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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电影剧本

Maverick
2018-01-04 14:36:22
《钥匙》电影剧本

文/〔捷〕卡米尔·皮克萨、弗拉基米尔·契赫、克里斯季安·托皮奇
译/马新坤

春天的早晨,烟雾蒙蒙,万籁无声。中世纪城堡和教堂的尖顶刺向天空,重重浓雾之下是金色的布拉格。
布拉格宫巍然耸立,古老的宫墙装饰着举世无双的半浮雕。
一队党卫军士兵脚穿皮靴,咔喳咔喳的踏步声划破了清晨的幽静。在城堡上空,布拉格的上空沉沉地悬着一面标有德国法西斯卐型标记的旗帜。这里是捷克和莫拉维亚的保护人列伊恩加尔达·格伊德里哈的宫邸。

狭窄的街道,一辆黑色长型的德国奔驰牌汽车正慢悠悠地开过来。
突然一阵射志声、手榴弹爆炸声传来。汽车猛地刹住,本身左右晃荡,轮胎的辗轧声把一个人的嘶叫盖住了。迷漫的尘埃遮住了画面。过了一会,寂静重又笼罩四周。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朝这里忽速奔来。
有人用德语大声嚷嚷,发号施令。接着机枪开始扫射。奔驰牌轿车静静地躺在马路上,石砌路面染着一滩浓浓的污血。

同一天晚上。“克罗伊策尔奏鸣曲”悲悲切切的旋律飘荡在城市上空。
几辆黑色的奔驰敞篷汽车从布拉格城堡爬了出来,分头朝着各个方向开去。在其中一辆车里,党卫军汽车驾驶员的后面坐着盖世太保头子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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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电影剧本

文/〔捷〕卡米尔·皮克萨、弗拉基米尔·契赫、克里斯季安·托皮奇
译/马新坤

春天的早晨,烟雾蒙蒙,万籁无声。中世纪城堡和教堂的尖顶刺向天空,重重浓雾之下是金色的布拉格。
布拉格宫巍然耸立,古老的宫墙装饰着举世无双的半浮雕。
一队党卫军士兵脚穿皮靴,咔喳咔喳的踏步声划破了清晨的幽静。在城堡上空,布拉格的上空沉沉地悬着一面标有德国法西斯卐型标记的旗帜。这里是捷克和莫拉维亚的保护人列伊恩加尔达·格伊德里哈的宫邸。

狭窄的街道,一辆黑色长型的德国奔驰牌汽车正慢悠悠地开过来。
突然一阵射志声、手榴弹爆炸声传来。汽车猛地刹住,本身左右晃荡,轮胎的辗轧声把一个人的嘶叫盖住了。迷漫的尘埃遮住了画面。过了一会,寂静重又笼罩四周。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朝这里忽速奔来。
有人用德语大声嚷嚷,发号施令。接着机枪开始扫射。奔驰牌轿车静静地躺在马路上,石砌路面染着一滩浓浓的污血。

同一天晚上。“克罗伊策尔奏鸣曲”悲悲切切的旋律飘荡在城市上空。
几辆黑色的奔驰敞篷汽车从布拉格城堡爬了出来,分头朝着各个方向开去。在其中一辆车里,党卫军汽车驾驶员的后面坐着盖世太保头子弗里德里赫,他穿着便服,两眼不安地瞄着车外。
街头喇叭传来广播声:
“今天,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帝国派驻司令、党卫队大队长列伊恩加尔达·格伊德里哈遇刺。整个捷克和莫拉维亚保护区进入戒严状态……”

夜幕降临,街上杳无人影。
路灯熄着,奔驰牌敞篷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悄悄爬行。
一辆车停了下来,弗里德里赫下了汽车,在党卫军的护卫下沿着街道走去,好象是要去亲自检验一下有谁敢于违抗大喇叭里一直在哇啦哇啦喧嚣着的指令:
“……采取以下措施:从晚上九点到次晨六点所有公民不准上街。在上述时间内擅自走出家门,在巡逻队发出第一声口令后又不停住脚步,立即就地枪毙!……”
“克罗伊策尔奏鸣曲”又放了起来。

白天,阳光明媚。一间面积不大但还宽畅的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口也装上了栏条,屋内一片嘈杂声,有谁还吹着“利尼·马尔连”的曲调。
有一只手在试断头台的刀刃,随后用磨刀石在上面使劲地擦着。
磨刀人重新向刀弯下身子,用手指头在刀刃上试了试。口哨声突然中断了。
“鬼知道这是些什么材料,”磨刀人骂着。“真讨厌,每天得磨。”
另一个同样衣衫上油迹斑斑的人在润滑断台头的装置。他停下手上的活,用衣袖抹去前额上的汗珠,把手往长衫上擦了擦,从挂在小钩上的短上衣口袋里掏出早点。“想吃点吗?”
“不想吃,没一点胃口。”磨刀人拿出一支烟点上火抽了起来。
“见鬼了!香烟你从哪搞来的?”涂油者掩饰不住自己的羡慕和惊讶。
“从一个怪人那里继承来的,”磨刀人笑着回答。“喏,就是昨天想唱‘英特纳雄耐尔’的那个人……自己拿吧,瓦舍克。”他把拆封的一盒香烟放在断头台前边的长凳上。
瓦舍克(涂油者)取出一支香烟,用舌头在它的一头舐了舐,然后摆在断头台上。他压了一下机关,刀轰隆隆地落下来,香烟被一铡两段,一端滚落在地板上。现在瓦舍克不慌不忙地把机构回复到原先的位置,默默地抽起烟来。
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走进房间。他推着一辆长长的手推车,上面放着用未经加工过的木板制作的棺材。一看到这些棺材,磨刀人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轻轻压了一下断头台刀的机关。轰隆一声,随之是沉闷的一击。
不断传来落刀的轰隆声,一下,二下,三下……

布拉格街道,夜晚,杳无人影。一辆车门上附有“S、S”标记的汽车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钻出来,突然刹住车。在这同时,警察的装甲运兵车封锁了街道两侧。
一群党卫军奔跑过来,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住户的窗孔。探照灯光沿着房屋的墙壁搜索着。
士兵们朝着周围的房子散去,用枪托敲打门锁。
探照灯的灯光沿着门牌号码一扫而过,隐约浮现“2”、“4”、“6”这三个数字。灯光停滞了一会,慢慢朝着大楼高层的遮上亮光的窗口移去。

