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明 一念无明 7.9分

《一念无明》:疯狂世界,方寸之间

一只一枝
2017-12-31 18:42:15

电影的英文名叫 Mad World, 导演想讨论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精神病患者重返社会遇到的困境,还有宽恕与救赎以及来自原生家庭的情感撕扯。

电影的英文名叫 Mad World, 看电影的时候觉得导演想讨论很多东西,不仅仅是躁郁症患者重返社会遇到的困境。

原生家庭的情感撕扯

我先看到的是阿东和家人在情感上的相互撕扯。破碎的家庭关系就像罗生门,每个人在其中既是施暴者(perpetrator)又是受害者 (victim)。从阿东的视角出发,他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这种暴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他从小不仅缺乏来自父母的关爱,还受到忽视甚至承受责备。从电影里母亲与阿东的对话可以推测,大概是在阿东小时候,母亲曾想过离家出走,年幼的阿东哭喊着拖住母亲,母亲最后留下来了,但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却没有消失。

她找不到情绪疏解的出口,只能通过责备阿东来发泄。对阿东而言,母亲对自己施加的冷暴力所带来的痛苦,因为弟弟阿俊的存在,而被加倍放大。同一个家庭里,优秀的弟弟得到了父母过分的宠爱,而普通的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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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英文名叫 Mad World, 导演想讨论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精神病患者重返社会遇到的困境,还有宽恕与救赎以及来自原生家庭的情感撕扯。

电影的英文名叫 Mad World, 看电影的时候觉得导演想讨论很多东西,不仅仅是躁郁症患者重返社会遇到的困境。

原生家庭的情感撕扯

我先看到的是阿东和家人在情感上的相互撕扯。破碎的家庭关系就像罗生门,每个人在其中既是施暴者(perpetrator)又是受害者 (victim)。从阿东的视角出发,他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这种暴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他从小不仅缺乏来自父母的关爱,还受到忽视甚至承受责备。从电影里母亲与阿东的对话可以推测,大概是在阿东小时候,母亲曾想过离家出走,年幼的阿东哭喊着拖住母亲,母亲最后留下来了,但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却没有消失。

她找不到情绪疏解的出口,只能通过责备阿东来发泄。对阿东而言,母亲对自己施加的冷暴力所带来的痛苦,因为弟弟阿俊的存在,而被加倍放大。同一个家庭里,优秀的弟弟得到了父母过分的宠爱,而普通的阿东却受到了忽视。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成长,阿东是非常希望得到母亲的关爱的。即使长大后的阿东从社会标准的角度看,已经算是成功:在投资银行工作,有看起来彼此相爱的未婚妻。但从心里,他还是非常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母亲生病之后,在父亲和弟弟都选择逃避的时候,他那么偏执地选择照顾母亲,极端到甚至辞了职来照顾她。这里面当然有出于对母亲的关心和为人子女的孝顺,但更藏着复杂的情感。这是一个从小被母亲冷漠对待的儿子想要证明给母亲看,你看啊你从小宠爱的小儿子在你最需要的你时候撇下你,最后你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我这个从小被你嫌弃的儿子而已。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阿东的未婚妻提出要送他母亲去老人院,甚至在剧中母亲自己都说要去老人院的时候,阿东会非常固执地拒绝。如果送母亲去老人院,他将失去这次向母亲证明自己的机会。然而,阿东并没有成功。母亲依然想着给远在美国的阿俊打电话,依然对在身边照顾自己的阿东打打骂骂。即便在崩溃大哭后,她对帮自己洗澡的阿东说的话,也是带着距离感的“麻烦你了”。

从阿东的角度出发,母亲似乎是他故事里的施暴者。但是在母亲自己的世界里呢?母亲年轻时家道中落,不得已嫁给了阿东的父亲。她对婚后的生活不满,觉得自己的老公没出息,心里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生活。她对阿俊的宠爱和对阿东的冷漠,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她心里的价值观。在她看来,优秀的阿俊是她心里建构的理想的自己,代表着优越;而平凡的阿东是她生活现状的投射。她憎恨自己的现状,因此也将这种憎恨投射在了儿子阿东身上。

而曾志伟扮演的父亲呢?一开始父亲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可能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但影片有一段是阿东质问父亲当母亲生病时他在哪里,父亲说出了自己的苦衷。阿东的母亲在嫁给他父亲之后,对生活不满,抱怨父亲没出息。为了证明自己,父亲做了跨境司机。这份工作虽辛苦,在当时却是高薪行业。但阿东母亲的抱怨并没有因此而消失。渐渐地为了逃避来自阿东母亲的冷暴力,父亲与家庭的关系渐渐疏远,只维系着金钱上的往来。

最后是在剧中从未出现但又非常重要的角色,弟弟阿俊。阿俊似乎从小得到了父母的所有关爱。一个细节,剧中提到,小时候学校的亲子日,父母都去了阿俊的而没有去阿东的。一个得到母亲那么多疼爱的孩子,为什么在母亲生病后选择逃避责任呢?我有一个猜测是,也许因为母亲对他的疼爱里带着太多沉重的期许和自私,以至与他对这样的爱的本能反应不是回报,而是逃跑。

