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7分

百年修得李碧华,十年修得严歌苓

周蒸蒸
2018-01-05 12:42:53
近日看《妖猫传》与《芳华》的感受,并非纯粹影评,没有剧透。
 
He who can,does.he who cannot,teaches.

与友人讨论严歌苓与李碧华,她说你居然说严歌苓文笔不行,好大口气。我回答:不是说人家比我差,而是她比起李碧华要差一点,她擅长的是讲故事,但不擅长用情。
《霸王别姬》风华绝代张国荣
《霸王别姬》风华绝代张国荣


《霸王别姬》后,陈凯歌导演再也听不到一面倒的好评,虽然他一再肯定下一部会更好,但实际上就是无法超越,提到《霸王别姬》,很多人将它的成功归于张国荣,然而没有编剧李碧华,就没有这部电影。虽然李碧华的名气远远低于琼瑶、亦舒,然而她的故事撑起了一方缠绵的文艺类电影:《胭脂扣》、《青蛇》、《秦俑》、《饺子》、《潘金莲之前世今生》、《诱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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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看《妖猫传》与《芳华》的感受,并非纯粹影评,没有剧透。
 
He who can,does.he who cannot,teaches.

与友人讨论严歌苓与李碧华,她说你居然说严歌苓文笔不行,好大口气。我回答:不是说人家比我差,而是她比起李碧华要差一点,她擅长的是讲故事,但不擅长用情。
《霸王别姬》风华绝代张国荣
《霸王别姬》风华绝代张国荣


《霸王别姬》后,陈凯歌导演再也听不到一面倒的好评,虽然他一再肯定下一部会更好,但实际上就是无法超越,提到《霸王别姬》,很多人将它的成功归于张国荣,然而没有编剧李碧华,就没有这部电影。虽然李碧华的名气远远低于琼瑶、亦舒,然而她的故事撑起了一方缠绵的文艺类电影:《胭脂扣》、《青蛇》、《秦俑》、《饺子》、《潘金莲之前世今生》、《诱僧》。
《秦俑》巩俐回眸
《秦俑》巩俐回眸


帝国第五代导演的通病都是并非一个好的story teller,对编剧依赖过大,一旦开始自主驾驭故事,往往就陷入一连串用力过猛的炫技式画面而忘记逻辑,比如《妖猫传》,展现大唐盛世那一段画面确实亦真亦幻,然而白鹤少年为何对只说了一句话的杨玉环生死相许,不惜牺牲一切?这不科学。《霸王别姬》之后,陈凯歌导演拍了两部奇幻电影,《无极》与《妖猫传》,第一部成就了胡戈,第二部被称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续集。
 
天赋是一种很玄的东西,用我之前谈过的四维方法来比较分析,李碧华成长于香港,住在有曾经有四房老婆的祖父的祖宅里,浸淫于房子里每块木头记录下的女人们凄惨悲烈的哭泣,以及木头缝隙里出没的怨灵,台风里刮来英雄美人的海报与粤剧缠绵哀婉的唱腔。
 
优秀的小说,是容易让人读下去的生命哲理,李碧华的小说,读完之后常常冷汗层层,跟着痴情的、哀怨的、被背叛的、残暴的、人鬼情未了的世间儿女,在情关轮回一遭。知道自己渡不了这劫,也不认命,被背叛的往往是女人。报复的方式不一而足,把男人剁来做成卤水也好,变不安宁的鬼魂等待威胁也好,她笔下的女人往往痴情又无情,男人现实而卑怯,女人往往舍得自己,在最好的华年死去,男人却宁可苟活,满怀着内疚与不安,贪恋不再繁华的世间,为了生理需求而出卖灵魂、肉体、时间。
《胭脂扣》凄绝梅艳芳
《胭脂扣》凄绝梅艳芳


她小说里的女人一生只爱一次,或不停转世,却都只爱上同一个人,哪怕是二百五一样虚荣的女人,也痴情,这是李碧华小说的基本设定。现代人的爱了一次又一次,习惯性分手就像习惯性流产,谁要看?这种痴绝基调的小说,她装在不同时代、不同男人女人的身份里,每一部都惊心动魄。
 
