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3分

丑陋的“真相”和“男权”

不愁的大头
2017-12-03 00:23:27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嘉年华》公映已有一周多,终于抓住了一个家附近影院的合适场次,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买了票。不是我没有时间,而是这电影的排片实在少得可怜啊。没办法,观众少,并且开场前我在影厅看着数着不过十几个观众,男女比例大概一比十。——毕竟又是一部女性导演的女性影片。

关于“真相”

上映时间和三色事件相撞,题材也和事件的“结局”中所谓的“谣言”相撞,加上回想几年前看过的《熔炉》和《素媛》,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迎接眼泪。而事实上我却气到哭不出来,只是沉重,持续的、渐次的沉重,影片的广播中传来真凶归案的“好消息”的时候更加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如果影片是个拿不到证据、抓不到真凶的“坏结局”,怎么可能给我们看到影片的机会(具体参考拐卖妇女题材的《盲山》海外版和内地版双结局);而如果现实生活中发生类似的事情,却多半会是个“坏结局”。

记得携程亲子园事件刚出的时候,我在公司厕所听到隔壁隔间的抽泣,后来听到聊天,得知是看过事件监控视频的两位新妈妈被视频内容气哭。当时的我还不太能够完全体会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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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公映已有一周多,终于抓住了一个家附近影院的合适场次,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买了票。不是我没有时间,而是这电影的排片实在少得可怜啊。没办法,观众少,并且开场前我在影厅看着数着不过十几个观众,男女比例大概一比十。——毕竟又是一部女性导演的女性影片。

关于“真相”

上映时间和三色事件相撞,题材也和事件的“结局”中所谓的“谣言”相撞,加上回想几年前看过的《熔炉》和《素媛》,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迎接眼泪。而事实上我却气到哭不出来,只是沉重,持续的、渐次的沉重,影片的广播中传来真凶归案的“好消息”的时候更加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如果影片是个拿不到证据、抓不到真凶的“坏结局”,怎么可能给我们看到影片的机会(具体参考拐卖妇女题材的《盲山》海外版和内地版双结局);而如果现实生活中发生类似的事情,却多半会是个“坏结局”。

记得携程亲子园事件刚出的时候,我在公司厕所听到隔壁隔间的抽泣,后来听到聊天,得知是看过事件监控视频的两位新妈妈被视频内容气哭。当时的我还不太能够完全体会到她们的愤恨,直到看到三色幼儿园事件采访视频,当晚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哭。

虽然没有做过妈妈,虽然平时非常讨厌小孩,但是听到难以置信的描述,想到穷凶极恶的梦魇真实发生在什么事都还不懂的孩子身上,无法像看过往的、普通的社会新闻一样,看过便罢。

我搜索了能搜索到的所有相关信息,自觉地过滤掉明显是小道谣言的部分,剩下的部分仍然可怕至极。我阅读了无数蹭热点也好、真情实感也罢的公众号文章,侥幸地以为如此可怕的事件会和以往的可怕事件不同,会有更严谨更长线的调查和众望所归的结局。结局却是蓝底白字的通告,和铺天盖地的删评论、屏蔽关键字、以及公众号上关于公信力而不是关于事件本身的探讨——因为事件本身已经成定局,真正的真相大家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没人能破局。

记得小时候我的人生志向是当作家,长大一点变成想要当老师,大学复习新闻传播学考研的过程中开始渐渐地想要当记者。而我现在的工作,与作者和教师还稍稍沾边,和记者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却时常因为一些社会新闻重燃新闻梦,想要继续读书,想要做个新闻人。后来才发现,与形式无关,无论作家、老师还是记者,我只是想要做贴近真相、敢说真话的人罢了。

当和长辈探讨这些的时候,面对长辈的质疑我也无言以对:

“你所处的环境如此,你的梦想也要符合环境,明白吗?”
“你以为做了记者,你就能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了吗?”
“知道的更多、能写的更少的话,不更难受吗?”

正是因为带着深切的愿景和深刻的自我怀疑观影,当我听到小文父亲压低声音问“那公道呢?”的时候,心口突然难受。

女主小文的原生家庭已经非常不健康了:父母分居,父亲是个一年出现一次的“窝囊废”,母亲是个整日抽烟喝酒打扮跳舞的女人。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原本就不是容易的事,长大的过程中还经历了更加不幸的事,而且事后明明自己是受害者还被母亲打骂,身为父亲角色的男人对事件的演变也毫无主导能力,甚至面对施暴者的贿赂,他连愤怒都不敢,他只敢轻声问句:“那公道呢?”

