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無間的惡與罪罰;審判背後的愛與救贖,交織成發人省思的動人之作

hopeangel
2017-12-30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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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對照現世提出的兩種困境:各個當事人的善意因果層層相連,世代的悲劇難以擺脫;放到現代,也正是法的判決,在根本上難以企及的兩個層次。

近年韓國電影除了資源豐沛,在題材、製作上更逐漸有許多先步亞洲的大膽嘗試。《與神同行》改編自同名漫畫系列的電影,花了六年的時間製作、拍攝,斥資更是超過400億韓元,金容華導演除了在特效上的超高預算、演員的華麗陣容外,實際觀影正片後,更覺得無論結構、象徵、轉折與社會省思都做得相當出眾。而在公開的幕後製作中更可以看到以水、火、鐵、冰、鏡、空氣、沙等自然元素,所呈現的七種地獄樣貌,加上令人歎為觀止的視覺特效,大大滿足大眾對於地獄的想像。 【轉世前的七場審判:地獄宇宙觀】 全片的宇宙觀本源於佛經寫道,人死後要經歷殺人、懶惰、說謊、不義、背叛、暴力、天倫的七道審判,才能再度轉世。身為消防員的金自鴻,因為一次救災的意外於火場殉職,在他死亡的同時,出現了三位地獄使者,要幫助他同行,通過七場審判。 整部片一大高明之處,在於同時形塑「陰間」與現實的距離與親密感。地獄審判的規則簡易分為宣讀罪狀的判官,辯護的地獄使者和宣布判決的大王,遙遙對應了現代法庭檢察官、律師、法官的三角色。同樣巧妙的設計,把地獄的各種器物時空設定在距離現代約莫數十年前,新舊不一,同樣有山車、纜車、舊式電腦交織在壯闊的山河雪地荒漠中,人物的服裝亦古今夾雜,製造出有別於傳統地獄陰溼驚悚的形象,給觀者一種新的,時空不定的紛亂感與玄妙感。另要以畫面去形塑陰間的工作是相當困難的,大量運用亙古不變的、廣闊的自然景觀,將生死邊界染上自然的雄偉、浩大與不可測。同時在後期與人間幾次接壤的橋段,也能連接得無有違和感。 【所謂「貴人」:高貴的死亡】 金自鴻在剛被帶到陰間同時,就被使者扣上了「貴人」的光環。貴人意味著高貴的死亡,說明一名消防員的殉職似乎再懇切不過,但正當三位使者以為可以輕易地度過所有審判同時,越來越多問題,伴隨著對金自鴻生命的疑問一一化成惡鬼浮現。 就劇情的結構來說,這樣的設定是相當工整的、典型的關卡、英雄電影。主角是與眾不同的被選中者,而關卡非常明確(甚至在開影前就已經宣告的),要順利通過七級審判。在每一個地獄審判的連接,片中都用了非常敏捷、緊湊的節奏,並以不同的步調變化減少一層層事件的重複感;而因為身為「貴人」的身份,金自鴻直接被免除了冰凍之刑的不義地獄審判,以及破碎之刑的背叛地獄,對於全片的節奏來說,也是一個相當機敏的選擇:讓其餘的審判擴增在兩小時片長的佔比篇幅,增加其情節的深度與前後粘結伏筆,同時也沒有遺落向七七四十九天審判致敬的形式美。 【冤死鬼現身:弟弟金秀鴻之死】 原先平順的劍樹林橫越,忽然因為冤死鬼的出現,擾亂了陰間萬千惡獸,帶來一場大風暴。同樣驚呆的三位使者,也逐漸對金自鴻單純良善的身世產生了困惑,因為冤死鬼的出現代表死者家人遭遇不測,同時承受了不白之冤。這件事也使得使者之首江林,不得不暫回人間調查,以應付接下來大王的審判。冤死鬼的復仇之怒會使陰陽界大亂,也會讓金自鴻的轉世之路難行。經歷喬裝推敲之後,江林驚訝地發現冤死的,竟是金自鴻尚未退伍的弟弟。 支線的展開,並無可避免地穿梭原本七審判的架構。而展開的金秀鴻的一生其實體現了《與》全片第一個重要的概念:人的善惡是脈絡的,與他人不可分的。另弟弟金秀鴻死於同隊關懷兵元東延的擦槍走火,而元東延因為怯懦的個性,是隊伍上長期被霸凌、貼標籤的弱兵。中尉在趕到意外現場後,卻因為貪婪之心,害怕影響自己的升官之路而選擇湮滅證據,怎知金秀鴻被掩埋的時候並未死透,活活受了一天活埋的凌遲,而變成充滿恨意的冤魂。 【暴力與天倫地獄:家庭的悲劇】 按照使者啟程前的說明,七場審判的順序,是按照罪行由小到大而排列的。隨著貴人金自鴻的審判進入最後兩關,他未知的、最深層的罪行指控也即將被揭露。判官讀出了他在中學的一個夜半,曾經毆打營養不良,嬌弱的弟弟。金自鴻無從辯解。而在德春試圖默讀最後一場天倫審判的內容同時,竟不可置信地發現金自鴻在中學那年,曾意圖殺害瘖啞的母親與弟弟再自殺,於未遂後因罪惡展開了離家十五年,寄錢回家無顏面對家庭的生活。