窗帘微微一动,这是普莱斯列尔夫妇的房间。
杨·齐卡透过窗帘窄缝监视着党卫军。
无线电打开了,播音员正广播通令:
“窝蔵未经警察局登记的人,全家处以死刑……”
一队党卫军围住6号住宅,广播喇叭里的恫吓声始终响在耳畔。
法西斯分子已经闯入通道。
“把无线电关掉!”齐卡生气地要求道。他离开窗口。
女主人普莱斯列罗娃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头发斑白,衣服虽旧,却朴素大方。她正坐在收音机旁,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小女孩。普莱斯列罗夫紧挨着她们站着,他关上无线电,然后打开桌上那只小台灯。
这时可以听到街上传来的摩托轰鸣声。
“真荒唐!”齐卡激动地说。“伦敦,大概完全疯了!搞起谋杀来了……事前连一个核心人员都没通知,不跟任何人协商……去看看,”齐卡请求普莱斯列尔,“在楼梯那里……”
枪托猛烈地撞击着正门,发出震耳的响声,房屋几乎在战栗。
普莱斯列尔微微打开房门,敞开衬衣站在门边。尽管他作好最坏的打算,但他的眼神始终很平静。
传来哐哐的敲门声。
看门女人急匆匆去开门,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拧到底,一群党卫军就闯了进来,一下就把看门女人挤到墙边去了。一个士兵用枪口抵住她的后背,逼着她往前走。
普莱斯列尔小心翼翼地闭上房门,朝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走去。
三个人疑惑地看着齐卡。
他唰地掏出手枪,好象是以此来回答他们没有说出口的疑问似的。
“不行!……”普莱斯列罗娃叫了一声,但她忽然醒悟过来,立即用拳头塞住自己的嘴巴。她的眼里流露出恐惧。
齐卡朝她笑了笑。
齐卡坚定地朝门口走去。他轻轻地打开房门,蹑足穿过楼梯的小平台,透过栏杆往下瞧。
灯突然熄了。从上面可以看到一个敞开着的门洞。一个士兵叉开双腿站在房间里,就象扎了根似的。大人和小孩都在他面前高高地举起双手。
灯又亮了。大概对下面底层的搜査已经结束了,士兵们都蜂拥般地挤到楼梯上。
齐卡刚刚向后一闪身,正准备重新向前俯下身子时,不下十名党卫军,已经顺着楼梯上来了。
齐卡迅速退回到普莱斯列尔夫妇的房间里,小心地掩上房门,“我一根晒衣绳。”
他穿过浴室,拉掉电门,敞开对着黑沉沉的院子的那个窗子。
普莱斯列罗娃拿着绳子来了。她两眼满含恐惧。
“等一等!……”普莱斯列尔抽出一个绳头,试了试它的牢度。试好之后他才把整捆绳子交给齐卡。
一伙党卫军穿着包有铁片的皮靴踏上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他们在二层楼停了下来……
普莱斯列罗娃正紧张地倾听着下面的动静。
齐卡站在浴室的窗台上。他把绳子的一端结在外墙上的电绝缘瓷瓶上,另一端甩到窗外。可以看到绳子不够长,到地面还短了一截。
党卫军哇啦哇啦的叫喊和命令声越来越近了,法西斯好象已经登上三楼了。
齐卡把手枪藏进上衣口袋,抓住绳子往下溜。
突然,院子里出现一个带枪的党卫军,他仔细打量着院子。
齐卡紧紧贴住墙壁,简直要把整个身子都压进去。
士兵什么也没有发现,离开了院子。
党卫军排成一排,在去普莱斯列罗夫家的通道里停了下来,最后不知为什么决定先去搜查隔壁的住家。
女主人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到洗澡间。她跟丈夫俩注视着齐卡沿着绳子慢慢地往下滑。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普莱斯列尔把窗子关好,普莱斯列罗娃眼里含着泪花。普莱斯列尔向妻子弯下身去。“放心,请你,放心……”他又象是在安慰自己,前额上冒出了汗珠。

黑洞洞的院子。齐卡抓住绳子沿着墙壁往下滑。他用一只手抓住二楼的窗帘架,两脚支住墙壁休息一会。

写着“伊·普莱斯列尔”几个字的门牌被士兵的枪托打飞了,房门再也忍受不住枪托猛烈的撞击,一群党卫军扑进屋来。
普莱斯列尔,他的妻子和女儿举着双手,面朝墙站在那里。
搜査开始了,两个法西斯分子向浴室走去。普莱斯列罗娃忙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党卫军朝窗口走去,她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普莱斯列尔也在悄悄地注视着党卫军,一个鬼子推窗朝外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细心地关上窗子并且放下遮光窗帘。
齐卡屏住呼吸,把身子紧贴在墙上,直到听到打开的窗子又重新被拉上,窗玻璃发出哐当一记声响,他才重新开始拉着绳子往下溜。
原先到院子里来张望过的那个党卫军又回院子里来了,他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齐卡挂在绳子上,两眼盯着下面燃烧着的火柴发出的星火,双手死死地抓住细细的绳索。

下面院子里的党卫军笃悠悠地抽着香烟。
突然,从屋里传来声音。士兵赶忙熄灭烟头,把它塞进烟盒里。
齐卡一只手抓着绳,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枪。
党卫军终于在入口处消失了,我们听到关门声。
齐卡“啪”一下摔倒在地上,手枪抛落在一边。
齐卡伸开四肢躺在墙脚边。
他开始苏醒过来,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身子和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好象不再属于他似的。从他的眼里流露出剧烈疼痛的神情。他竭力想忍住疼痛对他的折磨,但徒然无益。他发现摔落在一边的手枪,向它伸手。
突然,底层一个窗口的灯亮了。灯光投射在俯伏而卧的齐卡身上。走近窗口的一个党卫军看见了他。
“站住!”党卫军大喊一声,哐地把玻璃砸得粉碎。
齐卡一直拼命地把手伸向手枪,直到包有铁片的一只皮靴踩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另一只靴子把手枪踢得老远老远。

虞美人花朵鲜艳丰润,铺满大地。在花丛中有一个梳着淡黄色发辫的姑娘。姑娘困惑地看了看四周,音乐的旋律悠悠地在空中回荡,空旷的原野上,看不到奏乐的人。
姑娘从一棵孤单单的大树旁边跑了过去。
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这青年就是齐卡,他几乎紧挨着姑娘的耳朵吹起喇叭来。
姑娘被小伙子吓得大叫一声。
齐卡放下喇叭,哈哈大笑起来。但我们可以继续听到喇叭声。现在齐卡已经跟姑娘一道倾听起这美妙的音乐了。
两个青年人都在笑着。齐卡盯住姑娘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姑娘的心灵似的。姑娘脸上泛出红霞。也不知是因为难堪,还是由于淘气,小伙子又使劲地吹起了喇叭。
姑娘甜甜地笑着,她摇摇头,然后主动问道:
“请告诉我,你是谁?老实说,是什么人?”
“是谁?——扬·齐卡,”小伙子用开玩笑的口气回答说,“生于一九〇二年十一月廿一日,霍杜纳人……”
“现在还是个单身汉……”姑娘一边笑一边学着他的腔调说道。
在这以后他们俩默默地站在那里好长时间,互相凝视着。

