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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灯拆电影】我想起一件更感慨的事

关灯拆电影
2017-12-04 12:03:1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古城的意外收获

一个月前的平遥影展是我在乌镇戏剧节之后意外去的。

也不能说是完全意外到毫无征兆——我人生中很多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其实多是因为一些被莫名情境触动的情愫。

对平遥国际电影展存了个心眼儿,是因为去了开幕式的很多人在朋友圈里发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个影厅门口,灰墙红砖,北方特有的初冬暖阳带着落叶萧瑟的掠影,覆盖在墙面足有两三人高的四个白色大字上:小城之春。

一切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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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的意外收获

一个月前的平遥影展是我在乌镇戏剧节之后意外去的。

也不能说是完全意外到毫无征兆——我人生中很多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其实多是因为一些被莫名情境触动的情愫。

对平遥国际电影展存了个心眼儿,是因为去了开幕式的很多人在朋友圈里发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个影厅门口,灰墙红砖,北方特有的初冬暖阳带着落叶萧瑟的掠影,覆盖在墙面足有两三人高的四个白色大字上:小城之春。

一切明暗斑驳,仿佛时光有迹可循。

奶奶是主演之一的这个电影,在很多很多种形形色色的场合被提及,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个实际可见的场景那样猝不及防——哪怕隔着手机屏幕,我都觉得这堵高大辽阔的灰墙好像天堂门口,能让我如此轻而易举地想起自己写过的悼文《天堂告别》里的片段,字字句句。

[窗外,是冬日清晨特有的脆弱的阳光。室内,其他人稳定的呼吸声静谧地在微凉的空气中流淌。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不是闹铃,不是天气预报。是妈妈。“奶奶走了。”一时间,我依然分不清楚这是严酷如斯的现实,还是又一个冷若冰霜的梦境。 “唱首什么样的歌呢?”这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欢快的,美好的,温暖的。麻花辫,裙子,布鞋。坐在船头,笑容很羞涩。只是那个十七岁少女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沧桑的意味。那是黑白二色构成的世界,那不是一个属于我范畴内的时代。 …… 哈里路亚的清丽蔓延开来。 银幕上少女黑白分明的眉眼和黑框内妇人安然微笑的皱纹重叠起来。 落英缤纷。]

十二年了。工作在外,真正去到墓前的时刻屈指可数。但我想,我想去到那个与家族息息相关的“小城之春”影厅跟前,亲眼看一看。

很多时候,对于生死和悲喜,我不会忘记,但我也不敢记得太多——我也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本性的懦弱,还是为了平日的自由。

我没有想到,我看见的第一眼平遥也是仿佛和旧文记忆重叠的“落英缤纷”。

那个抵达的下午,经过飞机和一个多小时车程的颠簸,因为已是平遥影展的最后几天,在古城的民宿里放下行李就去了电影宫。

而简直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此场景下的平遥,更能展现什么叫北方城镇里的“尘满面,鬓如霜”了——在那条通往一个个影厅的笔直大道上,蓝天白云,绿木参天,同样五颜六色的海报一字排开,青瓦灰墙之上,更显饱和度明亮。

正待细观,猝不及防地,一阵风袭来,半黄的大片落叶几乎是和路边的影展围栏速度一致地簌簌扑向地面,风声之鹤唳,把一旁的清洁工大爷和行人如我们都一瞬定在原地。

再抬头——有两张笑脸映入眼帘,笑到露齿且如编贝的年轻女孩和也许并不那么年轻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徜徉于手绘的绿茵丛丛之下,阳光洒落,好像一场要冲出海报边框来的戏中戏,上面用如柳条般舒展的手写体写着:请你记住我。

人生既有风雨欲来,也有一笑展颜——那时我远没有想到,我在“小城之春”厅看的唯一、也是平遥影展最后一部电影,就是这一部——

《请你记住我》

散场后想起挥之不去的他

北方古城平遥很冷,阳光、地暖和纱窗、棉被都不能隔断的那种冷,既粗砺,又干脆。

而电影《请你记住我》非常南方,准确来说是非常上海,上海存在于每一个可能的细节里:

