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关系、戏中戏与SM

妄想妖
2017-12-07 06:11:42
06.05.2017
昨天老师讲卡夫卡的变形记,我说开头那画框里的女人一身皮子,好似动物。他却提到著名受虐狂Masoch先生的小说就叫穿裘皮的维纳斯,这二者间许有关联,说不定变形记的主角,正是个抖m。

今天想找个电影看,什么资源都找不到,误打误撞在b站看见了这个题目。点开是同名法语电影的节选,有趣的是,这并不是1870年的情景还原,而是现代法国,一个编剧兼导演针对此剧的选角面试。仅十分钟,导演和演员的互动已经足够吸引我要看完整个电影了。

总感觉这电影是我的老师们会喜欢的类型(Hedinger & Zanoni),尤其是我的法语老师,这完全是她在讲Marivaux剧本跟危险关系时津津乐道的权利关系嘛。首先掌握权力的当然是导演,一身狼狈的女主好话说尽也难打动他给自己一次面试的机会。可她一点都没放弃的意思,趁人家接个电话,把准备好的演出服穿上。(切换灯光是控制的先兆)她在舞台上开口的那一刻,就有什么改变了,导演和观众都感到心惊,这个谈吐粗俗,混不吝的女人怎么一下子像变了个人。声音里的自持和高傲,马上就让人入了戏。接着她渐渐掌握主权,起先是软绵绵地要求,不让导演跳过关于童年和皮裘的自白,后来更是有让导演乞求自己的戏码,命令他换衣服,变装的也是女主角。她随意地在角色和面试者的身份里来回切换,时不时地给出自己的看法和评价,不想继续交谈时就马上给出一句台词,导演哪怕怨怼也只得接下去。最最妙的是她不按剧本,’‘临场发挥’‘那一段,在男人换装成仆人以后,她说还是少了点什么,接着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给站住不动的男人戴上。

和权力关系紧紧相连的另一个主题就是戏中戏:théâtre dans le théâtre,操控与被操控,戏剧与生活,谎言和真相。本来导演该是那个操控者,因为剧本是他写的,导演(metteur en scène->manipulateur)这个职业本身就是要手握棋子,一步步布局,向演员发号施令。可这种关系慢慢的颠倒,Wanda控制灯光,掌管服装,添加桥段,甚至修改人物的名字。她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同时决定着现实和戏剧的走向。这里又要提到另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戏剧与真实世界的重叠,就像二人多次提到的,这个边界是模糊不清的(ambigu)。女主自我介绍,她的名字叫Wanda,正是小说和剧本里手握皮鞭的女主角的名字。而男主从他回避剧本上童年故事的独白(或者更早,他在那么多名著里偏偏选择这一本搬上舞台时)就可以让观众猜到,他很可能也有受虐倾向。当他们穿上复古的服装,念出角色的台词,我们常常分不清这到底是他们的真实想法,还是戏剧人物自己的对白,其实,大概二者皆有。(比如男主迷惑又有点恐惧地问女人,你到底来自哪儿呢,是何方神圣。)比如看到男主的几次下跪,观众就在心里想是谁在乞求谁呢?。Wanda的评价也很有趣,当剧本里的女人拿出合约时,她说,哈,我就知道,她一切都准备好了!实际上说的全然是她自己:剧本服装道具在手里,她的到来就是一个圈套,开头的狼狈大概也是让男主放松警惕的表演。戏中戏精彩的地方在于谎言,女主谎话连篇,明明对原著和剧本了如指掌,还要装出一副很没文化没心机的样子。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男主的无数信息,甚至他的未婚妻她也了解不少。Wanda给出的理由是这未婚妻派她来做婚前调查,可被男主揭穿说她们认识的时间根本不对,未婚妻从不在健身房洗澡。我很佩服这些演绎戏中戏的演员,在戏和第二层戏间切换自如,尤其女主,反差那么大的角色,随心转换,又在重合的地方有足够的留白,功力很深啊。

再有一个主题就是SM了,处在电影的核心位置。而SM的核心,就是权力关系。S掌握绝对的控制权,M是失去一切权力的归属于对方的物品。值得一提的是两个主角对SM的讨论,女主在影片的前半部分说,老说Wanda是主导者控制者,其实这些不都是那男人要求的吗,明明他挨打,到头来manipulateur仍是他。另外剧本里其实也有角色的对调,后来就变成了剧本Wanda主动寻求疼痛和臣服。只不过这时候演她的变成男主了。另外想说电影对SM的阐释挺到位,语言羞辱和旁观者在场带来的兴奋,疼痛和快感的连结,控制与被控制的反转,是我所了解的SM。

(一个小小part给女权,我其实不太理解电影想要表达的这方面的观点,面试者Wanda演这一出好戏难道不是出于控制他人所赋予她的快感吗?还是说这是一场揭穿导演面具的复仇?如果说导演入戏了,她呢?)

上面是独立思考,下面是看完豆瓣各种影评:
有几个解读我觉得很有道理:面试者的身份,如此的全知全能,变化莫测,大概是影片开头剧本里提到的浮士德中魔鬼一样的存在。
女主的目的,跟我先前猜的不大一样,但我认可,就是像又是电影开头说的酒神(貌似吧)下凡来整一整高傲的人间某王,让他男扮女装尊严尽失啥的。另外就是电影对穿裘皮的维纳斯其实有种讽刺,批判态度。不过我又想,其实也有点ambivalent吧,毕竟这词出场频率太高了,不能是女主没文化的口误,毕竟她没文化是假的
另外我找到了最后被删的酒神之舞的高清版,还挺cult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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