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8分

用青春唤醒时代的记忆

云波儿
2018-01-05 12:56:3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截至12月28号,《芳华》票房已经过10亿了,网络上对《芳华》的评论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各种极端的说法都有,无论是褒是贬,是偏激还是客观,影片能够引起这么大范围的关注和讨论,冯导应该都会“没事偷着乐”吧!不管怎样,借抒发个人情怀的契机引起大家对往事的重新注目,既狠狠地煽了一把情,又狠狠地挣了一笔钱,可谓是双赢。
《芳华》之所以引起这么多极端对立的讨论,跟电影中有些断裂的表达相关,整体视角和主题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分裂,所以才使得很多观众如盲人摸象般各执一词,有人看到了善恶对比,有人看到了阶层差别,有人看到了青春芳华,有人看到了沧桑人生……很多老人、老兵都纷纷进影院去观看,毕竟谁都想要在这部有年代感的影片中找到一些共鸣。当然,相信老人和老兵们看了感动之余又可能会觉得有点假,有点虚,比如女兵练舞蹈穿的露长腿的衣服和大胆的泳装等并不是很符合当时的真实情况。这也是影片本身的表达带来的,其实影片既现实,又梦幻,带有很强的主观性。
这个主观性的抒情叙事就是来自于冯导自身的经验,因为他曾经在部队文工团工作过,对于那段经历有很深的感情,而当年的女兵又是可望不可即的女神,所以在影片前半段的文工团生活中,我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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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12月28号,《芳华》票房已经过10亿了,网络上对《芳华》的评论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各种极端的说法都有,无论是褒是贬,是偏激还是客观,影片能够引起这么大范围的关注和讨论,冯导应该都会“没事偷着乐”吧!不管怎样,借抒发个人情怀的契机引起大家对往事的重新注目,既狠狠地煽了一把情,又狠狠地挣了一笔钱,可谓是双赢。
《芳华》之所以引起这么多极端对立的讨论,跟电影中有些断裂的表达相关,整体视角和主题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分裂,所以才使得很多观众如盲人摸象般各执一词,有人看到了善恶对比,有人看到了阶层差别,有人看到了青春芳华,有人看到了沧桑人生……很多老人、老兵都纷纷进影院去观看,毕竟谁都想要在这部有年代感的影片中找到一些共鸣。当然,相信老人和老兵们看了感动之余又可能会觉得有点假,有点虚,比如女兵练舞蹈穿的露长腿的衣服和大胆的泳装等并不是很符合当时的真实情况。这也是影片本身的表达带来的,其实影片既现实,又梦幻,带有很强的主观性。
这个主观性的抒情叙事就是来自于冯导自身的经验,因为他曾经在部队文工团工作过,对于那段经历有很深的感情,而当年的女兵又是可望不可即的女神,所以在影片前半段的文工团生活中,我们几乎看不到很重要的情节,更多的是一场场的舞蹈,一次次的排练,澡堂里的氤氲,行军路上的温情,泳池边的嬉戏等等,导演把当时的一切拍得非常唯美,干净,似乎是一场绯红的梦。其实,人的记忆是有偏差的,人总喜欢自觉不自觉的把往事美化,把过往神化,把自我传奇化。逝去的总是美好的,导演也是流连其中,不舍离开,因此,在最后文工团解散的时候有一场长长的离别戏,“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的歌声伴随着四处飞溅的泪水,镜头一再地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扫过那曾经留下汗水和泪水的舞台……这场戏很多评论中说是多余的,怎么会呢,这是导演最难舍的告别呀。告别青春,告别战友,告别永成记忆的往事……
然而,只有玫瑰色的抒情回忆是不能构成影片的故事情节的,电影是根据严歌苓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的编剧也是严歌苓,但是小说跟电影的气氛差别很大,小说虽然题目也叫《芳华》,但却没有电影中体现的那么青春明丽,而是充满了人世沧桑之感。严歌苓对笔下的人物特别狠,特别残忍,特别极端。小说中的刘峰和何小曼(电影中改为小萍)其实都是带点符号化的人物,刘峰是好人,又一个雷锋,处处以善良以热情无限制无底线地帮助别人,却因一场事件而被下放,最终到战场失去一条手臂;何小曼从小经历家庭变故,父亲自杀,母亲改嫁,她一直活得像一只小老鼠。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文工团的异类,一个是被大家神化的不允许他有人性的人物,一个是被大家妖魔化谁都能随时吐上一口口水踏上一只脚的人物,但是无论是被神化还是被妖魔化,他们两个都没有被善待,没有被当做一个人去看待,而这正是作品对于那个时代的反思,也是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的诘问,当年有没有出卖过别人,有没有跟随集体狂热地打击别人,有没有做过违背良知的事……这在原著小说中是非常明显的,严歌苓用相当严苛甚至是冷酷的语言讲述和编织了那段故事,在最后,无论是郝淑雯还是萧穗子都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忏悔之情,又通过小曼对刘峰最后时期的陪伴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弥补。然而直到去世,刘峰都是云淡风轻的,他把自己所做的视为当然,他把自己被轻视也视为当然。这两个人物的存在使这部作品充满悲剧性,不过,郝淑雯和林丁丁两个人当时看起来婚姻幸福,分分合合之后人到中年却也都落得孤身一人,晚景也不美好,最终获得心灵安宁的反而是默默为刘峰付出着的小曼。所以小说原著有很强的命运沧桑感,让人生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之感。