那“公道”呢?

传说中“公道自在人心”,但是在影片中:不在一脸严肃的王队长心里,也不在号称专业的徐医生心里,这些生活中我们被教导要信任的角色,警察、医生,统统向权贵跪拜了,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众多记者和镜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肆意撒谎;甚至也不在更加应该被信任的父母心里,张新新的父母,居然为了赔偿放弃起诉,居然认为法律制裁毫无用处。似乎就只有郝律师,愿意为“公道”奔走了;最最贴近真相的另一个女主小米,也是后半段才愿意停止沉默、开始协助的。

观影前后看到好多篇批判国人冷漠的影评,他们说,看着和谐社会的我们,热心的、不怕麻烦的外国人们,绝对不会相信影片里的环境是真实存在的。

检视自己。无从知晓影片中新闻发布会后的记者将如何报道谎话连篇的、令人咋舌的结论,影片也没有对媒体有过多的笔墨。但是说实话把我换做小米,我也不见得有胆量帮助陌生女孩反抗权贵、追求“公道”,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者普通的弱势群体来说太难太难。但是有一点我非常确认,我绝不会做王队长和徐医生,具有一定能力却将能力滥赋予给那些反“公道”而为之的人和事。

拥有导演能力的本片导演文晏,也是受一个新闻“真相”(13年海南的校长带小学女生开房案)的影响拍摄了本片。在各种爱国片、喜剧等商业片票房大卖的大环境下,她选择去关注、去演绎非商业性质的敏感话题,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艺术家对“公道”的追寻。

昨晚看的《恶毒梁欢秀》里面,梁欢关于犬儒主义的批判,尤其是作为艺术行业从业者角度的批判,我觉得可以贴在这里,借梁欢之口,对文晏拍摄敏感题材的勇气和信念感表示由衷赞赏:

关于“男权”

除了难追寻的“公道”令我特别难过之外,影片还有一句我特别注意到的台词:莉莉姐被自以为是“男朋友”的小健当作商品介绍给大哥,打了胎又喝了酒的她对小米说,下辈子再也不做女人了,说了两遍。

那么最后我们回归到“女性影片”上来。

如果你混公众号,你很可能为了阅读量写过很“女权”的文章;但是如果你混微博,你会发现,在现在,似乎,反女权才是政治正确。到底什么是“女权主义”?还是《恶毒梁欢秀》,有一期请了李银河作访谈嘉宾,李老师这样说:

真正的、理性的女权主义者呼号的,从来不是什么女性至上,而是男女平等。但是事实上男女在生理构造和心理形态无法完全平等,女性成为了大多数受害者,施暴者的大多数则是男性。如此的大环境和天生条件作背景,即使是高喊女性至上我也能够表示理解了。

回看全片,每个女性角色都在被不同的男性或男权不同程度地侵害:

小文和张新新被所谓的干爹强暴,甚至干爹还是张新新的亲生父亲巴结的上级;小文母亲遇到了懦弱的丈夫、不合适的爱情,自暴自弃;张新新母亲像是被丈夫洗了脑,自己女儿受到侵害还能镇定自若、能接受赔偿;美但美得俗艳的莉莉姐沉迷打扮自己取悦男性,可以色事人必然成为男人的商品;小米的原生家庭没有详述,但是被现实压迫又被小健蛊惑,她选择了出卖肉体。

她们身上几乎聚集了所有女人一生中可能遇到的所有侵害的原型。

这导致影片在男性看来可能有些夸张、有些污名化、甚至有些用力过猛。但是更可能的情况是,这影片,来看的男性原本就少,而且与我同场次的男性,我甚至听到他们在有些引人遐想的镜头处吃吃发笑。而散场时候听到几个女性观众在讨论,同样在说,下辈子还是别做女人了。

我想,这一定不是导演想要的反馈。女演员们都很美、很动人,现实生活中的女孩们也是的。可是“美”不是原罪,凭借男权、使用不正当手段追求“美”、糟践“美”的人才是罪,如果不是他们,女孩们本身又怎么会抗拒成为“美”呢。而我猜测导演的意图,正是让人们关注到且不放过这些造孽的渣滓,让女孩们可以自由地、天真地“美”下去。

另外好多影评都在关注细节和意象,这却是我第一次没有以揪细节为乐,因为全片的意象太丰盛,自己又太业余,所以什么游乐园啊、梦露啊之类的问题,感兴趣的可以参考其他影评。

我这个,不是影评,只是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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