……齐卡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一头乱发。他被摔倒在盖世太保的头头弗里德里赫办公室的地板上。几个党卫军守在旁边。
“你是什么人?”弗里德里赫平静地问道。
齐卡躺在他的脚边,直盯着盖世太保的眼睛。在齐卡的眼神里既没有恐惧,甚至也没有痛苦。那炯炯的目光凝聚着他内心的力量。
弗里德里赫的嘴角挂着微笑,几乎以友好的口气说道:“落到这地步难道还不够吗?……你想以后再回答?那肯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在弗里德里赫面前没有一个不开口的,即使是那些原先不想说话的人……好吧,就让你看看……”
弗里德里赫慢慢地走近书架。在书架下面有一排摆着歌德和尼采的文集。在这些文集中间放着一个圆形的玻璃器皿,里面用酒精浸着一颗人头。弗里德里赫静悄悄地取出玻璃器皿,用温和的口吻继续说:“你看,这是我特意精心制作的。他开始也想跟我耍沉默的把戏。可后来,什么都说了。反正他死了,他也应该死……我真为他感到遗憾。我是不赞成用极刑的。”弗里德里赫把玻璃容器在原处摆好,“这个人以前是你的同志。你当然知道他。你现在默不作声,这很好。反正你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可你要知道,你完全可以避免许多不愉快的事情……嗯,怎么啦,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吧,瞧瞧,我们在你身边找到了什么……”
他不慌不忙地走近桌子,桌上摆着从齐卡口袋里搜出来的东西和齐卡掉落在地上的那支手枪。“你看,用假名……扬·维谢雷伪造的身份证,你现在脸色看上去可不太愉快罗……这是传单,当然还有《红色政权报》。嗯,这还有一把钥匙。孤另另一把钥匙!我们把窝藏你的人全都抓来了,可你这把钥匙不是他们门上的,这就是说,你另外还有一个藏身之处,没错吧?把他们带进来!”最后弗里德里赫对盖世太保命令道。
翻译涅尔格勒把普莱斯列尔和他的妻子推进办公室。
弗里德里赫的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这是谁?”他朝着齐卡点了点头。
普莱斯列尔:“不知道。”
弗里德里赫突然抓住普莱斯列尔,扭转脸问他的妻子。“这是谁?”
普莱斯列罗娃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里没有一点惧怕的神色。
“我的丈夫,”她异常平静地说。
“那么这个人呢,他是谁?”盖世太保粗野地把她的身子往下一按,普莱斯列罗娃的脸非常贴近齐卡。
“不知道。”
弗里德里赫同样粗野地把普莱斯列罗娃拎了起来,然后转身面对她的丈夫,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得非常亲热:“这么说,你们不知道自己藏匿的人是谁罗?”
“我们不知道……”
弗里德里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你们听到没有?‘窝藏未在警察局登记过的人,全家处以死刑……’。”他故意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平淡的语调说着。“可你,”他大发慈悲地向普莱斯列罗娃躬下身子,“想过你的宝贝女儿没有?”
普莱斯列罗娃疑惑地看着她的文夫。
“想过,”她沉默一会后回答道,好象替他们俩人回答似的。
就在这时弗里德里赫发现齐卡的脑袋突然向后一仰,嘴角流出了鲜血。“医生,快!”他急忙向站在门边的涅尔格勒命令道,同时又指着普莱斯列尔夫妇,“把这两个人带下去!”
盖世太保头头察看齐卡,齐卡已经失去知觉。
“还有气。”弗里德里赫赶紧立起身,匆匆走到电话机旁拨通电话。“要救护车!我这里有个病人……他还活着……”

(闪回)
莫斯科,红场,寒冷的冬天。
列宁陵墓前,有一队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人,扬·齐卡也在他们中间。
传来克里姆林宫的钟声。
陪同他们参观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解说道:
“这个广场已经有好几百年了,她在我国历史上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她是许多农民起义的领袖拋头颅洒热血的见证人,她也亲眼目睹了无产阶级向着专制制度发起猛烈攻击的惊涛骇浪。在这里,劳动人民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典礼。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在这里向着取得革命胜利的劳动人民致敬。
现在,同志们,让我们参观列宁的办公室。”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在克林姆林宫的办公室。参观者仔细地观看室内陈列的列宁生前用过的物品。
“同志们,请!”导游人等客人汇拢,然后继续解说道,“列宁去世后这些年来,成千上万的人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参观列宁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办公室,追悼这位伟大的革命领袖……”
扬·齐卡仔细地听着。他非常年轻,身材魁梧,脸上泛出一种意志坚定的神色。

齐卡的脸上毫无血色。齐卡躺在党卫军特别医院的手术台上。
弗里德里赫穿着大夫的白罩衫站在手术台旁,旁边还有涅尔格勒,几个外科医生准备给齐卡动手术。
“看来,这个人属于全捷克抵抗组织,”弗里德里赫指出,“可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他应当说出来。”
一个主治外科医生——他是个党卫军,正在仔细地观察爱克斯光片。^
“我相信,他活不了了。脊骨断了,完全失去知觉,可能肾脏也损伤了……这迟早要导致死亡。他注定要死的……值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呢?旁边还有许多从前线下来的伤病员等着要我们去抢救。要是有谁在手术之前死去了,您能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弗里德里赫走近外科医生,看起爱克斯光片来,好象对此还有点精通似的。“我命令……伤病员暂且等一等。这个人比几个师还值钱。我需要他开口。”

一股水流顺着白瓷砖铺饰的地板流进斜槽,可以听到杂乱的声音,突然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这响声把刚才的声音都淹没了。水变成了玫瑰色,又是一声巨响,新鲜的血液流进斜槽。
法西斯分子正在处死被他们判处死刑的捷克爱国志士。刽子手刚刚把一具斩了首级的尸体拖到一边,新的蒙难者又被押到断头台来了。
所谓的法庭就是房间里设一张铺着丝绒的桌子,现在正在对受害者进行宣判。
庭长站了起来,他穿着标有德国法西斯卐型标记的外衣。
“以元直的名义驳回赦免请求书,立即执行判决。”
断头台的刀落了下来。死者的鲜血流进了水槽。
“死刑执行完华!”剑子手大吼。
按照特别法庭庭长的指示,两个党卫军把勃拉热娜·普莱斯列罗娃带了上来。她两眼转向坐在桌子边的众法官,但使人觉得她只是空空地望着远处。
判决已经宣读完毕,但普莱斯列罗娃依然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见到。
“以元首的名义,”庭长宣读公式化的条文,“勃拉热娜·普莱斯列罗娃,生于一九〇七年一月卅日……”
刽子手走近普莱斯列罗娃,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上拎,使她的头颈露了出来。另一个帮凶这时松开她的双手,把手拧到后背重新捆了起来。
“……一九四二年五月廿七日判处死刑。”在整个宣读过程中用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腔调,“现在执行判决……”
刽子手们抓住普莱斯列罗娃,把她拖向断头台。普莱斯列罗娃倒下了。刽子手们把她抬起来,推到刀下。沉闷的隆隆声向我们滚滚而来。

断头台旁边站着约瑟夫·普莱斯列尔。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刚毅不屈。
“以元首的名义,”这个嗓音很象是金属发出的声音,“约瑟夫·普莱斯列尔,生于一九〇三年十二月二日,法庭于一九四二年五月廿七日判处死刑。现在执行判决——”

“这是最后的斗争,”普莱斯列尔低声唱着。
刽子手抓住他的双手,用粗木棍敲打他的头。普莱斯列尔在昏迷中被杀害。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幕外响起数百名面对死亡的男女爱国者的国际歌声,似大海在咆哮,把断头台阴沉沉的落刀响声淹没了。

一间不大的病房,里面只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齐卡,他失去了知觉。外科医生,盖世太保的头头弗里德里赫、翻译官涅尔格勒正站在病床旁边,弯着身子査看着齐卡那不能动弹的躯体。
外科医生抽着烟,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神情。
“您要病人活过来,请吧,”他对弗里德里赫说道。
弗里德里赫没有掩饰住不满情绪:
“他活了,但不开口说话。随你怎么办,只要让他说话!”
外科医生喘了口气耸耸肩,拿过注射器吸满一种液体,打进齐卡的静脉里。
注射完毕后,法西斯注视着齐卡的脸。这张脸仍然是苍白的,现在它开始透出一线生命的红色,大概病人醒过来了。
弗里德里赫抓住涅尔格勒的手。
“跟他说话!用捷克话冋他。”
涅尔格勒在床头弯下身子,开始逼供,他看来有点信心不足: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齐卡睁开眼睛,木然地看着他。
“别害怕,你没有死,”涅尔格勒急忙说,“一位名医给你动了手术。我们把你救活了,你会一直活下去。要知道你需要个家庭……你有家吗?……”
齐卡突然阖上眼睛,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你有家吗?……你听见我的话没有?……”翻译官不停地问着。