小说中的这两个异类人物在影片中自然也是最重要的,但是他们两个人的遭遇和经历却与影片营造的温馨美好的氛围难以吻合,小说中的伤痛残忍与冯导记忆中的温情脉脉就这样较为别扭的结合了,这也造就了影片本身无法弥补的断裂,但我们也可以说,美好与残酷从来就是这样相伴而生如影随形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影片又是非常现实的。


影片虽然是个年代戏,但用了很典型的青春片的套路,虽然是套路,但是终归看不腻,因为像席慕容所说的,青春就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有很多时候,青春时期就是由一场场无望的单恋和阴差阳错的错爱组成的。所以在这部影片中,同样出现了让人心痛的单恋和暗恋情节。
刘峰对林丁丁爱得深爱得痛爱得绝望,好多人说刘峰的表白太突兀了,但是实际上,前面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他对林丁丁的爱非同一般,他知道自己比不过摄影干事和医生,但是他通过很多很多的小事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丁丁,煮面条、挑脚上的泡,背着她行军,为了她差点跟摄影干事打起来,这对他来说,爱已经呼之欲出了。而且很明显的是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只有林丁丁装作茫然无知,利用男人对自己的好感给生活带来各种便利。其实刘峰太傻了,他不知道林丁丁跟每个男的都会撒娇,他以为自己能够独宠她一生,他以为林丁丁说你真好就是对他有意思,他以为林丁丁让他听邓丽君的歌就是一种暗示和挑逗,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触摸”事件。也不能说刘峰爱错了,只能说青春时期的爱有时候就是这么盲目,这么不由分说。
小萍爱刘峰也许也是源于误会,其实爱情的起源往往是一场误会。因为小萍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善待,刘峰对她的一点点善意就被她放大百倍地接受了。所以她暗暗地爱上了他,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时,只有她一个人去送他,刘峰失去手臂妻子私奔又得了大病,她跑去不较名分不计得失地伺候他。而他能给她的,只能是一个迟到的残缺的拥抱。
萧穗子爱陈灿其实也是会错意的痴恋,她以为陈灿经常在她身边出现是因为她,她以为郝淑雯经常跟陈灿吵吵闹闹就是不喜欢他,所以重重的误会使她越爱越深,陈灿送过来一个西红柿本来是给郝淑雯的,但因为赌气故意送给萧穗子,她深深的咬了一口心里甜滋滋的,但却不知道自己所爱的人并不在意自己。萧穗子其实是陈灿与郝淑雯打情骂俏的一个挡箭牌,她却因天真而当了真。陈灿牙摔掉了穗子冲动地送上了自己的金项链为他做牙托,感情强烈到差点当面表白了,却并没有换来回应。所以在得知真相的时刻才被伤得那么惨。当然,同宿舍姐妹爱上一个男孩或者两个好兄弟爱上一个女孩的情节已成为经典套路,不过演绎得丝丝入扣时也还是会让人感动,尤其是穗子撕掉自己写的情书让它随风飞去的场景还是让人觉得心碎。

