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6分

芳华的反义词是绝望

计白当黑
2017-12-27 20:43:4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从小在万人工厂的家属院里长大,那是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她与她所在的城市格格不入,她所具备的恢宏的、秩序井然的气质仿佛世界之外的世界,那时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棵树,甚至每一粒从水泥路面上脱落的石子都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珍宝,那一段段被我不断添枝加叶的记忆在我心中的殿堂里熠熠生辉,永恒不灭。如果我是电影导演,我会这样为我的电影开篇:室外,天光,午后1点多钟,天空湛蓝,一丝云彩也没有,背景是红砖墙的三层楼房,镜头从天空缓缓向下摇,摇至高高的杨树杈,此时有风不徐不急地从树杈间穿过,茂密的墨绿的肥厚的杨树叶左右摇摆哗哗作响,有一两片叶子无声无息却又身姿轻盈地旋转着飘落出画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应该是初秋的季节,太阳光干燥、温暖、刺眼……画面经过暖黄色滤镜的修饰,泛着慢慢洇开的水彩般的光晕,或许还散发着青草被折断时青涩、干净的味道。正如冯小刚在他那本被提及无数次的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里写到的,“她的长相我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她的脖子十分的光洁,光洁的颈部优美地立在军装的小翻领中。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脖子空堂穿上军装,把军帽塞进军挎包里的走出军营。严格地说,这种着装是不合条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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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在万人工厂的家属院里长大,那是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她与她所在的城市格格不入,她所具备的恢宏的、秩序井然的气质仿佛世界之外的世界,那时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棵树,甚至每一粒从水泥路面上脱落的石子都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珍宝,那一段段被我不断添枝加叶的记忆在我心中的殿堂里熠熠生辉,永恒不灭。如果我是电影导演,我会这样为我的电影开篇:室外,天光,午后1点多钟,天空湛蓝,一丝云彩也没有,背景是红砖墙的三层楼房,镜头从天空缓缓向下摇,摇至高高的杨树杈,此时有风不徐不急地从树杈间穿过,茂密的墨绿的肥厚的杨树叶左右摇摆哗哗作响,有一两片叶子无声无息却又身姿轻盈地旋转着飘落出画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应该是初秋的季节,太阳光干燥、温暖、刺眼……画面经过暖黄色滤镜的修饰,泛着慢慢洇开的水彩般的光晕,或许还散发着青草被折断时青涩、干净的味道。正如冯小刚在他那本被提及无数次的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里写到的,“她的长相我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她的脖子十分的光洁,光洁的颈部优美地立在军装的小翻领中。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脖子空堂穿上军装,把军帽塞进军挎包里的走出军营。严格地说,这种着装是不合条例的,但看上去楚楚动人。现在只要是提到性感这个词,我首先想到的画面就是以上的描述。直到今天我都想为这样一个细节拍一部电影,抒发多年来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女兵情节。”

这一直萦绕在他内心小角落,又绚烂又矫情又无比美好的记忆,在他祭奠过无数次,缅怀过无数次之后,最终被命名为《芳华》浓墨重彩地搬上银幕。

电影开始没多久,大段的群舞献给了正在排练的《草原女民兵》,一双双练功鞋跺在练功毯上一声声闷响,紧致的大腿铿锵有力,从窗外投来的带着树影花斑的阳光洒在跳跃的身姿上,让人不禁感慨多么美好的青春,即使它一事无成,充满心机,却仍那么生动那么生机勃勃,除了时间,谁也没有资格去评判它。

所以我说《芳华》更像是一篇散文,它没有连贯的故事性,甚至都不需要转承启合的段落,只要观众能被感染到某一种情绪,在某一个镜头中可以与导演共鸣,思绪随着镜头演奏的旋律翩翩起舞,就是到位。所以冯导呈现了很多看似与情节无关的片断:傍晚黑板报前的手风琴,鲜红欲滴的西红柿;仲夏烈日色彩斑斓一跃而入的游泳池;迎着落日站在坦克上挺拔地吹响休息号……就连每一位先后出场的主人公们都并不旗帜鲜明,抛去话外音的解说,人物特性直到文工团解散才渐渐拨云见雾,除了刘峰。

刘峰一出场就在脸上写着“完美”,想得周到,任劳任怨,看向同志们的目光就像看着一窝小绒鸡的老母鸡一般慈祥,有一种谦逊的满足。万金油,就连吃一碗破皮儿的饺子都不得安生,被伙房叫去逮跑上大街的猪,电影中有一个他在杂乱街头追猪的镜头匆忙闪过,他表情坚毅,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一定要干好的劲头,一瞬间让我想到了尴尬。

看过电影之后,我一直在设想,如果我身边有一位如此完美的“活雷锋”,我是会喜欢他还是会反感他?答案是喜欢不起来,也许很反感。从刘峰接何小萍进团对她叮嘱她的“革干”出身,一直到6分钟血肉模糊的战争场景出现,他拖着受伤的右臂瘫坐在卡车旁时,我才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在这之前,他更像是一个符号,或是一段编辑好的程序,当他被战友压跪在地上从喉咙里喊出“你们才是流氓”时,那意外的爆发好比冲天的焰火,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让一个“好人嘛就是要做好事”扁平到假的刘峰立体起来的,是战争,而不是压抑很多年对林丁丁的那一抱,电影最后他用仅存的左臂有力地把何小萍搂进怀里,比急切向林丁丁表白时更像一个男人,被他随意丢下的烟头,为他的真实留下了注脚。

很多人在谈到冯小刚的《芳华》时会提及严歌苓的原著,甚至会有人把电影的情节一一与书中对比,我没有看过小说,《芳华》吸引我的更多是冯小刚这三个字,从对他《甲方乙方》里的台词倒背如流时起,冯小刚的电影就对我产生了天然的吸引力,从“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开始,我自认为冯导的电影总能与我心里的一些东西轻松地契合,甚至没有代沟。有时候他的口无遮拦,真流氓假仗义,敢横又认怂的小家子气让我也觉得特别亲切,特别带劲,冯裤子就是冯裤子,没有第二位。

我的三舅,我妈妈的三哥,从自越反击战的战场归来,他是一名运输兵,亲身经历了越南百姓的残忍无情,亲眼目睹了同车的战友翻车后身亡。他现在以一个无忧无虑的小老头的姿态生活着,女儿早逝,儿子离异,他可能都没太放在心上,也可能都没必要太放在心上,这是这部电影让我感觉离我最近的触点,就像我从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没有占到便宜的战争就是失败,”这样的战争不太会被人经常提起。

2017年初我们一家三口在三亚晒太阳的时候,据说冯小刚正带着黄轩和姑娘们在海口奋战《芳华》,那大概算是我离黄轩最近的一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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