陰間審判律法第一條,在生前取得當事人原諒之罪,無罪。金自鴻竟就這麼通過了所有的審判,轉世為人。

【三位地獄使者在旅程中的定位】 身為三位地獄使者,江林、解怨脈、李德春在角色的設計上,各有各重要的劇情推動位置,以及媒介的溝通功能。李德春具有默讀訴狀的能力,代表著使者的溫柔與堅強。解怨脈明快,對生死有絕對理性的乾脆,而身為使者之首的江林,反而時時受著陽間情感的誘惑,一次一次禁不住陰陽兩界人的情感,去干預生死,甚至執意馴服並復活了原本應該被消滅的冤鬼金秀鴻。而江林跟解怨脈不曾停息過的內部爭執,也正反映對於生死,宇宙觀(理性)與觀眾方(感性)的不停碰撞。在江林一次一次違例,只想幫生死人進行和解、償願的過程中,給予的同時也令觀眾省思,感性的生死觀使在世者增添了什麼?抑或失去了什麼? 【惡的重量:金秀鴻的怨恨風暴】 當自鴻在進行岌岌可危天倫審判的另一邊,金秀鴻的靈魂正看著母親為了自己的冤枉,以隻身走進軍營抗議的畫面。而當親眼見到自私的中尉在羞憤下推倒母親的畫面之後,原先,作為交換條件所放下的復仇怨恨,全在那一刻失控爆發了。電影最美的是詮釋怨恨的具象化。以龐大風暴演繹一個人在盛怒的絕望之下,砸毀一切的本能,摧毀陰陽兩界一切戒律,使所有碎片胡亂碰爛。回顧金秀鴻的一生,只有無盡的苦與恨,生來接受困窘殘缺的家庭,瘖啞的母親,罪惡逃走的哥哥,軍旅作為他實踐法官夢想的基石,卻在幽閉的環境裡因為種種失誤與私利枉送性命。這種一生壓抑奮力,終是功虧一簣的毒怨爆裂開來,成為毀天滅地的力量。而隱喻上,真實世界裡的我們,比起平板的金自鴻,大多數人更像是生在世代悲劇裡,生來就只能面對無數逆變,奮力仍一再被擊潰的金秀鴻。金秀鴻毀天地的怨怒另一方面也像是全片編者對於當代青年的憐憫,在貧富歪斜、集體主義、封建陳規的韓國社會裡,人們一生下來註定是承擔無數惡意的逆襲。 【愛的重量:母親的最終諒解】 天倫地獄的辯護無疑功敗垂成,德春急於阻擋欲使金自鴻陷入無邊流沙的判決宣佈,情急下對閻王吼出:你什麼都不懂。但閻王反駁以無人知曉,最殘酷的真相:當晚母親是清醒,知曉也接受自己將以這樣子死去。這是金自鴻永遠無法抹平的遺憾,對母親的歉意,也使他自願沉降於無底的刑罰。卻是,托夢裡,母親說話了,無邊的愛包覆了這些大惡、小惡,母親早原諒了親生孩子的錯,母親把錯都往自己的殘缺背攬,悲傷獨自收束。 【以陰喻陽,對當代法的省思】 探究全片帶來的旨意,陰間審判被設定為一個純道德的、理想中的一種審判形式。但隨著劇情推展,大王跟判官也各有自己的私慾與怠惰,是相當牴觸的。好的虛構文本,所反映的問題該與真實社會連結,在此轉折,或許這趟地獄之旅,編者意在言外想點出現世法庭判決的種種困境。 對照劇中提出的兩種困境:各個當事人的善意因果層層相連,世代的悲劇難以擺脫;放到現代,也正是法的判決,在根本上難以企及的兩個層次。除了在地獄象徵性使用的「業鏡」,不同舉證所會引起的迥異判決,各種事件因果相連所產生的偵查、審判的困難,以及判得了當下要素,無法透過判決解決一整個社會的困境,這種種,不也正是被一般民眾期待為「理想」的現代司法形式,難以解套的缺陷?而在這種種的缺陷之下,或許一切善惡都會被模糊以及失誤,但唯有原諒,可以彌平一場愛、恨與罪惡拉扯出的裂痕。《摘自:陳詠崴》