法西斯走狗的嗓音渐渐隐去,画面上出现了我们熟悉的那只喇叭,它吹出悠悠的曲调,回荡在罂粟花盛开的山野里。
车站月台上,一个年轻女人领着两个小女孩站在火车车厢的踏板旁边。她的容貌起了点变化,但我们还是可以认出她来。她就是曾经跟齐卡一起在野外游玩的那位姑娘,现在她已经是齐卡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一队希特勒的士兵从月台走过。扩音器在他们的头顶高叫:
“按照元首和德军最高统帅的命令,从今天起捷克领土上的一切权力归我们所有。最高司令部。布拉格,一九三九年三月十四日。签字——最高卫戍司令勃拉斯科维茨将军。”
两个小女孩拉住父亲的手往他身上爬。齐卡立在妻子面前,妻子眼里滚着泪花。
这对夫妇的旁边是前来送行的同志:波科尔纳,维拉,普莱斯列尔,普莱斯列罗娃和米拉达。
齐卡最后一次吻了妻子和女儿,跟即将乘车出发的朋友一一握手告别。
“别担心,冈扎,”旁边一个启程的人说,“要紧的是赶到波兰,这样过一星期我们就在莫斯科了。”
齐卡握住小女儿的手。小女儿抓住她的父亲。齐卡抚摸着她的头。
“代我向在莫斯科的全体同志问好,”齐卡跟妻子告别。“告诉戈特瓦利德,我们将尽力而为。”
乘客们登上火车,火车车厢启动了。
月台上剩下齐卡孤零零一个人,目送着火车渐渐远去。

镜头重新回到病房,弗里德里赫站在齐卡的床头,手里拿着钥匙。
外科医生刚才又打了一针,齐卡慢慢地诙复了知觉。医生发现齐卡从昏迷中甦醒过来,立即退到一旁。
弗里德里赫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手里拎着钥匙,仔细地注视着齐卡的眼光。
“现在你告诉我们吧,这钥匙是干什么用的?”弗里德里赫用德语问,“我们逮住你那天,你正好在普莱斯列尔那里。可这把钥匙不是他们门上的。在那以前是谁把你藏起来的?这把钥匙是谁门上的?”
“问你,这把钥匙是谁门上的?”翻译官涅尔格勒把他主子的最后一句话翻译成捷克语。
齐卡看着弗里德里赫拎在他眼前的那把钥匙。
“我想见见住宅的主人,”盖世犮保的头头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说!这把钥匙是谁门上的?”
齐卡沉默不语。在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他逼视着弗里德里赫的双眼。
弗里德里赫猛地站起来,把钥匙指向涅尔格勒的面孔,大叫:
“你给我一家一家,一幢楼一幢楼地搜,搜遍整个布拉格——再来向我报告,这把钥匙是谁的!”

钳工车间,几个盖世大保身穿便服,外表象一般的顾客。
“这倒挺伤脑筋的,”工长一边把从齐卡身边发现的那把钥匙还给他们,一边说,“这种型号的锁在布拉格不下五万把。当然,跟这把钥匙正好配得起来的,大概有五千把……”
在工作台旁边的架子上,同一类型的钥匙有一大堆。涅尔格勒(这时我们才从盖世太保当中辨认出他来)看着这堆钥匙说:
“这么说,我们必须试五万把锁。”

盖世太保头头的办公室,夜晚。桌子上摊着一张布拉格地图,电灯的光束直接投射在上面。弗里德里赫、涅尔格勒和几个穿着制服或便服的秘密警察正弯腰看着地图。
“我把城市划分成两百个地段,”弗里德里赫说,“所有的地段应当同时开始行动。钥匙对得上的住宅必须进行仔细搜査,可疑分子立即逮捕!整个行动为期五天!”

涅尔格勒把一捆捆钥匙分配给参加搜索行动的人,同时给即将要去搜查的区域命名代号。
“弗尔绍维采,廿号地段。斯塔列·米亚斯托,七号地段……”

画面上闪过一道道房门……
戴着皮手套的手试图用同一种钥匙把它们打开,结果都枉费心机。
又一只手在转动钥匙,突然锁打开了。捷克警察和两个穿制服的党卫军喜出望外,继而大失所望,他们看到的是一间空屋,既没有家俱,也没有地毯,只有在一根长长的电线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
……画面上又是门,门,门……搜索队仍然是徒劳而去。
就在这时候钥匙又打开了一把锁。
传来走了音的钢琴声。
涅尔格勒、几个党卫军、盖世太保的走狗和警察沿着长长的走廊走着,他们戒备着,随时准备开枪。
一个警察突然打开房门,几个党卫军随即钻进了污秽的房间。墙上挂着许多女人的图片,大概是什么人的画象,点着蜡烛,到处是狂欢后留下的残迹。
沙发上有几个德国野战军的军官,他们一个个都抱着涂脂抹粉的裸体女郎。桌上乱七八糟,狼藉的碗碟,剩菜残羹,法国白兰地和香槟酒的空瓶,点燃过的火柴和没吸完的香烟。
一个年轻的中尉军官睡着了,他的头差点要碰到一只碟子,一个身穿便服的人在摇椅上打着呼噜。
在钢琴前坐着一个没穿军服的醉汉,正在胡乱地敲打着钢琴的琴键。
军衔较高的一个党卫军走到他跟前,脚后跟把地板踏得咔嚓咔嚓地响,他说:
“请出示证件,对不起。”
醉汉在琴键上又弹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坫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间一角,嘴里嘟浓着:
“等一会,等一会……”
他朝着上面挂着制服的一张椅子走去,边穿起衣服边疲倦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四周的军人和醉后姿态淫秽的妓女。
“请看!……,他挑衅地喊道,手指着自已的胸前,在他胸口挂着一枚“铁十字”勋章。
党卫军对勋章没有丝毫兴趣。
“您的证件!”他冷冷地重复了一句。
军官扣起制服上的钮扣,很不满意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党卫军,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勋章。
“我看得出来……这个证件不能使你满意,”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我得到它,是由于……在前线……弹无虚发。”为了发泄他心中的忿恨,军官突然大喝一声:“立正!!!”
党卫军本能地挺直身体。
其他军官被喊声惊醒。女人揉着眼睛。穿便服的人跳了起来,莫明其妙地看看四周。
这时候,党卫军己经醒悟过来。看得出,这个突发事件是不合涅尔格勒心意的,当然也不合跟随他来搜査的同伴的心意。
也许军官开始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火了。他已经从醉态中完全清醒过来。
“请吧,”他拿出证件:“我们都在休假。从东线来。”接着讽刺地扑充一句:“你们对那里也感兴趣吧!”
党卫军对这些话无动于衷,继续检査其余军官的证件,尽量不去看他们的面孔。
检查完毕,他把手往前一伸,大声喊道:
“哈咿——希特勒!”
军官们都疲乏地举起手以示答礼。
党卫军向门口走去,当他走近一个女人跟前时,殷勤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把她的大腿盖了起来。
他临別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先生们,祝大家过得愉快!”

