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 妖猫传 6.9分

介于举重若轻和歇斯底里之间的深刻

喜喜
2018-01-04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妖猫传这部电影,在上映以后,看过数遍。每一遍都有更进一步的感触。其中新生的感触多发于细节之中。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的浮现,我对这部影片的整体意涵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掌握。
不得不说,这是一部导演风格很强烈的电影,我并不是想说陈凯歌,而是作为一部巨大投资的影片,给观者的印象却没什么商业味道。原因就是,影片背后的导演,本身就有一个宏大的世界观和知识体系,借由这部电影,浇筑出了他对于一个朝代,和一类人的无限崇尚和怜悯。
这种来自导演的巨大的爱,从众多角色中就可体现,三十年前的故事中,其中的每个角色让人观察起来,都是可爱的。尽管,那曾是一个裹挟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悲剧。
 
李隆基和杨玉环之间的情感关系,不是平等的,而是极为不平等的。就算杨玉环在天下女子中身份最高贵。这种高贵仍然是不能拿来与皇帝比较的。所以,在这种悬殊巨大的爱情关系中,李隆基拥有杨玉环,杨玉环拥有荣华富贵,却不拥有她自己。但这并不悲哀,相反,这何尝不是一种皇家真实的爱情的形态呢。杨玉环的个性,将她凝固在了一种高贵的卑微里。
我想,制造出这种微妙卑微的另一种原因,在杨玉环的一句话中亦有线索。她曾对白鹤少年之一的丹龙说过这段话,“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在叔父家长大的。寄人篱下,反倒让我对别人的好,一点一滴都想报答。你也一样,对吧。”
一点一滴,都想报答。这句话想想是很伤感的。杨玉环始终认为身边的人都有恩于自己,而皇帝对她更是恩重如山。在那个奔放的朝代,最高贵的她,却恪守着最善良本分的性格。这或许是她的本性。这种性格的人,一般时常会怀有悲戚,自我怜悯。杨玉环就是如此,她非常的柔弱,但是当身边有人的时候,她就如同受到加持,变得无比坚强。
最重要的人在身边时,她就不是她自己了,她活成了两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杨玉环唯一的一次失态和崩溃,是在临死前单独面对阿部时,一面明确的拒绝了逃走,一面又倏然泪落。贵妃只有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崩溃。当他和李隆基在一起,面对朝臣们的时候,就算李隆基当下放逐了她,她也用尽了本不属于她的力量,遏制了住了崩溃。

和三十年前的过往有直接牵连的每一个人,都是濒临崩溃的老者。

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是妖猫借春琴之身,化身杨玉环,流泪念下的一句诗。我并不认为杨玉环本身对这首诗有所执念,因为杨玉环身不由己,不懂执着。这句诗是妖猫的不舍。
妖猫白龙,在一场阔别了三十年的别离中,用了最无情的方式,述说了一曲关于真相的挽歌。陈凯歌在采访里提及过白龙对杨玉环的情感,他不认为那是爱情,因为十几岁的少年是不懂爱的。他说支撑白龙的感情是对真实的追求,以及对谎言的天然憎恶。我觉得这个意思在电影里也是有多处体现的。

爱慕杨贵妃的人有很多,其中真诚的有三人,半真半假的有许多。三个说真话的分别是白龙,李白,和白居易。或许可以把这三个人融合成为一位,尽管他们情深情浅,或善或恶,但对于真的共同认可,足以将他们看作导演心中一个形象的多面体现。这种人就是少年。陈凯歌评价刘昊然的时候就说,他的眼睛很干净,有一种引人入胜的气质。或许,这三个人,就是陈凯歌对于少年“神性”的赞美和臣服。
丹龙是半真半假之人中的一个,他在诀别白龙的时候说,他要去找一种不在痛苦的方法。先说说丹龙之痛吧,丹龙对杨玉环也是有情愫的,这一点,再他重回墓地时留下的一滴泪中就可提现。当白龙疯狂之前,他说,在这世上,除了我你还有谁。他劝不了白龙,所以,才说了这样一句话。这句话生发于他和白龙共同经历的人生和成长。也可看作是他对于平静生活所做的最绝望的一次挽留。这句话是很委屈的,不管是白龙还是他自己,在这句话中,都是很委屈的。
丹龙有他无能为力的原因,这是他的人格所不能突破的极限。陈凯歌对此亦有论述。他说,丹龙是没有资格规劝白龙的,因为他们在真相和谎言,痛苦和解脱中,做了不同的选择。白龙的选择,在陈凯歌心中无疑是更高远的,近乎“英雄”的选择。
 
人之所以勇敢,是因为他们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白龙,白居易,想要守护关于杨玉环真实的追悼。杨玉环,想要守护的是她的皇上,和大唐。
 
其实,这部电影可以述说的细节还有很多,但是都逃不过温柔哀婉的人性。
比如,在电影的尾声,白龙看着自己年轻时的躯体,突然带着怯懦的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身体很久了。这时空海抓住时机,回了一句,这也是杨玉环想对你说的话,她不是那个身体,也很久了。
白龙也是贪恋青春的,但是曾经的美貌俊俏,什么也没有带给过他,如今意识到了当时的美好,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自惭形秽的,否认那个被错误的保留到现在的身体。
那不是他,现在的他,没有资格躺在贵妃身边。
这就是白龙那一句话中包含的念头。

如果杨玉环在天有灵,很可能就会像空海所说那样,带着承蒙错爱的愧疚。说同样一句话给白龙听。
 
还有一段,最让观者情不自禁的,李白流泪的那一段。有人解读为李白沉迷于诗句,为之感动而流泪,是天才的疯魔。我不这么想,一个“疯子”,怎么会哭得那样动情。
那分明是往事浮上心头的神情。因为昔人美好而笑,因为昔人难再而哭,因为年少轻狂不知珍惜,而笑中带讥。
这是爱情中特有的恸哭,不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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