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怀:艺术家的不在场

Tagesschlaufer
2018-01-02 16:02:52

《loving Vincent》这部电影如果说有什么与其他以梵高为主题的电影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并非直接地把梵高的一生拍出来,而是把时间设定在梵高死后五年,邮差之子回到奥威尔镇,探访当时亲接于梵高的各色人等,从中又有拉乌家和加歇家说辞的种种抵牾矛盾,画家的存在愈加扑朔迷离。

西方人对艺术的理解和非西方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即西方人有“献祭”的观念:将自己的人生幸福完整的放弃,试图追寻更高等级的存在。梵高生活在十九世纪末的欧洲(荷兰与法国),一战前夜的欧洲文明达到了它历史上的顶峰期,成为此后茨威格等人追怀不已的时代。正如李白的大气象,经过四十年,到了白居易的时代,已经十不存一,再过四十年,到了李商隐的时代,则进一步内转、沉痛,不复往日的自信、开张。可知人要生在一个有文艺的时代是很难的事情,在那样的时代里,你能够感受到艺文渐趋崩颓的轰鸣声。欧洲的文明,从莫奈、雷诺阿,到梵高、高更,再一转而入毕加索、莫迪里阿尼,就由杜尚画上了无限延长的句号。从艺术中不再能够见到艺术家的寂寞灵魂,而只剩下观念的游戏。于是进入了热寂之世。

“追怀”是艺术的母题,过去曾在时空中存在过的存在物,人们借助其遗留的痕迹,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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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ing Vincent》这部电影如果说有什么与其他以梵高为主题的电影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并非直接地把梵高的一生拍出来,而是把时间设定在梵高死后五年,邮差之子回到奥威尔镇,探访当时亲接于梵高的各色人等,从中又有拉乌家和加歇家说辞的种种抵牾矛盾,画家的存在愈加扑朔迷离。

西方人对艺术的理解和非西方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即西方人有“献祭”的观念:将自己的人生幸福完整的放弃,试图追寻更高等级的存在。梵高生活在十九世纪末的欧洲(荷兰与法国),一战前夜的欧洲文明达到了它历史上的顶峰期,成为此后茨威格等人追怀不已的时代。正如李白的大气象,经过四十年,到了白居易的时代,已经十不存一,再过四十年,到了李商隐的时代,则进一步内转、沉痛,不复往日的自信、开张。可知人要生在一个有文艺的时代是很难的事情,在那样的时代里,你能够感受到艺文渐趋崩颓的轰鸣声。欧洲的文明,从莫奈、雷诺阿,到梵高、高更,再一转而入毕加索、莫迪里阿尼,就由杜尚画上了无限延长的句号。从艺术中不再能够见到艺术家的寂寞灵魂,而只剩下观念的游戏。于是进入了热寂之世。

“追怀”是艺术的母题,过去曾在时空中存在过的存在物,人们借助其遗留的痕迹,来想象它们过去的存在。在这样一种想象中,想象者也不同程度地脱离了他们当下的存在,入于一种永恒的境地。这种文学,可以追寻到柏拉图对苏格拉底的追怀,以及圣经新约中的四部福音书:马太、马可、路加、约翰。耶稣救世主已经不在了,而四位门徒各以其自己的视角去记录他们所闻见的事情——耶稣的治愈、死亡与复活。久而久之,耶稣实际的存在已然不复重要,人们的追怀构成了文明与宗教的大厦,而这种追怀又是反过来建立在对存在的时刻无法返回的悠长馀恨上,于是乎,进行追怀的时刻也成为了无法进入的存在性时刻。贾谊凭吊屈原的时刻,又被杜甫所凭吊……这样便建立了繁复的追怀之网,文学艺术之所以仍有其意义,也正是因此。在文学与艺术中,没有了此时此刻,一切的时间都是此时此刻,此时此刻也是一切的时间。

新西兰诗人isle Park有一首诗Pomegranate,即道出这一种意思:

Pomegranate She owns a secondhand book shop,92year old, and still remembers her son who died in 1995, She said to me, he was a poet with a pomegranate in his hand. That is her only topic to everyone everyvisitors, her son, the poet who ever had a great spirit and talent and with a starfish tattoo on his feet. I bought this post card from her, Tahiti, one of her collections, It reminds me a song sing by Johnny Mercer it start with “once in Tahiti…” One day I will be there and bath my feet into the water,then allow starfish to kiss my feet. like a prayer to softness. like the Indian pianist in my church who wearing big glasses oldstyle but full of joy and mercy. To pray, to kiss and forgive. How can I forget, as my love buried with stardust, but you know , how am I going to remember you as the old woman remembers her son who died in 1995, she is 92year old now, can not hear my talking clearly, but still can read out her son's poetry passionately. I will remember you as she remembers the only cherrish fruit came out from herbody, and then been taken away by God. Devil leaves memories, stars,poets,tunes,forests,and even postcards... for us to bear, like Tahiti, France,the scent of a fresh pomegranate fruit and you.

诗中的Tahiti即是高更作画之处。诗中裁取绵长时间之河的一小断片。脚踝上有石榴文身的诗人在1995年自杀后,其母亲经营一家二手书店终老。虽已92岁,她能热情地念读她儿子的诗歌。诗中没有告诉这一诗人究竟有何种经历,其诗又是怎样,全部付与一片空白,而能写尽生命的“穷”与“恨”。穷,即是生命的困窘与不甘;恨,即是悠长不断的遗憾,无可抵达、无可触摸、不知在何处、亦不知何所之,即使是此时此刻,亦无可抵达、无可触摸,不知道世上除了文学与艺术,是否还有真实之物?

观看这部电影,只听到各色人等的细碎复述,带有种种无意识的引导与删除,此间的龃龉有一部分可以考据,又有一部分不可考据,又有介于可考据与不可考据之间者,供学术界产出浩繁的论文、专著,以形成没有终点的学术史,然而一百个书架的文献,相对于画家当时的存在本身,哪怕是一刹那,其信息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这是一个经典的命题:生前默默无闻的文学家、艺术家,死后被无数人讨论。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的与众不同的,尽皆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昌盛踊跃不甘于穷困。在麦田里读黄色杂志的梵高、向巴黎倾销东方主义想象的高更或许都是真的。而他们的死把他们的存在封锁在透明的琥珀里,锁住了无尽的“穷”与“恨”。纵使沧海桑田,不管人类的科技如何翻新,只要世上还有人的存在,就会继续困在这追怀之恨中。不仅无法回到那个梵高在麦田里作画的时刻,也无法回到画工登上梯子给敦煌经变上色的时刻,也因为这种无法回到,甚而连发出追怀的此时此刻也无法进入,这或许就是古人所说的“长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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