阿东一家四口的这一段家庭纠葛,隐藏了很多值得讨论的问题。但我觉得其中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处于不同关系中的角色。我们为自己的情绪负责,而不是将自己的情绪丢给其他人,即使对方是你的儿子或丈夫。用流行的话讲,应该叫“不让别人为你的情绪背锅”?阿东的母亲心里一直存在着落差,一开始她把这种情绪推卸给“丈夫的没出息”。后来丈夫挣了还不错的薪资,但她的不满消失了吗?没有。因为她内心不满的根源只能通过与自己的和解来解决。丈夫为了逃避她而远离了家庭,她渐渐把不满的情绪发泄在了大儿子阿东的身上,阿东成了她负面情绪的“替罪羔羊”。同时,还把自己的无限憧憬过分寄托在小儿子阿俊身上,阿俊成了她美好生活的全部希望。然而,这样的方式并没有消除她内心的负面情绪,反而导致了支离破碎的家庭。

宽恕,憎恨与救赎

剧中的另一个角色是阿东的未婚妻Jenny。阿东从青山出来后和Jenny第一次见面,一开始Jenny讲的都是阿东出事之后她被追债、还房贷,在经济上所面对的压力和痛苦。但说到最后她突然面带微笑说,但是没关系我很好我得到了很多力量。原来Jenny信奉了基督教,她所说的力量来自于上帝。她带阿东一起到教会,她到台上与教会的牧师和其他兄弟姐妹分享自己宽恕的故事。她分享了在阿东误杀母亲被带走之后,她所面对的压力和痛苦。字字句句都带着憎恨,她说我好恨你啊,但我宽恕你。她真的原谅阿东了吗?没有。她很恨他,但憎恨他的情绪折磨着她,让她更加痛苦。所以她选择以宗教的力量说服自己原谅他,换来表面的平静和救赎。导演安排这场戏是带着些讽刺意味的。什么才叫做宽恕?怎么样才能宽恕?我想在回答关于宽恕的问题之前,应该先回答为什么会有憎恨。Jenny说她的人生计划是29岁结婚30岁生仔一步一步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阿东打破了她幸福生活的愿景,所以她好恨他啊。我好像从Jenny身上看到阿东母亲的影子。似乎在Jenny的人生愿景里她是唯一的主角,阿东不过是她实现人生愿望的工具,而非一起实现人生愿望的伙伴。阿东的出事打乱了她人生的计划,所以她对他多了一些憎恨而少了一些谅解。

你,“正常”吗?

为了凸显阿东,剧中对很多人物肖像和社会问题进行了夸大的处理。比如,在刻画情绪病患者面对来自社会的误解。Louis婚礼上当阿东上台时,台下众人纷纷拿出手机窃窃私语说他就是刚从青山(香港的精神病院)出来的,阿东从教会跑出来在超市失控地吃巧克力时,路人纷纷冷漠围观并拍视频传上网。这些举动对于社会大众来说似乎是一种出格的不正常行为。精神科医生对病人的不负责任,例行公事般地问诊,只用有没有自杀意图这样一刀切的方式来判断是否需要入院。还有一个细节,阿东父亲参加互助小组很多次,社工姑娘甚至不记得他的姓,喊他“陈先生”。阿东试图重返社会重新找工作,却屡屡碰壁。面对招聘者的质疑,他有一段对躁郁症(bipolar disorder)的解释非常有趣。他说,“bipolar 是 bipolar, bipolar disorder是bipolar disorder, 我可以很有order地去bipolar."

剧中有一幕,曾志伟扮演的父亲求阿东表现得正常点。 这是一个在照顾儿子时承担着压力,同时又面对着来自外在误解的父亲情绪失控的发问。什么是正常?所谓的正常不过是社会建构出来的,社会标准下大部分人都在做的事就是正常的吗?许多情绪病患者一开始不愿意寻求专业的帮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担心自己看起来不正常。我们需要给予他们的信心是告诉他们,情绪低落和反复并没有什么不正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

与剧中被夸大的误解格格不入的,是阿东住在劏房的邻居:余师奶的儿子和少数族裔面孔的小伙子。大概是导演刻意所为,剧中唯一不带有色眼镜对待阿东的,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和同样是社会边缘的少数族裔。这算是对主流成人世界的一种讽刺吧?非常喜欢余师奶的儿子跟阿东一起在天台聊天,一起在天台种花的场景,这是在剧里场景中我觉得最阳光的部分。而在剧里最感动的部分,是在余师奶阻止小朋友和阿东见面时,他偷偷隔着墙壁跟阿东讲《小王子》的故事。

整个电影是以倒叙的手法展开的,很多阿东与母亲相处的片段是穿插在阿东重返社会的经历之中的。生病的母亲被阿东逼着去洗澡和躁郁症的阿东被父亲逼着去洗澡的镜头似曾相识,阿东在剧中完成了一个照顾者到被照顾者的角色转换。未婚妻Jenny在教会哭着说憎恨阿东时痛苦的表情和母亲在病榻前痛苦的表情交替出现。电影结尾,父亲决定不把阿东送回精神病院,而是自己照顾。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给影片留下来一丝希望的味道。

推荐这部剧的原因,多少因为它起到了一些科普的作用吧。可能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不至于极端到有会有躁郁症或弑母的行为,但或多或少都有情绪失控压力的时候。电影里的情节或许会让我们对家人、朋友甚至是身边的陌生人更有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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