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金 四千金 7.7分

美色食物链

林探惜
2017-12-27 看过

1.

  高中时的朋友谈恋爱,基本上都是走“内部消化”的路线:A是B的前任,B是C的前任,C是D的前任,D又正在和A发展恋情……反正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个人的圈子,就好比一条食物链,谁和谁有过点什么故事根本瞒不住,同性之间总有几分面和心不合的竞争关系。

  到最后,谁收割的前任最多,谁就处在了食物链的顶端,也就随之成了众人口中的“渣男”、“荡妇”。

  然而虽然是这样骂着,可是圈子里的人,谁又不想和那个身经百战、充满传奇色彩的“渣男”或者“荡妇”,展开一段香艳的罗曼史呢?

  要说这个男欢女爱的战场,是真的有“食物链”存在的。

  

2.

  今天下午看电懋1957年出品的影片《四千金》,眼看着大姐穆红的暧昧对象或男友,被冶艳的二小姐叶枫一个个抢走,实在是作为观众都觉得心疼。

  开场是四姐妹父亲的生日宴,要求成年的女儿们一人带个男伴回家来。多年来忙于照顾家务的大姐,好不容易请来了她暧昧中的同事付立夫,满心欢喜地把他介绍给家人。结果打招呼的片刻,二小姐就顺理成章地伸手为男方把领带塞好,大姐去厨房看个菜的工夫,二小姐已然和这位男客相谈甚欢,最后晚宴还没结束,这二人就悄悄地离席溜走了,独留下受挫的大姐。

  有趣的是,当打抱不平的三妹重新给大姐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她的第一反应是“决不能让二姐看见”,于是上演了好几回捉迷藏的闹剧,只为让大姐新交往的这位孙如浩先生能和二姐擦身而过。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果然,当这两人偶然在家中碰见了,立马就是天雷勾地火,二小姐放下已经到手的付立夫,开始对这个孙如浩暗送秋波,果然没用多久便攻下了人家的心。

  孙如浩却也不好直接告诉大姐变心的实情,只是开始找借口推脱大姐的约会,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二小姐身上。

  最后当大姐发觉男友再一次被妹妹抢走,不禁悲愤得和妹妹激烈厮打起来。

  姐姐打人的时候,说的话与一般的失婚妇女无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见一个爱一个。难道是我的男朋友,你就都要抢过去?”

  妹妹竟是理直气壮地怼回来:“又不是我自己找上去的,人家找我,关我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去打他们?”

  这里就牵扯到一个亘古不变的问题了——几千年来,女人们坚持认为:男人出轨,永远都是小三的错。需要她去解决和消灭的只有小三,而不是那个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的男人。

  

3.

  姐妹打架把事情闹大了,父亲的处理方法也是相当有趣,直接让大小姐和二小姐把这两个男人分一分清楚。三妹无奈地打断父亲:“爸爸,这不是水果巧克力,可以分一分。”

  随后,父亲又教训起了大姐:“你这人,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这样下去,将来你结了婚,你的丈夫都要被人抢了去!”

  在三妹的抗议下,父亲是这样教训二小姐的:“这样吧,立夫跟如浩你选定一个,留一个给你大姐。”

  作为观众的我,看到这里都不禁喷了出来。

  这真是,何其荒诞的处理啊……

  而从父亲对大姐的教训,以及之前三妹四妹们遮遮掩掩、不让二小姐和大姐的男朋友相遇的情形,也可以看出,这个二小姐的魅力,真的是无法抵挡。众人行为上大都在帮着作为受害者的大姐,内心深处应该无不对大姐充满同情;而对二小姐呢,虽然不齿,但恐怕也是有几分佩服的。

  因而父亲教训二小姐的时候,只是装腔作势地说了一句:“不准你再胡闹,你大姐斗不过你。”

  对待稳操胜券的人,即使是批评教育起来,也不由自主地看她脸色行事。

  斗不过,是真的斗不过啊。

  伦理道德抛开不讲,永远只有胜者才有选择的权利。

  祖师奶奶张爱玲有言:“一个女人,再好些,得不着异性的爱,也就得不着同性的尊重。”

  自来情场如战场,丛林法则,诚然如此。

  

4.

  最后父亲逼着爱玩弄感情的二小姐选一个人结婚,二小姐无可无不可地以抛硬币的方式选定了孙如浩。

  婚后她照旧和之前的旧情人们纠缠不清,给丈夫头顶种下一片草原,夫妻关系屡屡降到冰点。

  而大姐,在三妹的介绍下,去澳门给一个年轻丧偶的男人带孩子,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便由此嫁到了澳门。

