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7分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萧穗子

李晓华
2017-12-28 10:23:31
直到《芳华》,我才承认冯小刚是一个好导演。好电影与好小说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把提炼过的生活呈现给你看,没有对错、没有价值观,只有人性。正如莎翁说过的“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一个人眼里都有着不同的《芳华》,而我,在几乎每一个人物上,看到了我自己,或者岁月中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

         刘峰的命运很惨:失业、残疾、贫穷,老婆跟人跑了,生病无人照料,电影结局再唯美、再淡然也无法掩盖他的凄凉。他是一个悲剧的象征,在最美好的年华被撕裂了给大家看。托尔斯泰在写《安娜卡列尼娜》的时候,读者说安娜如此完美,请不要把安娜写死了,托尔斯泰说:我也不想,但是她不得不死。每个人物的命运是被性格和环境造就的,刘峰的环境、性格推动他向安娜一样,最后无路可走。战场上,他任血流干等待死亡的画面,是最震撼的一幕。我理解他不愿意再活下去了,一颗善良的心在面对丑恶时,不是恨,也不是怕,而是痛苦。当他意识到他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普遍的恶时,唯一消解痛苦的办法只有死。导演不让他死,我想是一种妥协,与安娜的死相比,他的落魄是另一种死法。
         嫁到澳大利亚去的林丁丁让我想起了小袁同学,袁同学的漂亮是有史实为证的。那年,刚刚毕业的我们走在树影斑驳的金龙岗,迎面走来一群红领巾小姑娘,嬉笑着看我们,然后其中一个径直走到袁同学面前仰慕地说:“阿姨,我们觉得你真漂亮!”。边上的我和于彼同学狠是不服地支走了小屁孩。很多年后我才服气(不知道于彼同学服不服),漂亮不光是一种长相,而是像丁丁那样一种气质,能对男人甚至女人产生不可抗拒的磁场。当然,除了漂亮能干,小袁同学和丁丁一点也不像,虽然后来她也嫁到了大雪纷飞的俄亥俄州,常常微信发图亲手制作的披萨和火鸡。
        丁丁是见过世面的,她知道亨得利,坐过沙发;她是有背景的,她去过外滩的饭店、拥有有华侨关系的小姨;像郝思嘉一样,年轻的她就有着收集男人爱慕的兴趣,在医生和干事各种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她有着优越的资源,向往着精致的生活,这样的一个丁丁,刘峰是入不了她法眼的。在她看来,刘峰是非我族类,他是不应该有性欲冲动的。他是一个被贴了标签的好人,谁也不会想与一个标签玩暧昧和挑逗游戏。刘峰的拥抱和触摸对丁丁来说就是冒犯,类似于100年前白人被黑人冒犯、150年前女人被一个同性恋冒犯,丁丁的感觉是惊恐、愤怒…甚至恶心。如果冯小刚更懂女人的话,一定会安排丁丁尖叫救命、夺路而逃。

         萧穗子代表着我们大多数中国人的生存智慧。她像何小萍一样出身,一样自卑,渴望被认同,为了更好的生存环境,她自觉地服从权威,在大多数人里面寻找安全感;平时,她心安理得地消费刘峰带来的便利和小萍带来的优越感;在海绵胸罩和触摸事件中,她不主动施恶,但是她选择做一个沉默的大多数,对弱者实施集体无意识的伤害;当别人的痛苦变成她写作的灵感时,穗子一定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因为在自己的利益无伤大雅时,她对何小萍、刘峰表达了一定的善意。穗子很努力很励志,她抹去棱角、左右逢源,图一个安稳人生。现在,这种生存法则叫精致的利己主义。无论是30年前还是现在,多数时候,我们都是那个萧穗子。
        感觉有点遗憾的是,导演没有跳出个人局限。《芳华》的时代就是冯小刚的时代,冯小刚人生最好的年华发生在那个拧巴的时代,他即想缅怀唯美的青春芳华、又想表达对集体主义的批判和对时代的反思,所以电影画面是唯美的,思想上是别扭的,因为这种别扭,电影显得有点重心不稳。不过,即使如此,《芳华》已经是国产片里难得的精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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