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的是电影,而我看的是人生

在焉
2018-01-02 11:30:2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2018年的第一天,与同学去看了《寻梦环游记》。

这部主打亲情牌的电影早就在朋友圈里火过了,很多有孩子的大人们看过之后,纷纷表示“感动”“看哭了”,甚至二刷的都有。

这部电影不按照通俗的套路走:小男孩与家庭决裂,出去闯荡江湖,N年后功成名就而归,一家人握手言和。

小男孩去了另一个世界——魂灵的世界,在那里,他解答了家族“憎恨音乐之谜”,最终发现亲情真的很重要。同时也取得了家族的理解,梦想终于与家庭结合起来,皆大欢喜。

正常人眼里的这部电影——好感人、好温馨、家庭万岁,但在怪博士眼中,看到的却是:记忆、真相与彼岸(人死后的魂灵世界)的本质。

反永恒的记忆之场

死亡的实质不是肉体的消逝,而是记忆的消逝,当最后一个记住你的人死去了,你才真正死去了。这个充满哲思的说法,在这部电影里被诠释得很生动。

对宗教了解得不多,就我有限的认知来说,中国民间有朴素的转世之说,多做善事可以投胎到富贵人家;做恶事会转世为动物,或者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儒家认为人死如灯灭,物质不在了也就无所谓灵魂。道家认为人可以得道成仙。佛教认为人死后去往极乐世界。基督教也鼓吹有一个天国的存在。这些信仰有个共同的指向,就是在此生做个好人、多做好事,到了彼岸或者来世,就能有个好的改变——没有病痛、没有贫穷、没有歧视。

而这部电影可谓特别唯物主义了,有反“极乐世界”的设定——对岸就是倚托现实而生,当此岸的生者还活着、还有对于逝者的记忆,逝者在彼岸就存在。彼岸也是此岸的翻版,家大业大者去了魂灵的世界照旧活得很好,鳏寡孤独者去了那里,照旧凄凄惨惨戚戚。

在电影中,记忆的延续依靠口述的家史、依靠魂灵节日的家族祭典,代代相传。逝者也借由此岸的记忆与召唤,到彼岸来探望,领取食物、钱财等等。这与我们的传统可谓很相似了,但我们的很多祖谱都在历史狂潮中被毁掉了。按照电影的设定,我们的很多祖先也都魂飞魄散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名人可谓永远活在人们心中,他们的灵魂是不朽的,而普通人的灵魂则早晚会灰飞烟灭。还是张爱玲说得好,出名要趁早。其实还要加一句,出不了名,孩子也请多生几个,另外,家谱、照片一定存放好。

被控制的真相

人们总说,正义只会迟到不会不来。这代表了人们的美好愿望。

男孩米格尔的曾曾祖父被认为是为了音乐抛弃了家庭,死在他乡。从此一家人视音乐为洪水猛兽。米格尔误闯彼岸,挖掘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真相——歌神德拉库斯竟然是杀人凶手,被欲望驱使的他杀害了搭档埃克托,他夺走了本该属于埃克托的荣誉。到了彼岸,他仍旧是魂灵世界的偶像,仍旧享受着荣华富贵,而善良多才的埃克托却因为被亲人误会而濒临魂飞魄散。

最后歌神因为所犯下的罪行被请下神坛,遭受万众唾弃,而埃克托在此岸也作为知名作曲家被重新发掘,人们开始纪念他。

德拉库斯只是一个歌手,当真相一旦被挖掘出来,人们获知信息后,他无法改动人们的记忆。

如果德拉库斯是魂灵世界的主宰,那么他就能改变、扭曲公众记忆,到时候埃克托一魂飞魄散,真相也就永远消失了。

回归家庭:一个全球化的温情倾向

很显然,这个总体经济形势不是太好,人工智能却迅猛发展的时代,这部打家庭与传统牌的电影恰到好处地戳中了大家焦虑的内心,也迎合了当下的二胎风潮,让人们明确并坚定了人生的意义——“为孩子奋斗”“为房子奋斗”“为家庭奋斗”。

它的剧情总给人一种要多生几个孩子、做好家族孝道教育的压力,这与上一辈人走出家庭、战天斗地的理想主义价值观是不同的。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我就默默感慨——一定得多生几个孩子啊!出了电影院,被冷风一吹,又清醒过来——首先,你要有对象;其次,你要养得起;再者,孩子教育问题,学区房、幼儿园、中学……

五四时代的婚恋与家庭观,跟现在的差别很大,无所谓好坏对错,不过是时代问题、时代精神的反映。判断一个电影的标准大概就是看它是不是符合人性,为了家庭放弃个性,显得不够人性;为了个性,放弃家庭,更没人性。编剧意识到了这一点,才用戏剧化的过程达成“家庭”与“梦想”的和解、上一辈与下一辈的和解。

残酷的彼岸真相

当埃克托奄奄一息的时候,小男孩米格尔哭得很伤心,电影院里面,坐在后排的一个小男孩也哭到哽咽,哭得很真诚——甚至到了哽咽的地步。我觉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回头看了很多遍,也没有找到那张哭花了的小脸。

我提醒同学,我们是不是太冷酷了,都没掉眼泪。同学说我们学当代史,看到的残忍太多了,善良限制了那个孩子对恶的想象力。

这部电影其实一点儿也不适合孩子们看,尽管是动画片,但它是真实版的格林童话。看吧,孩子们,人死去之后,跟生前一个样:富贵者仍旧富贵,贫穷者仍旧贫穷;普通人早晚魂飞魄散,名人永垂不朽;大家仍旧在攀比,阶层分化仍旧很严重……这真不是一个美好的彼岸世界。

同学说,连卖火柴的小女孩死后到了那里,估计还是卖火柴。可谓非常反乌托邦了。

反观现实,我们跟墨西哥人也很像,重视死亡。认为烧掉的那些冥币、房子、车马、美人,供着的那些吃食,逝者都可以在阴间享用。生者在阳间使劲儿破费,好让逝者在阴间不至于太受罪。

这部电影始终有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睡了一晚,醒来恍然大悟——原来是“死而不自由”,电影对于死亡世界的构建让我觉得别扭。卢梭说,人人生而自由平等,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那么死亡呢,死亡会不会自由平等,这部电影告诉你——不可能。

电影在豆瓣评分9.1,我只看看,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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