東方文化自古都有地獄之說,據傳中國自從周朝以前就有陰曹地府之說,只是無論在哪一個文化體系底下,都認為掌管陰間的閻羅王能一眼識破亡者功過,予之公正判決。《與神同行》的陰間概念基本上是我們東方人熟知的「因果業報」和「轉世輪迴」理論,但卻結合了現代司法訴訟體系的「檢、辯、審」三大機制,加上陰間世界不但有神話色彩的景像,亦有科技特色的設備融合其中,因此共構成一幅「 現代與傳統交織的奇觀 」,頗帶點後現代的創意風格。 若深入體會《與神同行》的主題,會有罪與罰背後的愛與救贖的強烈感受。以片頭揭示的《佛說壽生經》角度來看,亡者在陰間的審判可視為「因(罪)果(罰)報應」的天地定律。然而,罪有「形式和實質要件」之分,男主角行為上雖有程度不一的「形式要件該當性」,但絕無構成實質要件的具體內涵,所以這就形成了《與神同行》劇情衝突點最大的來源。因為這種「形式與實質」的對立帶出了「公平正義的真正內涵到底為何」的辯證(「動機、手段和目的」之間的價值競合),但人生誰能無過?有過是否等於有罪?有罪是否等於一定違反公義法則?有心之過是否值得獲取原諒?無心之過需不需要兩造之間的互為理解與接納?以上都是《與神同行》大加著墨之處,不但強化了劇情張力,加上法律與情理之間的衝撞火花極強,所以也給予了觀眾有別於「法庭冰冷」和「陰間絕望」的溫暖氛圍。 此外,正反雙方辯論的過程更觸及了「令人動容的真相」,所以每一關「罪與罰」的審判所揭露的事實都是感人的獨立事件(別有隱情的兄弟鬩牆、同袍間的信任與背叛、母子對彼此的犧牲付出),其共同點都是「愛中有悲、因悲犧牲、生命救贖」的特色,最後再統整於「家庭親情」的劇情架構之下,不但產生了極大的情感渲染力,也加強了劇情的厚度。

「貴人」的死亡最終仍換來了轉世成功,卻如此悲哀,歸因於親情犧牲的愛,劇情設計上,為原本只有是與非的結局做了一個極為淒美的歧出:一個名實不相符的勝利,弟弟與哥哥在夢中與母親和解,但無邊的遺憾仍難填滿,生命已逝。

