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天眷顾的伦子的一生

小菊千代子
2017-12-07 15:11:55

文/小菊千代子

伦子小姐,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生就一双大手。为人温柔娴静,闲时的爱好是编织毛线,喜穿粉、白等素色套裙,左胸襟上常系一朵别致小花。

伦子小姐,原名伦太郎,一位跨性别者

● 电影《人生密密缝》中扮演伦子的生田斗真

十几岁时,伦太郎已经清楚认识到自己内心的性别认同障碍,当同龄男孩子都在偷窥女生的胸部时,伦太郎把自己关在他整洁的、以粉色毛线织品和衍缝被面组成的温馨房间里,害羞地对妈妈说,“我啊,想要有自己的胸部”。伦太郎的妈妈二话不说,立刻用毛线、棉花和bra为他做了一个假胸部;

成年后,伦太郎正式从生理结构上成为“伦子小姐”,热爱做家事、喜欢照料人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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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菊千代子

伦子小姐,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生就一双大手。为人温柔娴静,闲时的爱好是编织毛线,喜穿粉、白等素色套裙,左胸襟上常系一朵别致小花。

伦子小姐,原名伦太郎,一位跨性别者

● 电影《人生密密缝》中扮演伦子的生田斗真

十几岁时,伦太郎已经清楚认识到自己内心的性别认同障碍,当同龄男孩子都在偷窥女生的胸部时,伦太郎把自己关在他整洁的、以粉色毛线织品和衍缝被面组成的温馨房间里,害羞地对妈妈说,“我啊,想要有自己的胸部”。伦太郎的妈妈二话不说,立刻用毛线、棉花和bra为他做了一个假胸部;

成年后,伦太郎正式从生理结构上成为“伦子小姐”,热爱做家事、喜欢照料人的她,找到了一份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在养老院照顾老人。每一日,穿着洁净粉色工作服,安排老人饮食起居、为老人擦洗身体,温柔以待,一丝不苟;

恋爱时节,伦子遇到了一个叫牧男的年轻男人。交往后牧男知道了伦子曾经的身份,但真的喜欢上以后也就毫无办法了,“如果喜欢上伦子这样有着纯净心灵的人,其他很多事就都不重要了,是男人还是女人,那些都好像没有关系了。”

毫无阻力的,伦子可以顺利的和牧男走到一起、甚至可以往婚姻里走的原因,不光是牧男的执着,还有来自牧男家庭的“零负担”——牧男的父亲已经去世、牧男的母亲,就住在伦子工作的养老院,患有阿兹海默症……就像伦子开朗的母亲所笑谈的,“如果牧男的双亲还健在,想要他们理解你们,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但伦子终归还是很幸运啦”……

上帝大概因为曾经的技术失误而心有愧疚,开始做起补偿工作,于是伦子一直被上天眷顾、得到幸运,过着被宠爱的人生。顺利同居后,伦子把她和牧男的家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一切都在一蔬一饭的日常里平淡地发生着,闲来无事时伦子就照旧织她的毛线。直到一天,牧男的外甥女小友到来了......

荻上直子的电影《人生密密缝》很好玩,讲了一个跨性别者的故事,却以一个叫“小友”的小女孩作为第一视角。电影开头,牧男的这个外甥女——小友的生活环境的呈现,很容易让人想到是枝裕和的《无人知晓》。一个碗盆堆叠的杂乱的家、一个缺少成人角色的起居日常,小友每天的食物是便利店的红鲑鱼饭团和素食蚬子汤。母亲偶尔在深夜回家,随之而来的不是睡前的亲吻,而是酗酒后的呕吐,以及次日清晨在桌上留给小友的一叠钱和一封表述自己又要去追随男友、暂时离开的便签条。

