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 妖猫传 7.0分

《妖猫传》:陈凯歌的负重前行

蒙马特的白
2017-12-27 09:15:23
能选优的时代肯定是好时代,毋庸置疑,人类大多数时代都是平庸的。陈凯歌就是十几年来被人一踩再踩,但还在一拍再拍、越拍心气儿越高的导演。最近几天饭桌上、电影群里不断有人讨论《妖猫传》的空洞无物以及暴殄天物,让笔者深感,观看陈凯歌,确实是有门槛的。

少年凯歌

少年凯歌作《黄土地》,开篇切割掉的天空、贫瘠的泱泱大地,比《红高粱》还凌厉。他说,“毕竟有人掬起黄河之水,黄河之水毕竟要溜进干旱的土地。”

中年凯哥作《荆轲刺秦王》,嬴政立于鼎边,巨簋挑起肉,大喝一声“犒赏三军!”中国第一部黑泽明似的历史史诗这就成了。

65岁,凯歌作《妖猫传》,我看到这位早就被拉下神坛的导演仍然在用他深厚的目光站在历史和民族的拐角打量,只不过,在打量的同时他又多了一份“苦行僧”般的思考。
 


记得在《少年凯歌》中陈凯歌写过这么一段话:“在这个绝不完美的世界上,宗教是个去处。它使做了好事的人有地方去欣喜,做了坏事的人有地方去忏悔;失望的有了希望,绝望的至少得了安慰。信仰是文明的开始。相信,需要天真和勇气——重要的是相信本身,倒不是相信的一定要是什么。只要人尚能相信,这世界就还有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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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选优的时代肯定是好时代,毋庸置疑,人类大多数时代都是平庸的。陈凯歌就是十几年来被人一踩再踩,但还在一拍再拍、越拍心气儿越高的导演。最近几天饭桌上、电影群里不断有人讨论《妖猫传》的空洞无物以及暴殄天物,让笔者深感,观看陈凯歌,确实是有门槛的。

少年凯歌

少年凯歌作《黄土地》,开篇切割掉的天空、贫瘠的泱泱大地,比《红高粱》还凌厉。他说,“毕竟有人掬起黄河之水,黄河之水毕竟要溜进干旱的土地。”

中年凯哥作《荆轲刺秦王》,嬴政立于鼎边,巨簋挑起肉,大喝一声“犒赏三军!”中国第一部黑泽明似的历史史诗这就成了。

65岁,凯歌作《妖猫传》,我看到这位早就被拉下神坛的导演仍然在用他深厚的目光站在历史和民族的拐角打量,只不过,在打量的同时他又多了一份“苦行僧”般的思考。
 


记得在《少年凯歌》中陈凯歌写过这么一段话:“在这个绝不完美的世界上,宗教是个去处。它使做了好事的人有地方去欣喜,做了坏事的人有地方去忏悔;失望的有了希望,绝望的至少得了安慰。信仰是文明的开始。相信,需要天真和勇气——重要的是相信本身,倒不是相信的一定要是什么。只要人尚能相信,这世界就还有救。杀死了天真和勇气,剩下的就是一群暴民了。”
 
这种黑格尔似的客观精神信仰一直在陈凯歌的电影里若隐若现,有时它出现在“十年浩劫”里,有时它又游离于兵戈铁骑……其实陈凯歌是相信这片黄土地、相信一直所希冀的、相信千百年来遗存的——但他又觉得这些都透着一点即破的漏洞。在陈凯歌早期的电影中,我们更多看到的是实打实的愤懑,是一种穷追不舍的批判。直到近十年里,他找到了一个仿佛更委婉更商业的表达方式——“奇幻”。65岁的陈凯歌想告诉世人:看透他、相信他、随时舍弃他。

《妖猫传》里的虚与实

《猫妖传》无关爱情,它和《无极》一样都是在借“奇幻”的壳输出陈凯歌的哲学观,但明显《妖猫传》是《无极》的升级版。杨贵妃一个中心人物牵引着整个故事,但其实,她不重要,她是菩萨,是盛世,是欲望,是所有“虚无”之物的人格具象。


《妖猫传》开头,有一处闲笔。瓜翁用幻术变出西瓜,围观人群叹为观止。白居易信以为真,空海笑而不语。瓜翁知道空海没有中术,送他西瓜,途中,西瓜变成鱼头,空海说还不扔掉,白居易准备扔掉时,鱼头却又变成半块烂瓜。陈凯歌说,“幻术中也有真相”,瓜翁并不能凭空变出瓜来,本来就需要有一只瓜。在变瓜的幻术里,一只瓜是真相,其他的瓜是假的。
 
看似闲笔,实则是整部影片的引子。《妖猫传》全片虚虚实实。极乐之宴上繁花盛开,随即酒涌如注。又有童男童女腾云驾雾,少年变人变鹤,猛兽萌猫亦来赴宴,已分不清此处是东土大唐还是西天仙境之上,有人嘲笑此乃“极乐春晚”,却咂摸不出这是导演处处伏笔之后,猛一泼墨显现出的情绪高潮。没有虚无缥缈就无所谓什么真相了。极乐之后是极哀,极乐之宴上神采奕奕的人们转眼变成狼狈逃亡的走卒,繁华如云雾散。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李太白为杨贵妃作画,却并没见过杨贵妃,杨贵妃的美貌说不定是假的;家宴锦瑟琴鸣之际,陈云瞧看到的丽香是假的,丽香被勒死;老师傅为救杨贵妃使用尸解大法,但实则尸解大法并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世人皆知玄宗爱贵妃,可权术面前,玄宗不也一心哄贵妃去死?连最后的骂名也由高力士单着,这爱情算真?就连之后玄宗思念贵妃讲眼哭瞎,陈凯歌也无情的告诉你,假的。别忘了阿部的日记里曾说过,玄宗才是最大的幻术师。

空海作为一个驱魔师来到大唐,但他实则为一名普通沙弥,这个身份也是假的,最让人细思极恐的是,渡海之中,巨浪将空海的小船打翻,空海跌入无边大海,镜头闪回直接转场回到空海的心境,但没有交代他脱险经过,会不会我们现在看到的空海也是假的?