木楼梯吱呀作响的、深藏于拆迁弄堂深处的老房子,可以由着自行车在梧桐树荫下自在骑行的、如心肠弯绕曲折的小巷子,男女之情是戏水试探的氤氲、晚风吹窗帘的柔情,但也没有什么比孤身一人的上海雨夜更冷清——这和北方的冷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种冷。

北方的一切,就像故事里追梦的女孩最后貌似坚定地离开南方男人去北上一样,都不会太缠绵。

全片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两个情节,给我的就是一北一南的感觉。

做着演员明星梦的女孩初初来到上海,长发落肩,寄居在男人家,直到被前来讨要房租的邻居看不起,一把扯掉假发露出短发的那一瞬,北方式的爽利快意完全被激发出来——“外地人怎么了?!”

我承认,曾经的我,在人前也上演过类似的情节——人,终究是要找到并做回自己,才开心。

而爱情,爱情是另一种心情——是婉约的试探,是躲闪的目光,是手心的汗水最终胶着在一起——我同样得承认,终于等到电影里的那一刻时,我无比怀念爱情发生时的感觉,怀念到平遥那么冷。

我脑海里回旋起的却是那首叫《成都》的歌,那里面的句子缠绵悱恻,却是一个叫赵雷的北京男孩写的——第一次听到,是我在一个我至今无法忘怀的北京男人的车里,听见他干脆地唱出深情,而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的现场,阴阳差错地是在上海的简单生活节,我的故乡。

那些个一幕幕电影散场,走在平遥空空荡荡、唯有被民宅门口盏盏灯笼的红光笼罩的夜路上的日子里,我一直那么想对另一个他说:和我在熟悉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他在我的梦里挥之不去——也许是因为还追着梦的我也想知道,他的梦实现了没有?

所谓南北,就是如此不敌一个因感情而模糊了边界的世界。

我不想记得也没用。

特立独行的她

《请你记住我》的导演彭小莲在平遥影展绝对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导演彭小莲

酷爱穿军绿色外套的她一直在赶着看电影,好像有红毯在她脚下铺开似的爽快,但她却是一个出了名的“不爱走红毯星人”——明明自己有电影入围的她,不去社交,只看电影,一天四五场,好像是个专业审片员——遇上评审团成员之一的谢飞,才会留步热烈地聊上几句。

导演谢飞

她在电影宫特设的、几乎是平遥古城唯一一家咖啡厅谈论电影,说“所有的电影最终都应该落在人性和价值观上”,眼神闪闪发亮,好像身后洞穿了“梅尔维尔百年诞辰回顾展”点状肖像展板的阳光。

那一刻,明明生辰简介和代表作系列海报都铺陈在地上,却好像有新浪潮之父的精魂在金色中升腾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确切说,是热烈表达着的她。

“大师就是大师,没想到梅尔维尔这个拍侦探片的,其实是《纵横四海》等很多电影的最初借鉴。

《纵横四海》剧照

他对人性的洞察是骨子里的东西,对人生失望,所以孤独……人是骄傲的,人是有尊严的,但人也是脆弱的——这三点,是大师永远的立场。”

她毫不避讳地接着说,“中国目前出不了大师,因为中国电影不懂拍摄日常——日常拍得好,才是真的高级。社会问题不是用来消费的。”

她不遗余力地向人推荐她在影展上看到的好电影,《小农民》、《村戏》……并不分中外,甚至在自己电影的媒体发布会上还在游说,哪怕被制片人制止。

《村戏》剧照

这样纯粹到简直有点不合时宜的女导演,对新人女演员如冯文娟来说,是灾难,也是光。

冯文娟(左)

拍戏时,她不接受冯文娟送去房间门口的水果,坚决地拒之门外——这一次,宣传电影,她坚决地不让摄制组去给正在化妆的冯文娟送饭,理由是“不准惯!王祖贤在我的组也是跟着吃盒饭!还有,告诉她,不准贴假睫毛!”