石破海枯的挑战,
你坚定,你忠诚,你轰烈,你千年万年。
石破海枯的贞节,
你火热,你痴缠,你哀艳,你不眠也不变。
过眼云烟里兜兜且转转,从顽石取每滴甜,
死心塌地千洗百炼,炼石去补青天。
——林夕《风月宝鉴》
 
林夕最终赢不了的黄耀明
林夕最终赢不了的黄耀明


李碧华和林夕有那么一点相通。严歌苓可比方文山。然而始终技巧不胜情深,勤能补拙,但不能补天赋。
 
非现实的世界才是令人向往的世界,谁爱看现实生活?
 
严歌苓的读者爱看。
 
《少女小渔》、《天浴》、《金陵十三钗》、《陆犯焉识》、《芳华》,严歌苓为中国电影贡献的优秀作品也很多。
《少女小渔》刘若英一脸懵
《少女小渔》刘若英一脸懵


朋友说电影《芳华》看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就故事逻辑而言,《芳华》比《妖猫传》顺畅多了,不过如果没有文革的背景知识,也会有跳戏之感。然而如果看完芳华原著,所有的逻辑都清楚明洁。
 
严歌苓出身名门,知识分子家庭,文革,文工团,大龄去美国留学,生于1958年的严歌苓只比李碧华大一岁,算同龄人,然而严歌苓面对的现实世界,比李碧华残酷多了,李碧华生长在香港的盛世,逼仄、炎热、嘈杂,然而衣食无忧,思想自由。严歌苓青少年时期面临物质、精神的双重匮乏与压抑,比她略小的女作家虹影曾写过自传体《饥饿的女儿》,那一代的困境大体相似。物质基础摇摇欲坠的情况下,谈什么上层建筑,所以严歌苓的文字世界里,精神一直给物欲让路。

比较认同高晓松对严歌苓的评价:“虽然是女人,但是她对自己的人物非常狠,甚至对自己都挺狠。”大概也是十几岁的时候生活就教会了她如果不对自己狠,世界就会对你狠。她笔下的好人结局都不好。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本身,鲜花与大粪一起砸向你,花也是粪,粪也是花,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命运一早就写好了结局,人无非是欲望的奴隶,在时间经过之后,大家都努力着苟且偷生。好人也有卑鄙时,坏人也有同情心,所有的故事都符合逻辑,就如芳华里的人一样,没有一个有完满幸福的结局,然而,也不会因为活得平凡苟且就去死。
 
当你接受了生活本身是悲剧的现实,才有吃到一点点糖就甘心的满足。
 
严歌苓是个好的story teller,但她的故事太现实,生活本身就很惨了,还白描给我们看,主要集中写的也是她熟悉的文革背景故事与移民故事,较为容易被海外读者接受,也较易引起关注。
 
然而更让人荡气回肠记忆深刻的故事,还是李碧华笔下那些妖异又痴情的美人,有时她干脆让两个女人恋爱(双妹唛),女人对女人的恨意,比女人对男人的恨意,过之而无不及。看章诒和的监狱女囚故事,其实是李碧华故事的真实版本,毛骨悚然,无限凄凉。
《双妹唛》是历史悠久的香水
《双妹唛》是历史悠久的香水


李碧华的小说,是幻觉的、舞台的、魅惑的、短暂的,是不许人间见白头的美人。严歌苓的小说,是现实的、欲望的、生存的、挣扎的,是苍白浮肿负重前行的妇人。读李碧华小说如同做了一场梦,读严歌苓小说如同看了一篇社会新闻。
 
不能评价一个油画作者比山水画作者哪个更厉害,但李碧华的题材在现代更加难得,有明清志怪小说的遗风,然而加入了她对世情的洞察与理解,别具一格。严歌苓的小说题材不鲜见,也有相似作者,因此,暂时说“百年修得李碧华,十年修得严歌苓”吧,当然两位都是十分令人尊敬的勤奋作者。
 
“能者干,不能者教”还有一句续貂:愚者评。
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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