盖世太保在城里的另一个搜查小组。
酒店。门上的锁突然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
楼梯通到下边。在它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房门。一队党卫军围住这扇门摆好射击的阵势。
“手举起来!证件!别动!”他们大声叫唤着冲进小店。
一位漂亮的姑娘举起手站在柜台旁边,她的右手拿着一瓶酒,店主也站在那里,茫然紧张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面对墙壁!”党卫军的小队长命令道。“拿出证件!”
姑娘犹豫不决,手里的那瓶酒不知怎么处置才好。一个士兵从她手里夺过酒瓶,交给了自己的同伴,这瓶酒立即被他们藏了起来。
店主和姑娘把手伸进口袋掏身份证。
“快点!”党卫军的小队长催促道。
站在靠近柜台的两个党卫军贪婪地盯着摆设在柜台里的罐头、咖啡和香烟,他们的眼睛又慢慢溜到法国白兰地酒上。一个党卫军把一盒香烟塞进自己怀里,另一个随手拿过一听沙丁鱼罐头。
小队长一边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一边打量着小店里的白酒。
“快,快!证件!”他催促店主赶快把证件拿出来。
店主用颤抖的手递上证件,并且悄悄地给姑娘丟了个眼色。
原先一直处于戒备执态的警察这时也往口袋里塞进一听沙丁鱼罐头。
姑娘笑了笑,拿过几只高脚玻璃酒杯。店主打开一瓶最上等的白兰地酒,装出一副谄媚的笑脸,用蹩脚的德语说:
“先生们,请允许我敬你们一杯酒……格尔·弗里德里赫也喜欢这个商标……”
“弗里德里赫?”小队长惊愕道。
“是的,专员先生经常到我们这里来。”
一个党卫军听到这句话连忙从身边拿出一听咖啡摆回原处。店主看到了,会意地笑笑,又把这听咖啡递给了这个士兵,同时又拿出一些同样的罐头分送给其他党卫军。
姑娘已经往酒杯里倒满了白兰地。警察利用大家都专心喝酒的这个间隙,悄悄地把偷到手的一盒香烟放回到柜台上。
“现在是非常时期,先生们,”店主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边说,边向小队长敬酒。“对于普通的顾客,我们只拿下等的法国白兰地……”

狭窄、弯曲的小街。
从2号房子里走出一队党卫军和警察。他们拐向另一个方向,朝5号房走去。
一个警察想把钥匙塞进正门的锁孔,但是枉费了心机。这间旁子又小又矮,门从里边关着。
突然,门开了。门前站着米拉达,她是一位身材不高,外表文雅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只废纸笼。
“您有什么要吩咐吗?”米拉达镇静地问道。
“对不起,我们刚才在检査钥匙,”警察被这出其不意的问话弄得困惑起来。
“钥匙?”米拉达惊奇地笑道。她在门的另一边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把它交给警察。“请吧。”
“不,不,不用了……”警察慌忙装出十分温柔的样子说道:“对不起……”然后慢慢地退了回去。
“啊,您这是……”米拉达用德语说着,笑了起来。
警察致礼,站在他旁边的盖世大保也斯文地鞠了—躬,全小队在房子前面折转了方向。
米拉达关好门,脸上继续挂着和颜悦色的微笑。

米拉达非常焦虑,沿着走廊快步走过几个房门。在最后一个房门旁边的阴暗处有两个身穿大衣的男子在等着她。他们是地下党中央委员会成员扬·切尔纳和扬·波科尔纳。波科尔纳年纪大些,他把手枪藏进口袋里。
“他们有他的钥匙,”米拉达轻声说道。
“你做得对,”瘦高个的扬·切尔纳回答说,“好在我们换了锁。”
“可怜的冈扎,”波科尔纳伤感地说道。“看来,他们把他抓住了……”
“应该把这消息通知莫斯科,”切尔纳坚定地说。
他们走进房间。在一架大钢琴的盖子上放着一个装喇叭的盒子。米拉达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台发报机。
喇叭声响了,就在它的旋律里编进了莫尔斯式电码。

弗里德里赫的办公室。盖世太保的手里捏着那把使他们到处碰壁的钥匙。他的几个助手在他面前垂手直立,其中有涅尔格勒和刚才在狭窄弯曲的小街中搜査的那个盖世太保。
“非常有趣!”弗里德里赫带嘲弄地说。“你们声称搜遍了整个布拉格,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这就是说,按照你们的看法,这间房子根本不存在,是吗?但是这个人……”他用钥匙指着齐卡用扬·维谢雷的化名伪造的身份证,“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难道从月球上落下来的?或许你们认为他真的就叫扬·维谢雷?……”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把钥匙朝面上盖有厚玻璃的桌子猛掷过去。他倚在书架上,架子上摆着许多书,其中可以看到歌德的《浮士德》精装本的书脊。他继续训斥他的下级,以此来发泄他满腔的怒火:
“在布拉格白白地忙碌了五天。工作进展这么慢,他们早就把锁换了!难道还不清楚吗?四天来搞得满城风雨,人们谈的尽是你们拿了什么钥匙。他们都跟我们作对!他们造谣,使诡计,消极怠工,就是不怕镇压。可你们,连这么一个地下工作者的身份都搞不清楚!”
他想起了什么,突然刹住话头,只是作个手势让所有的人都离开。
“行了,行了,走吧,”弗里德里赫轻声说道,好象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可您,涅尔格勒,留下!”
盖世太保一个个离开办公室。弗里德里赫对他们的离去看都不看一眼。

同样是弗里德里赫的办公室。扬·齐卡躺在病员用的二轮车上。房间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齐卡醒了过来,转动眼睛看看四周。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只倒有开水的玻璃杯。齐卡伸出手去,努力想把杯子拿过来,可要做到这个也得化很大的力气才行。
齐卡终于把玻璃杯拿到手了,他把水倒掉,用劲把杯子在桌子边上敲碎,拿起一块碎片藏进被单里。
弗里德里赫和涅尔格勒走过来。
“这把钥匙可以心平气和地扔掉了。现在我们手里就剩下他了,”弗里德里赫说,他从门口瞥了扬·齐卡一眼,看到齐卡一直把被单拉到盖住了颈项。“他不说话……干吗这些人都死不开口呢?”
“因为恨你们……”
“什么,恨你们?”弗里德里赫朝涅尔格勒转过身子,装出惊讶的样子。“不是你们,而是我们!当然包括你。听说,我们还没到布拉格您已经把他们都拘禁起来了……”
涅尔格勒听了弗里德里赫的这番话得意地微笑起来。
弗里德里赫目光阴森。
“笑什么,我早就怀疑你了。老实说,我不相信你交给我的共产党员名册是全部的……”
涅尔格勒吃惊了,他当然清楚盖世太保头头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全部,我对您起誓,是全部……”
弗里德里赫抓住涅尔格勒短上衣的翻领,奚落地驳斥道:
“你说,全部?嗯?那么这人是谁?为什么你当时不知道他?”
涅尔格勒哑口无言。
弗里德里赫放下涅尔格勒,仔细打量着齐卡。齐卡好象开始恢复了知觉。
弗里德里赫在二轮车前弯下身子,一把抓住齐卡的衣领,压低嗓门问道:
“你是什么人?!”
齐卡直直地盯着弗里德里赫的眼睛。弗里德里赫受不住齐卡威严逼视的眼光,失却了自制力,粗暴地大声吼道:
“干吗不开口?说!你是谁?别担心,你以后还可以在我这里跳跳舞呢!”
他突然刹住话头。盖在齐卡身上的被单上渗出点点暗红的血迹。
弗里德里赫急忙揿起被单,鲜血从齐卡的左手腕直往外流。他看到一块玻璃杯的碎片,齐卡就是用它来划破自己的动脉。
“医生!快,医生!”弗里德里赫大声叫着,慌忙用手帕包扎住伤口。