彭小莲唯一赞不绝口的女演员是袁泉,她“上海三部曲”中《上海伦巴》的女主演,她盛赞她“背影都是戏,舞台剧上的亮相,全场都能被压住”。

更重要的是——“看背影,才能知道一个演员的自我控制和平日对自己的训练”,只是她也坦承自己喜欢的女演员在中国不会大红大紫,“因为非常不通俗,有的是骨子里的清高。”

这个《请你记住我》的上海故事原本也想找袁泉来演,但刚成功演绎《我的前半生》里“三分倔强、嘲弄与美丽,永不言输,奋斗到老”的职场女性典范唐晶的袁泉坚决地婉拒了,不是因为自己凭借热门电视剧正翻红,而是她告诉导演:这是爱情电影,一定要找年轻演员,我不够相信的东西不能给你演。

这样的态度与答案,正印证了导演此前对她的描述。

曾经的过10亿票房大电影《湄公河行动》女一冯文娟,试了三次戏才得到小成本爱情电影《请你记住我》里追梦女孩的这个角色。

正是那场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把扯掉假发露出短发的戏——但要演出来的不只是爽利,还有和邻居厉害完,自己躲去一隅边吃凉了的小笼边哭的酸楚。

“我记得特别清楚,一连两遍她都不满意,她说,哎呀你们这些演员啊,演电视剧都演坏了,你们电视剧可能要的是那种美啊什么的,但我不要你们演,我要最真的——我一下子就觉得导演说得太对了,因为我上一个电视剧,哭得特别伤心的时候,流个鼻涕,导演居然是要喊停的——说把你的鼻涕擦了再来!我觉得特别受伤,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冯文娟对我回忆说,“而彭导说,她要的就是那个鼻涕,她要的就是那个真实,那些话特别触我的点,一下子我就不行了——我记得特清楚,我就蹲地上了哭了……就是导演和导演太不一样了!然后我就放开了,又把那段戏演了一遍。”

当有心的时候,世界上就是会有很多巧合——冯文娟得到了角色,而她人生的第一部电影,其实也正和袁泉有关,《大上海》,她演的是她的青年时代。

反正,言传是远不如身教的。永远在赶场看电影的彭小莲也影响了冯文娟——哪怕下午要走红毯,她也起了个早跟着导演去看电影,完完全全素着一张脸。

“导演告诉我,不管你去演一个什么戏,班底怎么样,你就把你自己的事儿做好,你别管别的。”冯文娟说,“其实我真的想多拍走心的,让演员很真挚地去表达内心的,让人记住的电影啊!”

那时她还不知道,在凭此片获得平遥影展观众票选“最受欢迎女演员”的评语上是这样说的:

“她成功地刻画了一个从小镇来到上海追逐明星梦的女孩。

在她身上,大家可以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和生活的片段。

尤其是在与男主角的对手戏中,表现出来的真挚和爱意,我见犹怜,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5

Remember Me

让人记住——这也许不该仅仅是一个女演员的希冀,也可以是每个人的。

“我从来都走不进你的生活。”临走前的那个深夜,女孩落泪,良人相对——撕去假睫毛后的终于一吻,又哭又笑,让人心碎——经历过类似情景的人都知道,那就是爱情里最让人难以忘怀的部分。

电影最难忘的部分则在结尾——一面巨大的,在尘土中的,明明“尘满面,鬓如霜”如平遥古城墙却依然散发出洁净之感的,上海拆迁区常见的残余斜顶白墙,在吊车臂的侵袭下轰然倒塌——那是文字所不能呈现的,迎难而上的镜头语言才可以。

