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小姐 伯德小姐 7.9分

She'll be back

jlpwdd
2018-01-01 17:58:03

这不是一篇影评。

这是新年第一部电影,和母上大人一起观看。2015的跨年,我在北京,和室友们三天两夜的穷游,回程的过夜火车上,坐在一个漏风的硬座车厢里,忍受了一晚上的寒冷和腰酸背痛。其实不是没钱,就是想穷游了,乐哉乐哉地找便宜的炸酱面吃。2016的跨年,我在沈阳,大学最后一个新年,特意找了个酒吧和室友们厮混庆祝,那是很想找乐子但极其无聊的一晚上,和我社交生活的状态交相辉映,“极其无聊”。2017的跨年,我忘了在哪里,刚刚结束第二次考研,我只记得自己满心惶恐,明明投注了百分之一千的希望,又努力劝说自己要平常心,害怕如果失败,会失去梦想的资格。

笔试成绩不错,结果出来的那个下午,我去三刷了《爱乐之城》,一生从未感到离梦想如此接近。母上是在我二刷时一起去看的,于是只陪我去电影院,我们坐在楼下喝了杯星巴克。母上很朴素,和父亲大人一样,不爱乱花钱,渴了就回家喝水。母上和我在一起时会变“年轻”一些,而且她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2018的跨年,年末逛街,母上又请我喝星巴克,我絮絮叨叨地给母上说这个月的花销超支了,下个月要节约一点。我工作了,母上说大学的衣服太学生气,三天两头坐火车来带我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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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篇影评。

这是新年第一部电影,和母上大人一起观看。2015的跨年,我在北京,和室友们三天两夜的穷游,回程的过夜火车上,坐在一个漏风的硬座车厢里,忍受了一晚上的寒冷和腰酸背痛。其实不是没钱,就是想穷游了,乐哉乐哉地找便宜的炸酱面吃。2016的跨年,我在沈阳,大学最后一个新年,特意找了个酒吧和室友们厮混庆祝,那是很想找乐子但极其无聊的一晚上,和我社交生活的状态交相辉映,“极其无聊”。2017的跨年,我忘了在哪里,刚刚结束第二次考研,我只记得自己满心惶恐,明明投注了百分之一千的希望,又努力劝说自己要平常心,害怕如果失败,会失去梦想的资格。

笔试成绩不错,结果出来的那个下午,我去三刷了《爱乐之城》,一生从未感到离梦想如此接近。母上是在我二刷时一起去看的,于是只陪我去电影院,我们坐在楼下喝了杯星巴克。母上很朴素,和父亲大人一样,不爱乱花钱,渴了就回家喝水。母上和我在一起时会变“年轻”一些,而且她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2018的跨年,年末逛街,母上又请我喝星巴克,我絮絮叨叨地给母上说这个月的花销超支了,下个月要节约一点。我工作了,母上说大学的衣服太学生气,三天两头坐火车来带我买衣服,一件大衣的价钱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这一方面是说大衣不便宜,另一方面是工资实在没多少,只能承担我一个月的吃吃喝喝。

考研当然是失败了,面试结束已经心知肚明失败是必然,但看到结果的那个下午,还是去敲父母卧室的门,缩在父亲怀里哭。我记得那是个下午,阳光很好,把父亲的被子晒得暖烘烘的。幼年时父亲有点严肃,我并不十分亲近他,但年纪大了,父亲也变得温和。他还是不会很肉麻地表达感情,他只是轻轻拍我的头,一遍遍告诉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他们会安慰我,不嫌弃我家里蹲一年还一无所获,但我的自尊心完全被击溃的同时,他们也失去了信心。不要再去追你的梦想了,当成爱好不好吗?你是家里的独生女,就在离家不远的城市生活吧,你能衣食无忧,我们也不用担惊受怕。

我抗争过,扯着嗓子和他们争吵,大概整个小区都能听见我们一家人的嘶吼,而实际上他们从头到尾对我两次落榜没有一句埋怨。吵到最后,他们也放出过狠话,想远走高飞去找我的梦想,那就断绝关系。我没有能力,没能通过求学去实现心中所愿,又没有胆量,不敢破釜沉舟就此离开。那些日子,没有工作没有目标,我一个人出去看电影,夜晚一个人走在家乡的街道,对面是我的初中,这面是我的小学,高中也没多远,直走两条街再右转。原地踏步,我被困在这里,也想过冲到飞驶的汽车前,类似于以前不想考试就脑补自己摔断了胳膊。那个自卑懦弱的自己,还会一遍又一遍回想那场惨不忍睹的面试,日思夜想的导师就在我面前,但当他们问我,“你认为你有什么能力来这个学校”,我自己都哑然,“是啊,你有什么能力配来这个学校”。