布拉格街道,寒冷的秋天,遍地都是飘落的树叶。
齐卡穿过广场,大衣领子裹着头,两手深深地插在大衣口袋里。他专心致志地思索着什么。
有一个姑娘从拱门下边迎面向他走来。她是维拉。她向齐卡打招呼,两人站了一会,维拉赶紧把黑色的喇叭盒子递给齐卡。
“好好地吹几个曲子……”姑娘笑着。
“没问题,我吹……”齐卡目送着她远去。
维拉的背影消逝在拱门的黑影里。
银幕上出现我们已经熟悉的那条小街,落叶在秋风中飞舞。
镜头转到五号房子,齐卡迈着快步向它走了过来。他掏出那把钥匙,开了房门。
他走进屋子,把盒子放在写字桌上。在桌子周围站着米拉达,切尔纳和波科尔纳,他们都一语不发,沉默着。
切尔纳在装在盒子里的无线电发报机旁坐下,打开电源,戴上耳机,开始进行联络。

银幕上浮现出莫斯科红场和克里姆林宫的深秋景象。悠悠地传来喇叭声,有两只喇叭在合奏。

秋天的暗夜。
地下印刷所。机器正在印刷纸面不大的传单——地下刊物《红色政权》报,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
突然,传来皮靴沉重的踏步声,用枪托砸门的哐哐声,还可以听到用德语发布命令和嘈杂的呼喊声。—队盖世太保端着冲锋枪冲进了印刷所,为首的就是弗里德里赫。
印刷工人扬·亚诺夫斯基刚刚转动一下机器的把手,准备拿出印好的传单,弗里德里赫上前一把抢过传单。
“捷克人民除了工人阶级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领导阶级……”弗里德里赫用德语口音慢慢地读着。“这是谁写的?”他用传单指着印刷工,大声地嚷着。
亚诺夫斯基一言不发。
电话铃响了。
亚诺夫斯基和弗里德里赫同时向电话机转过身去。弗里德里赫向涅尔格勒点头示意,要他摘下话机。
亚诺夫斯基大声叫喊,想让自己的呼喊通过电话机传到战友的耳边。弗里德里赫用手掌扼住他的喉咙。两个盖世太保赶忙奔过来帮助他的主子。
“我是亚诺夫斯基……”涅尔格勒对着话机用变嗓音回话。
有一个男人在答话:
“四点钟,在广场……”
“我知道了,四点钟,在广场。我就来,”翻译官证实了通话内容,脸上浮出得意的微笑。

秋天。来来往往的电车叮当叮当,周围仿佛象田园般地安宁。广场上的人影寥寥无几。许多房屋的窗户都敞开着。
四点钟。亚诺夫斯基站在电车站上。他显得焦躁不安。他的目光在稀少的行人身上徘徊。
他边上站着盖世太保的翻译官,整个广场都已经被包围了:入口处、商店的橱窗前、电话亭里,到处都安置了盖世太保。
弗里德里赫就站在亚诺夫斯基不远,身边有个美貌的姑娘。他装得象个真诚的“恋人”,献给姑娘一束鲜花。
亚诺夫斯基好象脚底下生根似的,双手插在口袋里。
齐卡出现了。他老远就发现了亚诺夫斯基,径直朝他这里走来。
现在亚诺夫斯基也看到了齐卡,可是他扭过脸去,朝那对“情人”跨出一步。
弗里德里赫警觉起来。印刷工的双眼紧盯着开过来的电车,好象联络人应该乘这辆电车前来似的。
盖世太保们向着车站蠕动。

齐卡在人行道对面走着,渐渐地向亚诺夫斯基靠近过去,但混杂在行人中。
这时亚诺夫斯基转身向后走了两步。盖世太保没有放过他的眼神。
电车越驶越近了。
亚诺夫斯基盯着它看。
电车驶到他面前来了。
在这短短的瞬间,亚诺夫斯基向车底下猛扑过去。
车轮在一阵刺耳的嘎嘎声中掣住了。传来行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德语口令声。
车上走出两个男人,他们立刻被逮捕了。
人们从各个方向朝出事地点奔来。
齐卡乘混乱之际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广场。
镜头回到我们熟悉的住宅。桌子边坐着齐卡、切尔纳和波科尔纳。房内只有一线夕阳透过窗帷漏进来的余辉。
大家都默默无言。
“他看了我一眼,后来就扑倒……”齐卡打破了沉寂。
“四十二个人被捕:乌尔克斯、瑟涅克弟兄俩……几乎所有的中央委员。”切尔纳说道。
齐卡站起来走近窗口。
“所有的人彼此都知道,所以会出这样的漏子……”波科尔纳说。
“是的,我们犯了个错误,”齐卡同意他的看法。“一处垮台就会全线崩溃。”
齐卡从房间这头踱到另一头。
“我们成立新的中央委员会,”他停在房间的一角,坚定地说。“必须改变策略。以后我们三个人一组地工作,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三人小组的成员,以此类推。这样风险要小些。即使盖世太保砍断这个网中的一个环节,人跟人之间的联络也不会中断。”
米拉达端着托盘走进屋子来,盘上放着四客咖啡。
钟敲响了,齐卡站了起来,匆匆地打开面对庭院的窗户。已经是初春了。
“你们看……”齐卡若有所思地说。“树上的嫩芽快要绽出来啦……”

布拉格城堡,同一天晚上。
在古老的大厅里一群党卫军和盖世太保们围住一张摆满了酒瓶的桌子。在他们当中有新上任的摄政者切希伊和莫拉维伊·弗兰克。这里正在为一举逮捕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成员举行庆功酒宴。一片乌烟瘴气,时而传来祝贺和干杯的喧闹声。
与会者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卷进这欢乐的旋涡,他穿着便服,站在一边,这个人就是弗里德里赫。
弗兰克注视着盖世太保的头头,他给副官丢个眼色,副官托着银色的茶盘走了过来。
弗兰克拿起斟满白兰地的高脚杯递到弗里德里赫跟前,邀他干杯。
“祝贺您!”
弗里德里赫并没有激动,他既没有恭敬的贺词,也没有一句谢谢的客套话。他脚后跟“咔嚓”一片,端起酒杯送到鼻子前,嗅了嗅,甚至没有贴唇就把它放到桌上。
弗兰克看了看钟点后向与会者们宣布:
“先生们!我现在邀请你们一起跟莫斯科进行首次无线电联系。”
这位帝国摄政者对隔壁房间的房门做了个手势,头一个走了进去。一伙党卫军跟在他后面。
弗里德里赫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位头发油亮的年轻军官问他:
“您认为莫斯科会弄不清谁在发报吗?俄国人可是捣地下工作的老手。”
“没有坚定的成功信念,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盖世太保的头头回答道,脸上泛出得意的微笑。