《西遊記》現多被視為奇幻巨著,但故事情節實為作者吳承恩對時政的巧妙針砭。而《與神同行》卻有如現代韓國版的《西遊記》。好比劇中判官,一搭一唱,不求事實真相,只見自身仕途。掌管說謊地獄的泰山大王行事魯莽,草率下令以極刑懲治被告。說實在的,陪伴著金自鴻的三位使者,也顯然不是天生樂於助人者,而是深知護送貴人轉世,能為自己爭取到投胎機緣,才會如此奮不顧身。更值得令人玩味的是,解怨脈還曾說道,如果自己要投胎轉世,也得挑個富二代,否則不如留在陰間快活,也呼應了金自鴻死時表明不願投胎的相同感受。顯然,韓國嚴重的階級問題連死人都有共鳴,寧死也不願回去受罪。這也更直白顯示了其故事核心精神絕非怪力亂神,而是諷喻韓國當下時局。 2010 年曾爆發一起韓國第三大集團 SK 集團創始人之姪因為僱傭問題而舉棍暴打油罐車司機十幾下,邊打邊喊價,如「這一棍 300 萬韓元」。在四年後,大韓航空社長之女以乘客身分搭乘自家飛機,只因為空服員在未請示她的情況下提供了她夏威夷果仁,且沒有拆開包裝倒在碟子上,便要求飛機折返,並當場趕出座艙長。連串事件皆引發全國憤慨,使得韓國財閥世襲問題一再被擺上檯面。不只財閥。2016 年,韓國更爆發時任總統朴槿惠的一連醜聞,其親密友人崔順實之女得以走後門進入名校。反觀,像是金自鴻這般為了撫養年邁母親、栽培弟弟當法官不惜燃燒生命的平民百姓,哪怕再辛勤努力,也只能維持生活所需。事實上,金自鴻其實就是一個完人,綜觀全片劇情,發現如此全然良善之人在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存在,但編導如此編排的理由,不難理解,無非是想要供多數觀者心理投射,彷彿在提醒大家:你我都是金自鴻。 另有關軍中霸凌問題,在電影裡處理得較為隱晦,但一樣放大了長官為免影響升官,而不惜遮掩罪行的劇情。這段情節同樣也呼應了韓國部隊當中的種種黑幕,依據過往的一項統計,從 2012 年至 2016 年,軍中每四天便會折損一人,六成是自殺,且真相未明。 一如《韓語:택시운전사/택시運轉士;英語:A Taxi Driver,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等多部韓國商業電影,《與神同行》不僅僅是大規模的商業製作,更對社會議題多有指涉。先是引人入勝,接著耐人尋味。至於為何身兼本片編導的金容華要將漫畫原創主角平凡上班族改為消防員孝子,又有暗渡陳倉之意。實際上,金容華是韓國影壇出名的孝子,他年幼時為了籌措母親的住院費,休學在菜市場賣醃鹹魚長達七年之久,直到母親與父親接連過世後,仍要償還家裡債務,還得撫養家中兩個弟弟。他獲獎無數的大學畢業製作《鹹鯖魚》便是在講述當年他持家照顧母親的故事。因此,他在《與神同行》顯然夾帶著了他對母親的思念,情感特為真誠懇切,金自鴻也是金容華自己。 我們活著的人誰也沒有到過彼岸,藉著《與神同行》我們渡過冥河,遊歷了一趟地獄。人生有太多灰色地帶,無純粹的好人或壞人。在善與惡、罪與罰、天堂與地獄間都是人心的顯現,而非客觀的事實。也或許在“種什麼因,得什麼果”的因果循環法則中,一切都是自由意志的選擇,是個人栽種的結果,與死後獎懲無關。所有的行為在行惡或行善當下,即已決定未來的走向,換而言之,人是自己業力的結果…。本片進一步提醒了每個觀影的人“生命有限,要珍惜當下”,心懷慈悲善待一切,不怕受傷地去愛,還要及時與自己和他人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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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神同行:罪与罚 - 豆瓣

与神同行: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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