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片、亲密关系与夏日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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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3 看过

前几天和朋友去看 Coco 又聊到 La La Land。她说对 La La Land 最不满的地方在于两个人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却感觉整个活在真空的童话里,爱情、梦想、事业全都太套路而缺少细节,导致整个片子弥漫着梦幻般的情愫却一点都不真实,反而使得对于这些剧中珍重的要素毫不珍重。

这套说法似乎也可以套在 Call Me by Your Name 上。有人说这部片子去政治化——哪里是去政治化,简直是去社会化。Elio 基本没怎么挣扎自己的性取向——事实上,性取向对他来说简直都已经丧失了意义,为了发泄醋意他和女伴交往并做爱得毫无压力,而当晚就能投入Oliver 的怀抱完成自己另一种第一次的体验。而他的父母简直是 post-LGBT parenting 的最佳代表,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原来自己儿子爱上了一个同性男子表示震惊,反而百般撮合暗中助攻("Daring you to desire them"),最后直到儿子失恋也只告诉他如何正视自己的情感罢了。这一切发生在现在都足以让人难以想象,更何况故事设定在几十年前。

不过,对于 La La Land 的批评并不能应用在这里,因为某种意义上这的确不是一个同志片。虽然它的确吸引了一堆以看搞基片为乐的人(比如我),但同性恋本身并不是本片的重点。Elio 和 Oliver 是同性恋吗?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其本质并不重要。如果 Elio 是个女生,那么故事会有本质改变吗?我觉得也并不会。本片就是一个夏日的梦,目的是讨论少年最初的欲望和一种绝对亲密关系的可能性。Call me by your name and I will call you by mine、吃装满 semen 的桃子、吐完后接着亲吻所要表现的都是这点——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无法剥离。我总觉得,正是原作者的目的导致了他选择了同志作为题材,因为显然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可以控制更多性别差异中的变量。

不过这也导致我对本片有点不满,因为它并没有特别好地将绝对亲密关系的状态拍出来。原书其实有点nasty,充满着欲望流动的潮湿气息:Elio 从头到尾的碎碎念、对 Oliver 的渴望、各种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自慰和性爱都在表现着这一点。我在他们最初接吻的时候看到 Elio 有些露骨地伸出舌头舔 Oliver 还觉得非常惊喜,以为导演真的抓住了这点让人不太舒服的特性,但是看到后面发现电影真的是太清新了,清新的像是夏日的风,而原书给我的感觉像是夏日的汗水。

清新很好。清新当然没有错。只从清新的角度看,这部电影的选角、画面、配乐可以算是登峰造极了——意大利风景如画、两个主角万般般配、父母和诸多配角也非常可爱、Ravel 和舒肤佳的歌也插得恰到好处。两个多小时一点都不觉得长,反而让人觉得时光飞逝,恨不得再看他俩唧唧我我四个钟头。

问题在于这个处理形式在某种意义上偏离了故事的重点,或者说,让这个故事超越一个夏日爱情故事的内核。极度的亲密必然不会是清爽的,而是咸涩涩又粘乎乎的。电影把做爱的场景疏离化了(拍摄夜中的树梢让我想起王伟忠在《中国电视史》里面的吐槽);把吃桃子变成舔一舔了(扭一扭泡一泡?);把吐后接着亲吻被剪成看起来脱离关系的两个场景了……让那种绝对的亲密、完全地融合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Call me by your name 成了两个意识清醒的人的严肃对话和自然中的野性呼喊,而不再是迷离的、模糊的、暧昧的交融。而电影的剪辑也带来了一种意外的片段感,完全没有一种暗涌流动浑然一体的感觉。让我看的时候不由想如果这部电影是《夏威夷》的导演拍会是怎样。

最后我想说,这当然仍然是一部同志片。没错,在这里面一切美好的像是个夏日的梦,但是那是因为它本来就只发生在一个夏日的泡泡中。可能存在的关于性取向的冲突被社会经济和教育地位带来包容和世外桃源般的地理位置消解了。但这只是个泡泡,泡泡外面仍然是现实。Oliver 那句“你的父母真好,我父亲会把我送去矫正”隐约点破了这个泡沫。

不过,一个人一辈子能有一个这样的夏日的泡泡也就足够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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