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3分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xiaoxiongdi
2017-12-02 23:14:0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提起“嘉年华”,仿佛穿越回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游乐场,旋转木马,云霄飞车,小丑表演....总是与快乐回忆挂钩的,小孩子对嘉年华的期待就如梦幻岛之于彼得潘。而导演文晏的这部《嘉年华》,却充满悲伤,里面的小孩承受着生命之重,被迫过早踏入成人世界,遍体鳞伤地应付残忍攻击,就像达内兄弟电影里那些早熟的少男少女,对他们而言,流泪代表懦弱,披上铠甲才是生存之道。

很多人说《嘉年华》是中国版的《熔炉》,但如果你看完,会发现用“性侵题材的电影”来形容它并不全面,因为除了受侵害的女孩小文,刚获得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文淇所饰演的少女小米也是电影一大切入点,作为事件的旁观者、电影的副线,她的力道丝毫不输事件本身所带来的震撼。一切社会问题终究要回归到人的层面,文彦的《嘉年华》即是如此,她揭露了人性的丑恶、矛盾,还有野蛮中残存着的一丝文明。

小文和同学被刘会长带到酒店开房,前台小米质疑无效便帮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之后刘会长硬闯两位女生的房间侵犯了两人。家长知情后带两人去医院检查证实了情况,但由于刘会长的身份,检举的过程阻碍重重,为了洗清嫌疑,刘会长买通了医生和警察,再次检查两位女孩的身体后宣告并未受侵犯。电影为了过审虽然给出还算光明的结局(法律制裁了坏人),但我们都心知肚明,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在现实里它们大多无疾而终。

小文是电影关键人物,通过她我们得以串联起整个故事。小文的父母离婚,她跟母亲住,婚姻的失败让文母很暴躁,她不懂得如何与孩子沟通,也没耐心听她把话说完,动不动就用各种生猛的话语堵死交流的通道。得知自己的孩子受了那样的伤害,她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相信这也是大多数父母在遇到类似情况会有的想法,他们本能抗拒用法律讨回公道,或许是潜意识里认为这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而把所有罪过怪罪到本应获得怜悯的受害者。小文在被母亲拖拽、剪头发后,一气之下抱着鱼缸离家出走,投奔父亲。

电影的大多数时候,小文都是沉默的,像在冷眼旁观这个难懂丑陋的世界,用难以接近的冷漠表情为自己建起保护罩。相比状况外的朋友,小文要成熟多了,她瘦小的体内一下长出了一个大人,母亲的谩骂,律师的介入,让这个无比缺乏安全感的女生无处遁逃,只能强行长大,孤独地面对这场灾难。即使后来父亲为她奔走讨公道,保护她,但长期亲情的缺席以及伤害的不可逆,都让伤口难以抚平。

当医生昧着良心宣布未发生实际侵犯时,小文坐在床上留下眼泪,那泪水充满了绝望,愤恨,这是小文的第二次蜕变,她明白了:大人是何等虚伪、肮脏、善恶不分,这个世界原来有这么多的中间地带,而你并不会因为做错事受到惩罚。有钱有势就能操纵是非曲直,善良显得可笑而廉价。

我们可以悲观地猜想,或许前台小米就是小文很多年后的版本,她没有父母,身份未知,只知道自己出生在夏天;这些年来小米已经辗转了15个地方,像一只顽强的蚂蚁,苟活在世上。她看到会长进两个女生房间地监控视频,并且用手机拍下了后来被抹杀的这一事实。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敲一笔钱吗?但在那个当下,或许她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事情不对,但又不够勇气去捅出一切,如果说出来,她就无法在旅馆呆下去,为了另一个女孩的公道而做的牺牲太不划算了。她连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更遑论去帮助别人。讽刺的是,小米手里的视频最后成了案子的关键,为了拿到一万块办假身份证,她用视频做筹码威胁会长,结果钱拿到了,办身份证的人又趁机哄抬价格。不得已,因为威胁会长丢了旅馆工作的她为了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做了妓女。

看完电影你会很胸闷,世道的浑浊不禁让我们倒吸一口寒气。好在,《嘉年华》为我们留下了一丝希望,尽管微弱。片中的律师为了查出真相,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就像警官说的“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个案子毁了前途”,正义VS罪恶,律师选了一条难走但对得起良心的路。

结尾受到报复的小米躺在医院椅子上,拨通了“家人”的电话,而她所谓的家人就是律师,她为小米付了医药费,那一刻,真的好想哭,是的,像小米这样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宣判了死刑,她们如同无根的蒲公英,四处飞荡,哪里有活路就往哪里沾,对律师而言,她就是追寻真相道路上的一个工具,但人的悲悯天性让体面的律师无法坐视不管。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还存在着这些闪现光辉的片刻么?

《嘉年华》里的施害者刘会长出现的次数不多,基本只是作为背景存在,这也隐晦地坦白了一个事实:社会舆论对施害者是基本是失语的,焦点往往只投注在无辜的受害者身上,施害者的生活并为因此而改变什么。这种残酷的错位比身体伤害拥有更大的杀伤力,足以摧毁受害者的生活。

很喜欢电影的结尾,隐喻十足:逃出来的小米穿着白纱裙骑着电摩驰骋在高速路上,她终于选择逃离这样的生活,尽管前途未卜,但决裂本身就是充满希望的。一旁的卡车上载着巨大的梦露雕塑,仿佛被随意丢弃的玩具,这象征着生活继续,令人沮丧的事件仍在上演,而小米才是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生活的惨淡,滴着血向前迈去。

ps:本文首发于伍脊六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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