另一方面,影片虽然借助了青春怀旧的壳,但又超出了一般的青春片,这都是来自于时代的力量。影片用青春唤醒了时代的记忆,有怀旧的温情,但也有深沉的反思,只不过反思的部分没有过于激烈和直白的表达。比如特殊时代带来的杯弓蛇影的上纲上线,动辄就人整人人批人的狂热,越战当中准备不足所带来的牺牲,改革开放之后大家都纷纷追赶经济浪潮昔日战斗英雄受到冷落,这些都是隐含在影片的故事之中的。尤其是六分钟的战争场景直接表现了战场的残酷和血腥,这一段是原著中所没有的。当然,很多论者看到的是善恶的对比,好多评论骂林丁丁,骂郝淑雯陈灿,骂政委,骂萧穗子,骂朱克小芭蕾……骂每个人都能骂出一篇激情四溢的文章,然而影片绝对不是为了说这个人好那个人坏,这么非黑即白的判断到现在还能为这么多人所认定,尤其是网上的很多评论以恶毒的攻击和谩骂来消费影片吸引读者实在是让人感到可怕,其实,这本身不就是当时那个时代留下来的遗毒吗?影片要反思的正是这个,其实他们那些人都是时代中的人,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他们中没有哪一个是彻头彻尾的的坏人,他们也是受害者。而阶层之间的差别无论哪个时代都会有,人性之中的丑恶也绝不会因为时代的进步而彻底消失。但这绝不意味着影片引向的是好人没好报,大家都不要再善良的结论,所以经常反复出现的《孩子,我宁愿你不善良》之类的文章又因为《芳华》而再次复活,无论出现什么事件看到什么故事都有一些公号引向这样的结论是很可笑的事情。虽然说北岛曾在诗里愤怒地写下“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但是善良永远是人性中最灿烂的光华,片中的刘峰虽然在离开时扔掉了束缚人性的外在的荣誉,但却始终没有放弃内心的善良,因为善是发自心底的,无从改变也无须改变。

当然,影片中最感染人的是一首首那个时代的主题歌,《绒花》《驼铃》《英雄赞歌》等歌声的反复回荡制造出特殊的时代氛围,音乐本身的魅力也给影片带来催泪的效果。从影院出来的时候,“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滴滴鲜血染红它。啊,绒花 绒花,啊, 一路芬芳满山崖”的歌声还不断在耳边回响。

不过,影片的叙事其实还是有些问题的,一个是前面说过的主题的分裂,一个是叙事的散漫,主观化的抒情太多,主线不清晰,人物不够饱满。另外我总感觉刘峰抱林丁丁的理由还不够充足,照他的个性,他表白是可能的,但拥抱的话除非林丁丁主动,他应该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尤其是那样的年代他又是学雷锋标兵的身份。所以,我感觉这个情节突转有因为制造戏剧冲突而刻意人为的成分,不符合人物行为逻辑。这一段让我想起《阿Q正传》中的阿Q,听着吴妈给他絮絮叨叨说三道四,就以为吴妈对他有点意思,被唤醒了性意识,突然对吴妈说“我和你困觉,我和你困觉。”虽然言语粗鲁了些,阿Q也并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只是对着吴妈跪了下来。而刘峰不是阿Q,他对丁丁的爱已埋藏多年,一直是默默奉献,又怎会突发冲动。即使在原著小说里,这个行为也没能解释清楚。只是作家认为好人也应该有七情六欲,林丁丁就是刘峰的软肋,于是就设计了这个说不过去的情节。然而这个行为又是整个影片的核心情节点,也是刘峰命运的转折点,整个故事就是围绕它展开的,据说小说原名叫《你触摸了我》,然而这个情节立不住就会让人对整部影片产生怀疑。在贾樟柯导演的《站台》(2000)中,表现了县城文工团的青年男女,也是跟一个时代的告别,其意味跟本片有些相似之处,但是贾樟柯导演电影中的男女恋爱,基本是沉默的,没有激情的表白,没有煽情的对话,连拉手也没有,更不要说拥抱亲吻,我总觉得那种恋爱才更符合那个时代的现实。

就整体而言,电影界最会讲段子的冯导还是用他所擅长的手法搔到了观众的痒处,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芳华”热,这就是导演的成功。

原文发布于个人微信公众号“梦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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