在我们中国,文史向来不分家,小说多发源于野史。用野史曲写真实,就是所谓的“怪话就是真话,怪事多有隐情”。同时,野史传着传着也就成了正史。《妖猫传》里每个人都跟历史有关联,每个人都虚实显隐,经不起推敲,做玩笑状,这也是陈凯歌多年艺术心态的外化,视为“虚”。
 
玩笑虚实之外似乎又有最赤裸裸的人性。李白一心想为仙人洒脱,确还要参加极乐之宴,并奉玄宗之命为贵妃做诗,远离权利旋涡也不过是玄宗一句,让他以后不得为官。出世入世岂是李白自己放下的?

白乐天欲写《长恨歌》,抽丝剥茧扒开当年悬案,仅仅为了真相二字?这与李白挚肘的名声才是他的破案动机吧。

白龙化身黑猫,数十年陪伴贵妃,被许多人曲解为爱情,别忘了宴席之上贵妃寄人篱下一番话与少年的知遇之恩,也许黑猫之所以为黑猫,是为了了解。

倭国阿部心系贵妃却也不是见死不救,究其原因不在乎权利二字。而看似最参透玄机的空海法师,不也只为寻无上密法?每个人对各自心中的“极乐”执迷不悔、死守不放,可视为人性中的最“实”。
 
一部2个小时容量的片子,有空海替师傅来到大唐求无上密的故事、有白居易写《长恨歌》的故事、有阿部留在大唐守护杨玉环的故事、有唐玄宗马嵬坡离别杨玉环的故事、有白龙苦等杨玉环的故事、有白龙丹龙结怨和解的故事……你会发现每一个故事的虚虚实实都独立清晰地行进着,各有各的丰满,各有各的深情,这是《妖猫传》的最高明之处。

辛柏青的李白算是该片中塑造的最为丰满的形象了

陈凯歌的负重前行

《妖猫传》也有很大问题,这不是电影的问题,这是陈凯歌的一个执念。奇幻题材,戏剧式表演,东方写意美术是陈凯歌近十年来创作的三个关键词。前两个都没问题,最有问题的是第三个。

《妖猫传》过分追求审美上的出奇制胜,打乱了故事的节奏。无论是早期的《黄土地》还是《刺秦》甚至近期的《梅兰芳》,陈凯歌也还是以中景镜头为主。《刺秦》里的全景镜头就十分克制。最重头的战争场面不过23秒,渐隐转场,秦王舞剑一个镜头组,又来40秒,秦国的大旗就插在对方的城墙上了。


过分追求美术,人物自然就少了那种超越美的力量,在大量的美术渲染和空镜头铺陈下,许多人物轻飘如过客,少了份气韵生动,远没有化境。所以,我们从《妖猫传》中无法洞见历史与人的真实意义,在这里意义不是被消解了,而是被陈凯歌审美的眼光遮蔽了。
 
什么是戏剧?不是情节复杂,美术复杂,不是强弱对抗,不是善恶之争,而是观念之争。戏剧首先是观念的冲突,人持有不同的生活信念,所以才有了戏。因为所有的叙事艺术的底牌都是探讨我们如何活下去。观念比事件对观众的刺激更大,只有视觉奇观,而无人与人的观念之争,这样的片子立不住。
 
早年陈凯歌拍的《孩子王》,教师上第一节课,让学生们自由发言,学生的反应是,“你要整我吗?”陈凯歌这个镜头不简单,这是一个时代的险恶。陈凯歌拍《梅兰芳》,梅老板不只唱戏,还得抗日,这就是陈凯歌的焦虑。他做电影就不只是电影,他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和责任感在里面。


显然这一套价值观和责任感在现在的制度体系下用现实主义的手法是无法承载的,所以他退而求其次,以“奇幻”为载体,用十分隐蔽而安全的方式来表达。然而这样的方式又太委婉了,他又急于想告诉观众。所以,《道士下山》里絮絮叨叨的大师出现了,《妖猫传》里极尽奢华的舞美来了……本质也就这样被削弱了。
 
年轻的时候,陈凯歌在一次采访中对记者讲,如果能有一种非常轻松的心态面对自己的创作的时候,这个进步就大了。而多年以后的他,给自己的担子却越来越重。他仿佛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不要生硬的宣传一种主旨,而是要宣扬阳光下的生命”。

陈凯歌的胸怀太大,野心也太大了,这野心甚至不是拍一个好电影、收一个好票房、更不是拿一个金棕榈,说他对人间充满爱一点都不为过,可他的大大到电影很难装,大到让人难理解,越难理解他就越要坚持,就像在跟自己较劲儿一样,即使被人当成“二三流”导演。

98年《刺秦》在人民大会堂首映,半途退场,映后辩论,闹哄哄的几乎成了一个社会事件。后来,有记者问陈凯歌,怎么看这部戏的的票房失败,他说,“总有一天人们会懂它的好。”这就是陈凯歌的“布道”精神,这就是陈凯歌永远也跳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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