言。观影过程中若通篇联系时局,必然一叶障目;但完全剥离开时政,立意也未免“捉襟见肘”。毫无疑问,阶级森严的蜂群对应着同样中央集权的弗朗哥政府。甚至在全片中出现的主要公共场所:蜂巢状的家、放电影和尸体的镇公所,以及学校,无一不是权力和管制的代名词。安娜疏远同龄人群、逃离家庭,只有出没在荒郊野外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整个小镇是封闭的,是孤立的,当时聚集在“镇公所影院”的攘攘人群,在对小镇的诸多远景描绘中鲜能寻觅;驶入镇子的电影车和往来火车方如石粒坠入一潭死水,激起浅浅波澜。“蜂巢”不仅仅指代安娜所在的家庭,其所在的小镇,乃至整个国家莫不是处在臃肿的蜂巢之中?

伊莎贝尔和朋友们在火焰上跳跃

何谓“幽灵”?

幽灵起先来源于伊莎贝尔对安娜所诉说的“谎言”中。面对安娜对《弗兰肯斯坦》中女孩为何被杀死的诘问,伊莎贝尔声称女孩和怪人都没有死,自己目击了他们在村庄某处的存在。那是没有肉体却拥有不死之身的幽灵,人们看不见他,他只在晚上披衣服般“披被”肉体出没。如果你是他们的朋友,就能随时跟他说话,闭上眼睛呼唤他。

《弗兰肯斯坦》在当时或许是一部18禁电影,带给了尚年幼的安娜一记精神冲击。“电影中的电影”是一种“高级”但绝不罕见的表达方式。在戈达尔的《随心所欲》中,角色观看《圣女贞德蒙难记》时产生的共鸣跨越时空,情绪弥散在屏幕内外;今 敏在《未麻的部屋》和《千年女优》中,更是借用动画中虚构电影的大篇幅情节来投射主角现实的遭遇。在《蜂巢幽灵》中,维克多的处理方式更为“大胆”:《弗》不仅仅是串起安娜家庭的镜头线索、也是整部电影的剧情线索、更是整部电影的主题线索。

《千年女优》| 今 敏

电影的第一个镜头,便是电影放映车驶入小镇。随后的匹配剪辑:电影放映前的黑幕与头戴黑色网罩工作的父亲被连接在一起,似乎是对父亲与科学怪人、家庭中的掌权人物与独裁政治创造出的怪物之间关联的暗示,电影中后续对父亲形象的刻画,包括刻板、孤独、甚至成为死亡的化身,都与怪人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分别路过“影院”的父亲、母亲,以及坐在里面的安娜和伊莎贝尔,产生了第一次时空上的相遇,一次被隔绝的邂逅。

在安娜与伊莎贝尔的夜谈中,一个以科学怪人为形象的“幽灵”产生了。在电影中,怪人由死人的尸体所构成,而安娜在课堂上拼装的教学假人“约瑟先生”,似乎是在对怪人生命产生的“再现”?生与死的宏大命题就这样赫然展现在幼童的面前,而当安娜直面逃兵的死亡时,安娜的精神世界崩塌了。

教学用假人——约瑟先生

共和党士兵发现大衣中父亲的怀表、追杀逃兵军官将怀表递给父亲、父亲在家庭“聚”餐中展示怀表,导演运用麦高芬、在三组无对白的镜头中完成了两起怀疑与释然的转换事件。在安娜查看空屋和血迹后,将随即出现的父亲自然地与死亡联系起来;军官归还怀表时,镇公所的银幕下方横着士兵的尸体,与怪人死亡时一样只穿了一只袜子,不死之身的幽灵 “死亡”了。

怀表在三人间传递

母亲曾对安娜说,幽灵和好姑娘在一起就是好的,和坏姑娘在一起就是坏的;父亲也教导安娜:好蘑菇带来愉悦,坏蘑菇带来死亡,并摧毁了一颗剧毒的“魔鬼”;好与坏的两极构筑了安娜的精神价值观。当自己的父亲“杀死”了好的幽灵,安娜俨然成为了罪恶的帮凶,当安娜在深夜密林中发现毒蘑菇时,死亡、恐惧、罪恶感笼罩着安娜,在怪人杀死小女孩的岸边,河水泛着鬼魅般的月光,安娜终于“见”到了科学怪人的幽灵!

科学怪人的幽灵

幽灵——我们每个人童年时的幻梦,是否离开了安娜?导演以一个开放式的尾声作结。安娜身披白色睡衣缓缓推开了窗户,乳白的光线首次透过蜂巢玻璃射进了屋内。安娜默念召唤幽灵的咒语,在隆隆火车的鸣笛声中,静静地转身,久久注视着屋内。火车是电影中极为重要的意象。全片总共出现了三次:它是母亲送信的使者;帮助安娜首度建立起了听觉和视觉的感官连接;共和党伤兵从火车上遁逃到小镇。此处的火车声音象征着驶向未来的希冀?是对话幽灵的全新感官的开启暗示?抑或是逃兵的幽灵对安娜的回应?一袭白裙的安娜沐浴在晨光中,已然向我们见证了“蜂巢”中的“幽灵”。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隐喻“炼成”

人物被精心疏离的画框、神秘迷人的光影、静默希声的角色特写、饱含诗意的构图……精致的镜头语言将《蜂巢幽灵》捧上艺术的“高原”,维克多为了让观众解读叙事时怀揣方向感,也留下了攀援的阶梯:隐喻蒙太奇和匹配剪辑。

伊莎贝尔在带领安娜前往荒屋后,安娜开始了独自对幽灵的探索。姐妹在烛光下的手影游戏与挂画中天使牵着手引领孩童巧妙地组接,充分暗示了伊莎贝尔和安娜的身份和角色;在伊莎贝尔发现安娜试图“脱离控制”后,蹂躏黑猫并用鲜血涂抹嘴唇的姐姐与父亲书房那副弥漫死亡气息的骷髅挂画被剪辑到了一起;在安娜出逃万念俱灰之时,毒蘑菇与母亲焚烧信件的火焰,共同代表着两位女性心中愿景的破碎,也似乎进一步地联系起了旧情人与安娜隐匿的“血缘关系”。

室内的挂画

匹配剪辑除了提及过的黑幕与黑头套外,“约瑟先生”的眼睛与荒屋的门洞存在着图形匹配,假人眼睛的回归是安娜视觉意识的觉醒,而荒屋则是安娜用眼睛洞察“幽灵”的秘密场所;此外还有狭长的走廊和绵延的铁轨、安娜与逃兵熟睡的脸庞……

“幽灵”藏身的荒屋

蜂巢中面庞如幽灵般闪现,湿漉漉的黑枝条上花瓣点点……在电影的镜头中,孤独和冰冷被肆意堆放,而世间的一切柔软悄然被导演藏进了安娜的眼眸。我们期盼着安娜与幽灵的对话,像那声火车的鸣笛,驱散一个时代的阴霾与晦暗。

芥沫 · 2017.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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