深夜,写字桌上那口古老的座钟正好指在十二点半。三个男人和一个妇女焦急地看着座钟的字盘。他们是齐卡、切尔纳、波科尔纳和米拉达。他们紧张地等候着莫斯科的无线电呼号。
切尔纳忍不住用手指在耳机上轻轻地敲了敲。
终于轻轻地传来远距离的莫尔斯无线电信号:逗号,句号……句号,句号,逗号……切尔纳兴奋地跟齐卡交换一下眼色,开始记录电报。他用腾空的一只手拉开左边的耳机,好让其它人也能听到在太空中出现了什么。
“有人想跟莫斯科联络,”切尔纳轻声说。
“是盖世太保?”米拉达说了自己的猜想。
大家心里都明白,米拉达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发公开电报……”齐卡心情激动低声说道,“不要用密码,发——《自由之声》电台在盖世太保手里。”
切尔纳急忙按动电锤进行发报。
镜头又回到布拉格城堡。深夜,万籁俱寂。只听到莫尔斯电讯的音响,盖世太保妄图跟莫斯科拉上关系。
传来地下电台的讯号,这是法西斯做梦也没想到的。电报员紧张地倾听着点划交替的长短音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弗兰克叫了起来,好象猜出这是从抵抗阵线司令部拍来的。
“‘《自由之声》电台在盖世太保手里’,”电报员读着莫尔斯电报译文。
“怎么回事?”弗兰克转身向弗里德里赫。
弗里德里赫非常冷静,好象他期待着的正是这个。
“这就是说,他们还有一个电台,还没有全部落进我们的掌心……”
弗兰克凶狠地捏紧拳头,象头被激怒的狮子,他甚至不顾体统,把他的愤怒发泄在盖世太保和党卫队的高级军官头上。
“他们没有全部落到您手里,这是为什么?”弗兰克轻声问道。
“您了解的并不比我差……这里到处都是共产党人……”弗里德里赫的口音听上去大胆而且坚定。“老百姓全帮他们的忙。整个布拉格地下活动相当猖獗。”
“既然这样,您就应该把他们彻底消灭,一个也不留。干这个,我们有的是绝妙的技术……绝妙的……”

切尔纳关掉发报机的电源摘下耳机,并且把它交给齐卡,齐卡跟切尔纳一起把发报机装入盒内,砰然关上盒盖。波科尔纳和米拉达默默地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

监狱内。铁丝的阴影投射在牢房的墙上。囚犯面对墙壁高举双成站着。他们是前不久被盖世太保抓来的地下党中央委员会的成员乌尔克斯、瑟涅克兄弟、辛库列和其他一些同志。
负责看守他们的几个党卫军沿着这列囚犯身边走来走去。
“把所有的罪过全都加在我的身上……关于齐卡,什么也别说……”当法西斯走到另一端时乌尔克斯对站在他身边的同志轻声说道。
战友将他说的话一个接一个地传了过去。
突然间只听到一声恐怖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是我们熟悉的断头台发出的轰鸣,不断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响。
一声德语口令:“向右,转!”
囚犯中的一个人自己转过身子,其余人被法西斯的枪托紧逼着。
“怎么,不懂德语?快点!”看守吼道。“起步,走!”
囚犯从原地挪动脚步,步伐正好合上断头台隆隆的落刀声。

执行死刑的大厅。“法庭”庭长和其他两个成员坐在一张长桌后面。
“……判处死刑!”每次判决都以这句话告终。
判决之后,断头台的刀随即就掉落下来。
机械单调的宣判词,死沉沉的落刀声。宣判,落刀,宣判,落刀……
一个幽静的花园座落在山岗上,齐卡坐在一条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的头版位置刊登着死难者的名单。花园里游客稀少,春天还没有来临。
齐卡站起来,把报纸塞进衣兜里,慢慢地朝围墙走去。
布拉格城就蜿蜓在脚下。
一个女人纤细的手拍了拍齐卡的肩膀,齐卡转过身来,原来是米拉达。
“富奇克被捕了,”她告诉齐卡。
齐卡一句话都没有说,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米拉达寓所的桌子旁坐着切尔纳和齐卡。齐卡深思着。
“那还有谁呢?”他醒悟过来问道。
“涅德维基大夫,兹杰涅克·涅德雷,”切尔纳数着名字,“还有另外十个人……”
“明天我们要会晤伦敦中央机关的代表。”
“我不相信他们,他们在西班牙出卖了我们,现在很可能又在偷偷地搞鬼,”切尔纳亳不掩饰自己的耽忧。
“可能是这么回事,你说得对,”齐卡同意切尔纳的看法。“可是我们需要他们,否则就不能把许多抵抗组织联合起来。再说,没有他们我们也就建立不起地下全国委员会和革命的武装部队。”
“我不相信他们……”切尔纳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们是不可靠的同盟者……”

布拉格郊区的一条街道。法西斯的装甲运兵车在街上开着。
一间平房。房前挂着一块理发店的招牌。门开着,一个上年纪的穿白工作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齐卡和切尔纳走了过来。
“打烊了,先生,我们打烊了——”理发师含糊地说。
“我要剪个刺猬头,”齐卡说。
理发师笑了笑。
“那么您,”他转向切尔纳,“也剪个刺猬头吗?”
切尔纳肯定地点了点头,理发师把这两个“顾客”放了进去。
“请进,算了吧,我给你们理发,”他边说边放下百页窗。
齐卡和切尔纳走进又小又窄的理发店,四个男人站起身来迎接他们。这四个人是在伦敦的流亡政府领导下的抵抗运动代表,他们一一和齐卡、切尔纳握手,然后各就安乐椅坐了下来。
一时空气很紧张,大家非常拘谨,他们互相望着。
“我不想隐瞒,”一位年纪稍长的代表开口说,“我们是不容易谈妥的。我们听从伦敦方面,而你们是听莫斯科的。”
“可我们跟你们的敌人是共同的……”齐卡笑着说。
“是的。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总的策略和斗争的方式,”另一个“伦敦方面”的人提出问题来。“您懂我的意思吗?”
“可毕竟目标是一致的——击溃纳粹德国,”齐卡继续笑着。
“我们和大夫要预先告诉你们,有关我们会唔的内容要征求伦敦的意见,”那年纪大的代表声明道。
切尔纳耐着性子回答他们,话语中含着辛辣的讥讽:
“商量不商量,这是你们的事。可我们认为,身在伦敦,很难了解布拉格发生了什么。”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为了使气氛缓和下来,齐卡友好地转向那位上了年纪的代表:
“扬科维茨教授先生,您是通晓事务的。您的组织已经被毁……”
“那么您的组织难道没有被毁吗?”被人称做“大夫”的那人打断齐卡的话。
“我们遭到很大的损失,这是事实,”齐卡冷静地说。“可是我们的机关、报纸和通讯都在正常工作。”
“既然如此,您还想要什么?”“大夫”想问个明白。
“我们建议统一行动。做不到这一点,那抵抗运动就不是群众性的,”切尔纳平静而坚毅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扬科维茨教授用责备的眼光看了一眼“大夫”。
“完全同意您的意见,”他转向切尔纳。“我以前一直建议,今后也建议伦敦和莫斯科这两个中心协作起来。我相信,这种协作将带来很大好处。”
“不要见怪,”“大夫”插话说,“我对您刚才说的群众性抵抗觉得有点滑稽可笑。我是间谍活动和个人从事恐怖行动的拥护者。”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找不到共同语言……”切尔纳皱起眉头。
“那共同的敌人又怎么说呢?”“大夫”尖刻地讽刺道。
“您大概不想说出,抵抗只是逐渐消灭民族败类或纳粹分子这一点吧?比如墨索里尼、佛朗哥或者格伊德里哈?……但是我们努力的目标是彻底消灭跟全人类为敌的纳粹思想体系,”齐卡平静地说。
“我是一个战士,”至今一直不作声的一个伦敦代表插嘴说,“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建议所有的抵抗组织采取统一行动计划,”齐卡说,“创议建立捷克斯洛伐克全国革命委员会,建立革命武装队伍,并且在本土创立地下全囯委员会作为将来国家政权的基础。”他停顿了一会,最后又说,“同意我们的建议吗?”
“我再说一遍,”“大夫”坚持己见,“我们要跟伦敦商量……要商量……”
“大夫先生,”扬科维茨打断他的话,“依我看,我们,还有您都是中央机关的全权代表,有权自行作出决定……难道我错了吗?……这样吧,我赞同共产党人的创议……谁赞成?”
除“大夫”以外,大家都举起手来,他还在犹豫,可一看这情况急忙说:“我服从多数。”
“那么,捷克斯洛伐克全围革命委员会就宣告成立了,”齐卡对表决结果作出总结,并跟扬科维茨教授热情友好地握手。

