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门 大宅门 9.3分

7天看完《大宅门》(第一部)和《乔家大院》之后的混合观后感

泊也
2017-12-30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国产剧相比于英美日剧,节奏慢,为了节约时间,我在YouTube和腾讯视频上播放时全部按照2倍速观看,40分钟一集只花20分钟便看完,也没漏掉细节。此次尝试让我决定今后如果还想看其他经典国产剧,最高倍速播放乃是妙法。

心血来潮想看这两部戏,是想重新审视一下曾经的商业历史家族剧,从两个巨富家族的起落里多琢磨人生况味、商业历史和世态人情。《大宅门》(第一部,下文提到《大宅门》也仅指第一部)浓墨重彩的是斯琴高娃扮演的二奶奶和后来的掌门人白景琦,《乔家大院》则主要展现的是山西商人乔致庸的一生。两部片子都演绎了晚清商业家族对祖宗之法和国仇家恨的执念,中间牵扯了很多角色和线索,每一部都值得写长文探讨。因为我是集中时间观看的,觉得两者有不少相似之处,就结合两部片子一并从某些角度谈谈个人感受。

一、那些女性

记得以前《大宅门》是由CCTV8播放,第一遍我是断断续续看完的。当时年纪小,模模糊糊也只对斯琴高娃和白景琦有点印象。当时最不喜欢的杨九红这次看完也不喜欢,不过,现在的不喜欢中多了几分怜悯。因为曾经她也是付出了回归传统、过本分日子的努力。归根结底,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是旧制度和封建礼教害了她。最初遭白景琦表姐玉芬嫌弃时,杨九红坐在井沿沉默的镜头就告诉了人们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一直在抗争,哪怕最后二奶奶不行了,她还是不计前嫌想着为二奶奶戴孝尽心。可惜,封建礼教永远不给她这个机会,导致了这个悲情女子最后的疯狂。

被封建礼教害苦了的还有白雅萍。不小心失手摔死了孩子,又被白三爷这个搅屎棍在关家面前添油加醋给赶出家门,后来还因为白三爷给洋人带路而受尽侮辱,最后雅萍的女儿还生生地被关家带走搞得母女分离,这四重打击随便放一个在任何一个女人生命中都是缓一辈子都不见得缓得过来的灾难。而可怜的雅萍姑姑,到最后还能做到神志正常地劝杨九红留下,送自己唯一的女儿出嫁,为其他大宅门里的女性分忧……她这一生着实不易。雅萍虽只是个虚构的角色,可谁能想象在那改朝换代的动乱岁月里,有多少这样的女性默默咽下无尽的命运苦酒,仍然用乳汁哺育后代,用双手为家人张罗好生活?

同样的还有白景琦的妹妹白玉婷。富家小姐嫁给戏子,这事若放在今天看来很正常。可在传统大如天的晚清,那就是令整个家族蒙羞、令梨园行当受不起的大不敬之事。最终,玉婷嫁给了照片。她是真的嫁给了照片。后来,当她真正有机会嫁给万筱菊时,她离开了,留下失声痛哭的万筱菊。其实,玉婷嫁给的是她的理想,万筱菊痛哭的是他辜负了重情至此的粉丝。他将永远辜负玉婷,因为没有人能够受得了这样的仰视和着迷。这也是白玉婷“情痴”的悲剧。

黄春的温顺和对白景琦在外面鬼混的超强容忍度,也是当时贤妻良母的一个写照。女人就得三从四德,那时候的男人三妻四妾无比正常。所幸,不管白景琦在外如何花天酒地,他回到家依然是当初那个珍视黄春、为之离家出走的七少爷。这颗不变的真心,或许是黄春最值得骄傲的财富了吧。