后来我接受了亲戚的介绍,去了一个和梦想没半毛钱关系的地方上班。开始工作四五个月后,和母亲聊天,母亲说她以为我会很坚强,此路不通就另寻他路,没想到我彻底垮了,不仅陷在失败里挣不出来,也全然没有当时决定考研目标的洒脱和坚定。我笑说我哪有那么厉害,当初坚定也是幸亏你们给我支持。母亲说她知道,我不是那么任性的孩子,会置父母于不顾一意孤行。其实我没那么光明正大,妥协是他们逼的,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就像我高度理想化像母亲,思前想后瞻前顾后像父亲,他们失去信心,也就是我失去了信心,他们从憧憬我考上心仪的学校到完全不再支持我追梦,也就恰似我从云端重重跌到地上。我从他们的信任里获得力量,也从他们的胆怯里看到我的胆怯。

工作的城市离家虽近,但毕竟还是要一个人生活,而我贫乏的社交圈提供不出一个同城的朋友,生活的琐碎也常叫人疲惫。因为是亲戚介绍的工作,住的地方也是亲戚搬家后空的房子。一开始我连打扫卫生也不愿意,那是盛夏,我甚至只带了几件衣服,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透露出“我不想在这儿呆”的意思。母亲来看我,也歇不住地帮我打扫房子,而我只觉得那是在暗示我要安心留在这里,企图扼杀什么不好的苗头,那一次争吵里摔在地上的电吹风,现在也找不到它的聚风嘴掉在了哪里。也闹过辞职,只差没把那句“都是你们的错”吼出口,或者向他们哭诉,他们如何不给我时间振作,在我落榜的同时逼我放弃梦想。吵啊吵啊,母亲被我折腾得夜夜失眠,而我发完脾气就开始恶性循环的“名为忏悔实为自私”的愧疚里,一遇到不开心还是第一反应给家里打电话。

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一个人住在亲戚那栋房子里,那是一个假期,父母来看我,刚刚离开。亲戚的房子采光很不好,拉上窗帘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在下午时分睡着,梦里听见很熟悉的敲门声,那是在自己家里,爸妈回家时的声音。在梦里心便往下沉,果然睁眼一看,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到我还能听见几小时前父母在这里做饭收拾东西的声音。

一个人走在霓虹闪烁的城市里,也开始因为父母隔三差五的探望而开心不已,然后自嘲地想这都承受不住,当初若是肆意离家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在火车站看到父母出现的身影,或者平时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一盏灯在等我,亦或是踏上回乡的车,我都会想起两年前决定考研时父亲的话,“爸妈是你的避风港,你放心”。

真奇怪,那时听来是鼓励,而今想来是安慰,皆因他们永远不会放弃我,我永远需要他们拍一拍我的头。哪怕他们逼我留下,哪怕我失败又失败,还有脸阴晴不定哭闹不休。

十一月的有一天,母上来看我,我带她去看《COCO》, Miguel哭倒在祖母怀里,说他以前不在乎亡灵节那一地的花瓣,他错了。我哭得喘不过气,恍眼一看旁边的母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我记起刚落榜那一个多月,我也想过,如果让我梦想成真,我宁可不要这一切,我的家,我的父母。我错了。

Lady Bird离开家乡前学会了开车,驾车穿过家乡那座小城,时到今日我也在盼望同样的时刻,我终于能堂堂正正离开,我忽然开始怀念这里,但我还是会离开。并不是志同道合才是亲人,也不是分歧使亲人失去意义。

我离成功还很远很远,但我还没有死心,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但我也终于多少有点明白,家人的分量,那是无论成功与否都不能放弃的,组成我的一部分,我的血肉。时光过去,无论是争吵还是交谈,冷战还是安抚,都是我的血肉,都伴随着极其震荡的感情,流到了我的血液里。

我爱你,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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