田野里庄稼早已收割完毕。一派深秋的景象,远处是森林,轻烟薄雾弥漫大地。
深邃的高空传来飞机的嗡嗡声。
突然,从灰白的雾气中浮出两个降落伞的轮廓。
跳伞人着陆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快速把降落伞的伞身摺叠起来。

我们已经熟悉的那个理发店。“大夫”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从一角踱到另一角,他脸色严肃,思考着什么。
“这里的情况比在伦敦时设想的要复杂得多,”“大夫”对身在暗处的没露面的一个人说。“共产党人的影响明显地扩大了。我们不得不作出一定的让步——跟他们建立起类似统一战线那种东西。的确,情况相当不妙……”
“我们派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查究什么倒霉的情况,我们是奉命而来的,一定要执行这条命令,”一个年轻人边说边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就是那两个跳伞人中的一个。
“我知道……你们奉命杀死格伊德里哈。嗯,那以后怎么办呢?”
“以后?以后你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想所谓复杂的形势了,”跳伞人笑了笑。这时我们看到在房间角落里抽着烟的另一个跳伞人。
“原先我也主张搞暗杀!”“大夫”对两个跳伞人担保说。“让法西斯清醒清醒,知道我们还在。不过可得留神,现在你们可不是在英国。”他把嗓门压得很低。“在这里,你们一切行动都得听我们的。还有……暗杀这件事对谁也别说。准备工作要进行得相当秘密才好,这同样是一条命令。”

扬·齐卡站在防波堤岸上,身子依着墙。在秋天的傍晚,他象偶尔出来在河岸上逛荡的单身汉。齐卡朝岸下面望去,弗尔塔瓦河清凉的暗黑的流水滚滚而去。
他边上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大夫”。齐卡没有抬头,只轻声地说:
“大夫先生,白天在离布拉格不远的地方有人跳伞,这件事您知道吗?”
“不知道……一点不知道,”“大夫”装出惊讶的神态一口咬定说。
“说真的……我们曾经请求从伦敦派一个电报员来,”“大夫”编出一套话,想让齐卡相信,“可是至今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可能,他被抓去了吧?”
“这不可能!我总担心千万不要有人干出蠢事来。”齐卡说话时一直盯着“大夫”的眼睛,在炯炯的目光下,“大夫”象有点受不了。“要知道,我们讲好要一致行动的,‘大夫’先生。是不是这样呢?走错一步都会给整个抵抗运动带来严重的损失……您懂吗?”
“是的,我同意您的看法。显然您有点误会。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怀疑会出什么漏子。”“大夫”说着连招呼都不打就走开了,象幽灵似地消失在黄昏的阴影中。
齐卡靠在防波墙上,欣赏着落日余辉掩映下的布拉格城堡。

温润的夜。从布拉格城堡的大门里驶出一辆黑色的敞蓬汽车,那里面坐着弗里德里赫,他警觉地注视着窗外。
街头扬声器在哇啦哇啦地号叫:
“今天,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帝国摄政者,党卫大队队长列伊恩加尔达·格伊德里哈遇刺,整个捷克和莫拉维亚保护区进入戒严状态……”
广播声一停,陡即播放旋律庄重悲切的贝多芬《克罗伊策尔奏鸣曲》。

中午,明媚的阳光铺满米拉达的住宅。
齐卡非常激动地在房内踱来踱去。
“他们把我们骗了,”他痛心地说。“必须让他们说清楚……”
米拉达也心情烦乱。“现在有危险,别去!”她拦住齐卡。
可是齐卡已经拿定了主意。
“不,我应该去。”
他朝门走去,米拉达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她又想将他挽住。
“真有必要吗?”
“当然。”他伸出手跟米拉达告别。
米拉达没有跟他握手,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交给了齐卡。
“随身带着。要是我不在屋里,你就自己开门进来。”
齐卡笑了笑,接过钥匙,转身走进狭窄的小巷。
门半开着,透过门缝米拉达忧愁地望着齐卡渐渐远去的背影。

齐卡走在我们已看到过的那所花园里,他随手摘下一枝开满丁香花的枝丫。
现在他出现在行人拥挤的大街上,朝着一座正门敝开的屋子走去,随后就登上楼梯。
齐卡在三层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在一个写有《伊·普莱斯列尔》名片的门上敲了几下。

普莱斯列尔夫妇开了房门,脸上露出惊惶的神色。他们一认出是齐卡,很快把他放进屋里去。

银幕上一片茫茫雪原。
齐卡和妻子、孩子们乘着雪橇从不太高的山冈滑落下来。雪橇突然翻倒在地,所有人都从雪橇里飞了出去,摔倒在雪堆上。他们笑着,愉快地欢呼着。喇叭吹出欢悦高昂的调子。

镜头又回到现在齐卡躺着的二轮车上。
笑声和喇叭声都隐去了,只听见有规则的皮鞋踏步声,一队囚犯正从齐卡身边经过。
大家都认识他,但都默默无言,丝毫不露声色,一个跟着一个地走过去。
弗里德里赫和涅尔格勒正密切地察看卷囚犯的脸。
齐卡的床好象一具灵柩,他的战友们就这样在死难的英雄面前尽了最后的义务。
“谁说出他的名字就能活下去!”弗里德里赫大声吼着。
没有一点儿回音。
外科医生向齐卡躬下身子,想摸摸他的脉搏,但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齐卡已经死了,战友们还在他身边庄严地默默地走着。
摄影机沿着牢房的楼梯向上摇向钉着铁栏的窗口。阳光穿过铁条射进牢房。
整个画面都被阳光铺满了,传来庄重的旁白声,就象安抚那些罹难者的亡灵:
“在这场战争中,两万五千名捷克和斯洛伐克共产党人破杀害了,其中有扬·齐卡……”
银幕上出现两边是参天大树的林荫大道。
旁白在继续着:
“……尤利乌斯·伏契克、埃杜阿尔德·乌尔克斯,奥托·瑟涅克,”一长串的烈士名单震响在人们耳旁。“维克托尔·瑟涅克、瓦茨拉夫、辛库列、卡列尔·阿克萨米特、扬·切尔纳,扬·波科尔纳、米拉达·皮斯科娃、阿洛伊斯·马季阿什、弗拉季斯拉夫·凡丘拉、扬·亚诺夫斯基、马莉娅·库杰尔日科娃……”
林荫大道渐渐地隐没在烟雾里。

云开雾凊,大地披上绿装。
树木复苏,花朵盛开。
孩子们在河里游泳,人们在田野里耕作,火车向远方隆隆驶去,呈现着一派和平景象。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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