斯琴高娃扮演的二奶奶白文氏才是《大宅门》真正的女主角。一开始她靠自己的精明赢得了白家老爷的信任,与詹王府斗,一点点把濒死的百草厅救活,一点点收服了白老三这个搅屎棍,一点点改造了白景琦这个混世魔王,让这个生下来就不会哭的孩子把唯一的眼泪送给了自己的母亲。不管二奶奶老年有多刚愎自用、墨守成规,她能够做到洞见人心,一个女子能在乱世撑起风雨飘摇的家,能把“猪队友”们调教得能多为这个家考虑几分,足以说明她的智慧与坚强。咬牙切齿说出“我一点一点咬死他们”、包容白老三的百般刁难,这种柔中带刚的忍耐力,帮助二奶奶甚至她的儿子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这也是白家老爷放心把家交给她而不是二爷白颖轩的根本原因。

回头看看《乔家大院》。

本来一开始我以为乔家二奶奶陆玉菡也会变成白家二奶奶那样的精干人物,可没有想到,《乔家大院》戏里二奶奶的戏份越来越少,好像变成了乔致庸的提款机,每次需要银子救急的时候她就会出现,拆自己的娘家补乔家的洞。我敬佩陆玉菡对爱情的执着,对大局(明知乔致庸因心有所属而不待见自己,辜负自己的好意,却仍旧为救活乔家的生意而奔走)的冷静思考,用包容和理智来让总是意气用事的乔致庸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乔家二奶奶是有智慧的,她也有白文氏一样柔中带刚的忍耐力,可惜这部剧给她的展示空间实在太少,有这样性格的女子,若是放在百草厅,很可能会成为另一个白文氏。但跟白文氏不一样,她的丈夫有抱负有干劲,所以陆玉菡回归家庭。这样一想,剧中她的戏份逐渐减少也情有可原了。如果乔致庸是个扶不起的少爷,那么陆玉菡会不会变成白文氏那样的人也未可知,但如果乔致庸真是扶不起,她也不会求着父亲陆大可让自己嫁过去了吧。可见一个家庭,若有一个人很强,那另一个就必定要包容或作出一些牺牲,当然,强强联手也有,但双方也必定互相包容和牺牲,这是由人与人相处的性格磨合规律所决定的。陆玉菡顾大局、识大体,坚持自己的追求(在陆玉菡应是对爱情的追求),坚定支持自己丈夫的事业,对自己娘家人也恪守孝道,在家时用自己的头脑帮助家人做生意,出嫁后为把夫家管理好而尽心尽力,肩负家族使命的乔致庸能有妻若此,实属三生有幸。

江雪瑛的恨确实不能怪乔致庸,只能怪当时乔家跟他人争斗飞出的黑天鹅。一方面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另一方面是家里的老老少少的生计和几代人延续下来、处于风雨飘摇中的产业,作为一个向来以经世济民、忠孝仁义为己任的读书人,乔致庸的选择不言而喻。最爱的人往往造成的伤害越深。这也从后来江雪瑛执掌何家产业并屡行报复之事可知。有人评论说江雪瑛太狠。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江雪瑛的报复有多狠,就说明她曾经是多爱那个人。那个爱有多深,这个恨也就有多深。这一点,不是过来人恐怕很难理解。江雪瑛的这份恨意跟杨九红后期恨白景琦有相似之处,当然,江的报复多体现在借刀杀人,相比之下杨的吵闹就太不值一提了。这也是江雪瑛胜于杨九红的地方。

乔家大奶奶是《乔家大院》这部戏里为数不多的女性角色之一。《乔家大院》尽量把家里的鸡毛蒜皮最小化,极力突出商战和国家兴亡的历史轨迹,这一点做得较好,而每当涉及家事,大奶奶乔曹氏则必定出现,起到重要作用。大奶奶也是个顾大局、识大体的女人,从一开始高粱霸盘失败后她想尽办法为一大家子寻找后路,买房置地,到后来亲手给孙茂才做护膝、衣裳,哪怕最后为解救乔致庸而自杀,都是在为大家族牺牲自己。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当属她听信孙茂才的谗言,动了下嫁的念头,然后被乔致庸拉到祖宗祠堂下跪反省的情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乔致庸自己也做过愧对祖宗的事(比如经常任性妄为,在毫不了解官场的情况下借钱给朝廷充军饷,拍脑门做决定涉足票号业,私埋朝廷钦犯刘黑七),但一个大家族的管理始终都是有原则的,虽然这个原则也是封建礼教的一部分,束缚了守寡的大奶奶的一生。或许正是因为这次“失德”之举,让大奶奶最后选择了以死明志。