  照理说,总算是各人得了各人的归宿。

  可就有这么一日,二小姐又因为自己出轨的事,和丈夫孙如浩大吵,事情惊动了娘家。由于害怕父亲的指责,负气之下,她没有跑回娘家,而是跑到澳门去投奔她大姐。

  当晚家里出事,大姐赶回香港照应。空闺寂寞的二小姐,半夜看到姐夫的身影在庭院里晃动,心念一动,倒了两杯洋酒,伸手拉开了窗帘。

  我心想,完了。

  这二小姐,要说贱,是真贱。这大小姐,要说傻,也是真傻。这个妹妹都有这么多前科了,还敢把她和丈夫单独留在家里。

  果然,当大姐回到家里,看到柜台上的两个高脚杯,一颗心坠入冰窟。

  她来到妹妹的房间里,发觉妹妹早已留书出走,信中说的是:“大姐,天气闷热,心里烦躁,带给我无限的寂寞和忧郁。酒跟音乐并不能把这些苦闷排除,反而带给我一种既不是甜也不是苦的回忆,引起了无意中想找寻刺激的欲望……”

  在姐姐被吓得魂飞天外的时候,只见下文说道:“这是一段很危险的时间,幸而我从罪恶的边缘上醒了过来,把这个渡过了。”

  大姐看完信,确认妹妹这回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勾引姐夫,这才放下一颗心,急匆匆地出门去追寻妹妹的下落。

  看到这里,我只觉得,这个大姐真是可怜啊。

  即使是靠姗姗来迟的婚姻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她在自己天生尤物的妹妹面前,仍是毫无半点竞争力与自信心可言。同时,她也并不会天真地去相信自己的丈夫可以忠贞不渝坐怀不乱——对于她来说,唯一保全婚姻和爱情的方法,就是盼妹妹良心发现高抬贵手,放过无力反抗的卑微的她。

  

5.

  放在以前,我可能刚看完开头,便会恨透了这个毫无道德底线的荡妇二小姐。

  而事实却是,在整部影片的过程中,虽然戏份最重的主角明明是林翠扮演的豪爽的三妹 (她从头到尾都在帮助作为“弱者”的大姐,时常“替天行道”组织大家与冶艳的二姐争斗,或许也更符合普通女性观众的代入) ,然而我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二小姐叶枫。

  是真的美,太美了,人间尤物级别的美。

  当一个人的面前有很多种可能性,这个人是很难对其视而不见的。

  诚如影片中,二小姐那绿油油的丈夫孙如浩所言:“我知道你这套手法:两杯酒、一个吻,每个男人都抵不住的。”

  这样一个女人,若是选定了你,如丝的媚眼抛过来,凡夫俗子哪里抗拒得了?

  理论上,对于其他女人来说,这并不是完全没有破解之法的。过去的我,可能会头头是道地告诉大家:你要成为伴侣心目中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你要制造一些不可复刻的回忆,当你在伴侣心里的地位不同了,也就不是其他人说取代就取代的了。

  理论说起来固然简单,但所谓“不可复刻的回忆”,多数需要天时地利的成全,自己盲目去努力并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尤其,在成年人实用主义的世界里,尔虞我诈稀松平常,一颗真心多半早已收归箱底积灰了。男人们猎艳寻芳,往往目的性极强,单是容貌气质与你相当的人,在情场上都可以靠撒娇示弱等手段胜过你,更不用说这种竞争力max的天生尤物了。

  (影片中刻意避免去探讨一些枝节,例如并没有安排二小姐去抢三妹四妹的男朋友,却不知效果会如何呢?)

  

6.

  《四千金》这部影片欢喜怪诞,当中最让我不舒服的,莫过于老父亲根深蒂固的男权思想:如大姐忙着操持家务谈不到恋爱,父亲对三妹说:“爸爸很替你大姐着急”;三妹喜欢剪短发穿男装,父亲说她“应该打扮打扮”;二小姐喜欢跟各种各样的男人轮换着约会,引得男人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父亲大发雷霆:“再这样下去,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快点指定一个出来,痛痛快快地结婚!”

  为原生家庭无私奉献,不对;个性独立豪爽磊落,不对;像花蝴蝶一样饮酒作乐享受人生,也不对——唯有结婚生子安定下来,才是正确的。

  就为了这偏狭的对于“正确人生”的理解,这个老父亲完全不顾每个女儿各自的个性,硬生生逼着她们都走向“婚姻家庭”这一条工厂流水线的固化道路。

  偏偏女儿们也服从于当时的社会规则,自卑的自卑,改变的改变,这才引发了许许多多的矛盾。

  其实在这个固化的流水线道路和情场食物链里,并不是做一个品貌出众的尤物,就注定能成为赢家了。毕竟,连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妃子徐慧都懂得这个道理: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

  在这个游戏规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被关在丛林里你争我夺的野兽,而被当做猎物争抢的男人,才是真正掌控着整个食物链的大赢家。

  庄子说,只有当你无所凭借的时候,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若想改变这种“指望他人大发慈悲才能得以苟活”的必败局面,唯一的办法,应当是率先打破这个游戏规则才对。

  然而即便是把精神寄托于他处,不被一段婚恋关系的成败影响太多的自我,当你哪天进入了一段关系,情感上的得失就一定前途乐观么?

  自然不是。

  犹记得亦舒《我的前半生》原著里的唐晶,交男友同居这样大的事,对最亲近的密友也一字不提,在决意结婚移民澳洲之前,连将男友介绍给众人的工夫都省了。

  生活的真相总是腐烂狰狞,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感情尤甚。与其指望爱人永远坐怀不乱,还不如指望诸如此类的诱惑和考验,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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