彭小莲在她名为《脆弱的写作》的文章里说:“胶片的年代刹那间消失了……数字替代了胶片,拍戏的门槛越来越低,只要有钱,谁都可以上手,偏偏在找钱的时候,我显得那么愚蠢,我所有的拍片能力都在消失,我像乌龟一样,一直在那里爬着,爬得很慢很慢,却不想放弃。钱,还是没有找到,我躲回到文字里……小说是一个人的战争,你出征了,只要顽强地打下去,即使把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只要你敢于坚持,你还是会胜利的。电影,是世界大战。”

她对我并不承认,《请你记住我》里一个执导戏中戏的女导演多多少少有她本人的影子,那句台词说:放弃对我来讲,比坚持更难。掷地有金声。

但她回答了我另一个也许更难的问题——为什么这个年纪,爱憎好恶分明如她,还想拍这样一个爱情电影?

“我觉得现在电影里面几乎没有看到一个爱情是感动人的……我家和黄宗英(注:中国一代知名女演员、作家)是很信任的世交,所以我可以带着两个男女演员去医院里采访,黄宗英讲到赵丹(中国著名男演员)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她说她‘最喜欢看到他一演戏,把我也忘了的神情’。”

《请你记住我》男女主角与黄宗英(中)

彭小莲说,“我觉得那种爱,原来是当你记忆都快没有的时候,还可以渗透出来,我真的特别感动,所以就很想写他们的爱情……现在年轻人的爱情,如果脱离对事业的追求和荷尔蒙,是很空泛的。”

后来的电话采访里,我问颁奖后已经马不停蹄赶回剧组去拍戏的冯文娟,“那个实拍推墙拆迁的结尾镜头,你的理解是什么样的,电影里的爱情结局,你觉得是一种得到,还是一种失去?”,和我一样同是85后的她并无多少犹豫地回答:我觉得是失去,我觉得有些失去就是失去了,没法再回来的。

那一刻,回到北京的我有那么一点恍然。

我想起了平遥,以及每一个散场后的电影节;

想起贾樟柯在他的“山河故人”私宴上举杯,“没有闭幕式,因为平遥影展永不落幕”;

贾樟柯

想起了那个映后的夜晚,已经与彭小莲认识三十多年的马可·穆勒主席包场了一个小饭馆庆贺,张国荣、毛泽东和王菲的海报并排贴在脑后的墙上。

马可·穆勒

你以为他要开始谈论刚看完的电影,他和他们却交头谈起了乌镇戏剧节上的俄罗斯大戏《奥涅金》,“我们要爱女演员,她们可能昨天丈夫在酗酒,孩子刚考了一个不及格,但她们今天进入剧场,是忘记一切来这里演戏。”

乌镇戏剧节《叶普盖尼·奥涅金》

无论哪一种人生,终要体会红毯撤尽后的冷清,幸好我们还有电影和文字,爱情一般的爱意与记忆,让我们总能记得一些东西。

人生终将自由——不是因为无所牵挂,而是因为有所记得。

黄宗英与赵丹

“小城之春”厅前,《请你记住我》映后,我最后听到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说他傻不傻,以为他女朋友去了北京就不会回来了吗?”女孩鸣不平般地愤愤然。

“是啊……要不是这个电影,我都不知道赵丹。”若有所思的男孩答非所问。

我想他们一定不知道,海报里,绿荫下年轻的女孩和男人骑车徜徉的场景,背景音乐是那首赵丹原唱,出自电影《十字街头》的《春天里》,只一句歌词,就可以释尽所有。

黄宗英与赵丹

“亲爱的好姑娘,天真的好姑娘,

不用悲,不用伤,人生好比上战场。”

《小城之春》里,奶奶也唱过: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我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歌。

黄宗英与赵丹

他们唱的说的,电影与人生演绎的,其实一直是同一个真理:

冬天到了,春已不远。

这是一首总能谱出新曲的老歌,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唱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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