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的鲜血与惨淡的人生

云波儿
2018-01-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鲁迅 《记念刘和珍君》

我平时很少看国外的电影,而这部影片的名字却让我一看见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因为它让我想起一首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那是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特别流行的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中的一首,其他的还有《致爱丽丝》《秋日私语》等等,虽然曲子其实听不懂,但旋律悦耳动听,如山间小溪,流水淙淙。让人想起那些在上铺塞着耳机听着单放机入睡的日子,单调乏味,却又意气风发。因此看到这部影片上映后一直想抽时间去看看,日子却又在开学后日复一日莫名其妙的忙碌中溜走了,直到那天有同学在微信公众号平台跟我发消息,提到这部片子,我想是时候去看看了,却又感冒不想出门,于是在网上搜到了影片,恰好充了某视频网站的会员,便在网上看了。网上看的好处是可以连着看两遍,还可以随时截图,虽然还是刚学会,其实这也是第一次在看电影时让我有了截图的冲动,又重新看了第二遍并且截了很多美图。

其实这不是一部让人心情愉快的片子,主人公李每天要面对肮脏琐碎没完没了的杂务,接水管,通马桶,修灯泡……还要应付业主的各种唠唠叨叨无理取闹,他看似麻木而冷漠地承受着这一切。然而就在清理积雪的时候,接到来自家乡的电话,他的哥哥乔病危了,而且等他赶到的时候,哥哥已经离世。

接下来的剧情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对劲,虽然李也伤心于哥哥的死,但却并没有特别痛苦的表情,更奇怪的是哥哥未成年的儿子帕特里克,他也极度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哀嚎痛哭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甚至还留下女朋友在家过夜。照常到另一个女友家进行乐队排练。看起来这两个人都有点没心没肺,麻木冷血。

这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的小说《孤独者》,其中的魏连殳在祖母去世下葬时“始终没有落过一滴泪,只坐在草荐上,两眼在黑气里闪闪地发光。”直到大殓结束之后,“忽然,他流下泪来了,接着就失声,立刻又变成长嚎,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加缪小说《局外人》中的默尔索在母亲去世后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机械地完成规定的葬礼,内心似乎没有任何的伤痛。死亡是人生之大悲,然而却又是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的。如何去面对不仅仅关乎哲学、宗教和习俗,更关乎心灵。

影片中的帕特里克还是哭了,在看到冰箱里堆满的冻鸡肉时他突然崩溃了,想到因为天冷无法安葬父亲不得不被安放在冷库里,帕特里克像个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了,毕竟之前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是很累,也是很疼的。

然而影片真正的冲突还未开始,当律师告诉李按照乔的遗嘱他应该作为帕特里克的监护人时,李无法答应,此时的回忆才是真正的创痛,因为李在醉酒后在壁炉里加柴却忘了加隔板,李失去了三个可爱的孩子,妻子兰蒂也在伤心之余离他而去。一场大火,一场灾难,成为李难以消解的梦魇。这时我们才知道李的冷漠无情并不是天生的,而是还一直活在灾难的阴影中。

李尝试着想要改变自己做帕特里克的监护人却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最终还是安置好帕特里克,继续一个人过流浪汉般的漂泊生活。

影片用现在和过去两种时态的交叉来进行叙事,故事一点点的得以展现,很多的回忆来得猝不及防,在一开始看的时候稍微有点突兀,第二遍再看时就会很清晰。其实影片主要以李作为叙事主体,回忆的镜头都是出自于李的内心,无论是在医院的电梯里,还是开着车行驶在归乡的马路上,还是坐在哥哥的房间里,还是在跟律师谈话时,他都会经常想起往事,那往事看起来支离破碎毫无头绪,但是那一幕幕却都在他心头萦绕不去。其实这部影片就是在探讨人类的创伤如何治愈,然而缠绕的往事却很难一刀斩断,尤其是对于李来说,哪怕他做再多的杂活,再去劳累和艰辛中放逐自己,哪怕他前妻已经为过去说过的话向他道歉并且已经怀孕准备迎接新的孩子,在李的内心,难以言说的愧疚却始终无法得到救赎。

灾难的到来我们无法预知,而心理的创伤永远比肉体的伤害更持久。冯小刚导演的《唐山大地震》中灾难过后难以弥合的是亲情撕裂的伤痛,陈可辛导演的《亲爱的》里面,因为孩子被拐卖而不惜重金四处寻找多年无果仍然苦苦坚持的父母们,内心比表面更孤独。不过在《唐山大地震》和《亲爱的》中,还是给了我们一个相对温暖的结局,而在《海边的曼彻斯特》里,李到最后还是没法原谅自己。

不过,温暖也是有的,那就是李和帕特里克之间的情感,一直都在,虽然两人都有互不理解的地方,但是对对方都是宽容的,支持的。两个人走在路上边走边聊,边玩一个弹力球的画面非常温馨,而在最后两个人又像影片片头回忆中那样坐在同一条船上,在起起伏伏的海面上,有这样一条船,虽然已经破旧了,但修修补补仍可以乘风破浪。这海,这船,这两个孤独而倔强的背影,构成了我对这部影片伤心而又美好的记忆。

影片的风格舒缓平淡,真实而不造作。海边的曼彻斯特,帆影重叠,海鸥点点,朝来夕往,色彩多变,缠绵多姿,如梦如画;白雪中的肃穆着的树木,窗外树杈上隐隐萌发的新芽,这一切都表明希望还是在人间。

原文发布于个人微信公众号“梦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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