不幸的家庭哪里各有各的不幸,至少在这两个家庭中,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就足以让孩子临渊而立。但不像《无人知晓》里的四个孩子需要去便利店吃过期食物、去公园接水维生,《人生密密缝》里的小友还是有路可走的,她有舅舅家可以去,还遇到了千年难遇的好人伦子。单是在饮食上,就可以让小友感到人生开挂,从红鲑鱼饭团到每日定时定点的满桌熟菜热汤、平时随便带个便当也是精致的萌宠定制级别,还会贴心的放置一个保温杯配搭在旁。而小友的到来也是上天给伦子的又一次眷顾,同居生活再美满幸福,伦子也无法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次得到的意外照顾小友的机会,却给了她一次母亲角色的初体验。

伦子和小友感情的建立,依靠的是两个通常我们对孩子完全避之不谈的、与性有关的敏感事物:硅胶乳房和线织男根套。日本文化的特殊性和更先进的文明程度,使得孩子们对于性问题能够淡然处之的态度远在我们原先的认知之上。一个在生活中长期缺失母亲角色的少女,可以抚摸着一个跨性别者的硅胶乳房安然入眠,200cc的硅胶假体因为伦子的温柔善良有了真实的母性。

前面说了,伦子的闲时日常就是编织毛线。伦子在缝缝织织中告诉小友自己面对人生的招数:遇到再难过的烦恼,一针一针织下去,不知不觉,内心就会变得平静。最近她在做的事就是要编织出108个男根套,然后一次性烧掉,把它们视为男根的祭品,向自己过去的男性身份做永远的告别。至于108个,伦子说因为除夕夜要敲108次钟声,佛珠的数量也是108个,所以她认为“108是人类烦恼的数量”。看着一本正经的伦子,小友大笑说,你真变态啊!这样一个乍听起来巫术般的故事,在电影中以嬉笑打闹的方式处理掉了。

之后,为了让这场祭奠抓紧完成,小友和牧男也加入了织套套大军,不管是出去野餐、还是在家闲坐,一有时间就一字排开,三人密密缝、并坐打套套。把敏感的事情日常化,是日本电影的癖好之一。

没有什么不可以触碰的领域,不光是关于边缘性话题的讨论,即使对于必须颂扬的亲情,也可以有另一番表达。看着伦子对自己外婆的照料和友好相处,小友不明白有着至亲关系的妈妈与外婆之间为何始终不和。舅舅告诉她的话是,“就算是亲子间,也是人与人的关系,我想一定有无论怎么改变都合不来的时候。”

小津的《东京物语》中,也有类似的关于残酷人生的醍醐灌顶,母亲在老家去世,远方的儿子女儿吊唁之后,因工作忙立刻又匆匆离去了,只剩下一个儿媳原节子,老家的小女儿不忿,向原节子哭泣哥哥姐姐的自私和不孝:“外人还有感情,骨肉不该这样”。原节子说,我像你这么大时也这样想。可孩子长大后,总会离开父母。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也不是存心不良才这样。大家都会以自己的生活为重。

小女儿便问, “难道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样?”

原节子说,“是啊,有可能。”

小女儿不敢相信,“是吗?生活太令人失望了。”

原节子说,“是啊。是这样的。”

撕开真实的、可能残酷的、但也没什么好怕的、就这样了的人生真相,是日本电影的癖好之二。

另外,《人生密密缝》还呈现了日本电影惯有的癖好之三,就是给你看见一个无尽整洁的、由日本主妇所整理收纳出来的家的样子。伦子家的陈设、家具、布艺、无数的毛线织品,无一不干净、整齐、极简、舒适,一场电影看下来几乎有逛了一趟ACTUS的感觉。同时,在身心灵享受之外,这样的电影还会激发一些死宅的整理清洁冲动。比如我。既然做不成被上天眷顾的伦子,至少不能变成住在垃圾堆里的松子。这样想着,我把脚边的薯片渣往桌底深处又踢了踢。真的,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把垃圾放进垃圾桶里的人,喂猫、铲屎,买洗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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