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亲 相爱相亲 8.4分

“我不要你了”

1Patrick
2017-12-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故事中所有人的命运都牵扯在已故的两位老人身上,两位老人生前的情感纠葛也对后辈的生活施以无法抗拒的影响。前些天知乎给我推送了一个主题“为什么子女会很容易复制父母的情感经历”,我当时没有点开,不愿意去了解这个话题,原因在于从我的角度出发这样一篇文章阐释这个命题下心理学、伦理学或者逻辑学各方面的论证,其受众的目的无非想要跳脱出这样一个循环,想要不复制父母的情感经历。但是就我自己而言,我父母的情感经历是我爱情观形成的基石,并且在我不断改变自己其他各方面本来自以为坚如磐石的观点时,我的爱情观却越发坚定,并且将以重复我父母的情感经历视为爱情的最高状态。关于我父母的故事,暂不详说,我想先谈谈这部影片中所折射出来的关于这个话题的一些探讨。
外公、外婆、姥姥的畸异的情感关系,是那个特定历史背景下的产物,我们且不赘述导致这样一种现象的原因是何,因为显然这不是一个特例,也不是通过观看这部影片所能帮助我们解答的。外公与姥姥的情感联系由契约婚姻缔结,姥姥将这种联系视为自己余生的准则,并在外公只身前往城里打拼后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他归来。我们可能很难想象传统婚姻观念对于那个时代妇女思想和情感的束缚,影片通过贞节牌坊也向观众表明了这种古旧价值观与当代社会的矛盾。外公和姥姥有持续地家书往来,姥姥将外公家书中所有的关切和慰问视作他们爱情的体现,甚至因为“他多寄了五块钱让我去做件新袄子”而甜蜜感动了一生。然而对于外公,这些家书却是出于契约和责任,他按时支付姥姥生活费,按时慰问姥姥的生活,按时略施温暖的问候,这一切无关情感,他与姥姥的情感联系,在他在城市里体验到心动、内心的爱情观开始萌生觉醒并外婆相爱的那一刻起,就断绝了。体验的不对称性直接导致了姥姥和外公不一样的人生格局,外公依旧是姥姥人生中爱情唯一的参与者,然而姥姥却渐成为外公人生中由契约牵连的故人。影片至此,显然姥姥是最可怜的角色,用一生等一个再也不愿回来的人。但是姥姥也是这个故事中最幸运的角色,因为在影片结尾所有人都释怀、醒悟的时候,她是最彻底、最完全的那一个。当她到城里电视台努力与众人抗争,争夺外公坟权之后,她来到母亲家中看到照片中的外公,发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自己坚守的那段情感联系其实不在这个照片上的陌生人,也不在坟冢里的那一具骸骨,而在乎自己的内心,自己对于这份情感的认知和感受,她坚守了一辈子,坚守的其实自己。也正因为姥姥这样的既定认知的改变,才使得影片后续的情节逻辑合理化:当阿达寄给她的她和外公的照片被雨水打湿又被她自己抹坏之后,她自责又悔恨地哭泣,但是后来又答应把外公的坟迁到城里,并释怀地说:“我不要你了。”姥姥对于情感的既定认知的改变,是我认为整部影片最动人之处。
母亲这一角色便是“复制父母情感经历”话题最直观的体现,她一直生活在“二房”、“庶出”的阴影之下,所以不难将其强势但及其缺乏安全感的性格与这一因素相关联。由父亲草草几句台词描述地他与母亲相恋的过程,便直白地揭示出母亲强势性格深处所埋藏的不自信的特征,她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忍辱负重、不择手段,她在爷爷奶奶跟前表现,在外公外婆跟前周旋,她让自己成为别人定义中的完美,从而取悦所有人、达到所有目的,不允许自己的情感之中揉入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因素。她的不安全感甚至迫使她代入到外婆的形象,她把自己对于“陪伴”、“合葬”的执念强加于已故的外婆身上,才有了影片中这样一个故事。她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连梦中邂逅一个模糊的男子的身影都让她梦醒后惶恐不已,她按捺住自己内心中悸动,克制不让自己移情于学生家长,她的克制也更加加剧她的不安全感,她开始怀疑父亲是否对她不忠、是否为楼上的王太太暗送秋波。这所有无端的揣测、所有的强烈的不安全感,在她意识到她梦中那个模糊的不熟悉的身影原是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此时便也达到影片的高潮,母亲与姥姥共情,她开始能够切身体会到姥姥这一生的坚守和这一事件带给姥姥的不安。张艾嘉导演高明之处便在于,在这一个情节点,实现两个矛盾的融合互通,又反转,再矛盾,母亲感同身受于姥姥的深情,而姥姥也彻底释怀于眼下的陌生,所以才有影片最后一边往城里送骸骨,一边往乡下送骨灰的情节。
整部影片在极还原生活化的基调中树立了三个相互独立又相互影响的女性形象,张艾嘉导演通过三条并行的情节线在最后的一个情节点实现矛盾的和解和反转,既是对历史遗留问题的反思,也是对当下家庭矛盾的思考。
十分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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