小结:两部片子里的女性都多少受到传统礼教的影响,她们的人生都或多或少都存在于礼教的阴影之下。在现代女性的角度来看,她们都是可怜人,背负着那个年代给予她们的沉重枷锁。(或许若干年后的未来女性,会用同样怜悯的目光看待现在的女性?)每当看到剧中那些男人们不屑地说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来管……”“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现在职场上、家庭中依然存在的对女性的歧视。这两部片子都拍于十几年前,但里面的内核,似乎跟我们如今所处的社会并没有太大不同。女性从出生以来就要承担比男性多得多的压力,但愿女性们能够把白家二奶奶和乔家二奶奶的智慧与忍耐力传承下去,“一点一点咬死”那些吃人的礼教与观念。

二、那些没有硝烟的战争

商业战争,即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资本和权力可以杀人不见血,而杀人的原因几乎都是由怨而起。归根结底,这些没有硝烟的战争都是人心的战争。这种残酷,在两部戏中都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宅门》中,因为白家二爷白颖轩的无心之失,得罪了詹王爷。白家失去了能管家的白大爷白颖园,后来自己的老号铺子也被人夺走,都是因白家和詹王府的怨气而起。两家之间互相报复,一方报了一仇,新仇又结下了(关家的怨气完全是被白老三这个搅屎棍挑拨出来的,其他的恩怨很多也是因贵武这个祸害造成),同时还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比如冤死的白颖园,詹王府大格格的两个孩子,白家的雅萍和她的孩子们,被杨九红逼死的槐花,杨九红的女儿佳莉等等。

在《乔家大院》,也是由于乔致广当初与他人争夺高粱霸盘,结怨后达盛昌想搞垮乔家生意,设计耗尽乔家家产,才有后来一系列的事。

在这个过程中,少不了官府的干预。巧的是,两部戏里都把晚清官场的丑陋展现得入木三分。不管是白家二奶奶给当红太监买房买姨太太,还是乔家被迫捐官捐军饷,权力的爪子至始至终都死死扼住商业的咽喉,让商人们在无数关键时刻动弹不得,只能跪倒在权力面前。救国救民的理想、职业操守与信念在权力面前能有多无力,看看在太监面前演苦情戏的白家二奶奶和在天牢里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乔致庸,就非常明白了。(这些情节对当下的现实颇有隐喻意味。)

经典永远是经典,不管是几年前拍的,还是几十年前拍的,依然有深刻的现实意义。风水轮流转,世道人心,这两部戏都在剧情上体现了因果轮回:《大宅门》中贵武的女儿嫁给了白景琦,《乔家大院》中被扫地出门的孙茂才当上刑部郎中后与曾经的东家乔致庸在天牢重逢等等。这些剧情述说了在这个重人情的中国社会,“关系”当道的根本逻辑。

好人是否有好报?看看白雅萍,看看一心想救国救民却又屡次入狱的乔致庸,或许有人会动摇。可是,如果人人都像孙茂才那样失去本心,总是想舍天下人之利而为一己之私,那最后不是分蛋糕的问题,而是没有蛋糕可吃了。

之前我还对《那年花开月正圆》抱有几分期许,毕竟历史上的周莹也丝毫不输白家、乔家两位少奶奶,后来却发现,现在的“玛丽苏精神”连这样的历史也想挪为吸金利器,不免悲叹如今的编剧和导演把中国观众的层次想象得是有多么不堪。

希望今后能看到堪比《大宅门》、《乔家大院》甚至更好的国产商战剧。

(以上纯属个人观点,不喜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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