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泪”是称赞《寻梦》最单薄的词

zts
2017-12-02 21:55:17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在我还不知道皮克斯的时候,我曾固执地认为所有的动画片都是拍给孩子看的。在我看了皮克斯的作品后,我才发现这个轻率的认定错得多么的离谱与可笑。是皮克斯让我知道,一部优秀的动画片从不预先选定受众,而是有向全年龄开放的艺术创作自信。而更美妙的体验是,当我的生活经历在不经意间与电影情节发生了共鸣和互文,我便突然领悟到动画片原来是拍给有童心的人看的。皮克斯的了不起正体现在,它十几年如一日地、用一部又一部作品帮人们找回失落的童心。
 
你能在皮克斯的故事里看到渺小者的勇气和卑微者的幽默,看到忧伤者的困厄和迷茫者的自我救赎。每当回顾那些难忘的、感人至深的电影,人们总会想起皮克斯的动画片:是它让分拣垃圾的机器人在末日污染的地球爱上了智能机器人(《机器人总动员》),让不招人待见的小老鼠成为了五星大厨(《料理鼠王》),让热爱冒险的老爷爷孤注一掷地用气球托起房子去实现亡妻的愿望(《飞屋环游记》),让患有健忘症的多莉鱼去找她不知身在何方的父母(《海底总动员2》),让头脑中各司其职的情绪小人帮助转学的女孩度过了成长的危机(《头脑特工队》)。到了《寻梦环游记》,皮克斯创造了一个绚丽梦幻的亡灵国度,并让一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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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不知道皮克斯的时候,我曾固执地认为所有的动画片都是拍给孩子看的。在我看了皮克斯的作品后,我才发现这个轻率的认定错得多么的离谱与可笑。是皮克斯让我知道,一部优秀的动画片从不预先选定受众,而是有向全年龄开放的艺术创作自信。而更美妙的体验是,当我的生活经历在不经意间与电影情节发生了共鸣和互文,我便突然领悟到动画片原来是拍给有童心的人看的。皮克斯的了不起正体现在,它十几年如一日地、用一部又一部作品帮人们找回失落的童心。
 
你能在皮克斯的故事里看到渺小者的勇气和卑微者的幽默,看到忧伤者的困厄和迷茫者的自我救赎。每当回顾那些难忘的、感人至深的电影,人们总会想起皮克斯的动画片:是它让分拣垃圾的机器人在末日污染的地球爱上了智能机器人(《机器人总动员》),让不招人待见的小老鼠成为了五星大厨(《料理鼠王》),让热爱冒险的老爷爷孤注一掷地用气球托起房子去实现亡妻的愿望(《飞屋环游记》),让患有健忘症的多莉鱼去找她不知身在何方的父母(《海底总动员2》),让头脑中各司其职的情绪小人帮助转学的女孩度过了成长的危机(《头脑特工队》)。到了《寻梦环游记》,皮克斯创造了一个绚丽梦幻的亡灵国度,并让一个寻梦者发现,梦想其实并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影视作品中的异世界往往是现实世界的某种延伸、强化或者是故意的颠覆。长久以来,人类都有一个不分国界、民族的朴素信仰——死后的境况与你的生前息息相关。这两点都在《寻梦环游记》创作的亡灵国度中有所体现。我们看到亡灵们的生活和现实是极其相似的,比如都在广场举办才艺比赛、听盛大的演唱会。同时亡灵国度又有独特的一面,在这里娇弱的小猫化身为威猛的飞行兽,而被世间亲人遗忘的亡灵则会再度“死去”,魂飞魄散。
 
值得注意的是,皮克斯还用“谁在人世最被怀念”完成了亡灵国度的阶层重建。位于上层的是如歌神德拉库斯一样被所有人怀念的巨星,他在死后世界的风光依然不亚生前;位于中层的是被家人怀念的普通亡灵,他们拥有的权利是在节日当天回到人世和活着的家人团聚;最后,位于底层的是不被人怀念、也没有人供奉照片、更不能回去人间的死者,他们苦中作乐地将彼此唤作亲友,在对终将到来的彻底消逝的恐惧中孤单生活。显然,皮克斯并不简单地认为死后的灵魂是像天堂地狱那样被划分成极端的幸福和痛苦的。亡灵们的生活也会有好与坏,有市井的和声色犬马的部分。通过主人公米格偷吉他受到诅咒来到亡灵世界,皮克斯把崭新的世界观介绍给了观众。
 
我们不难读出《寻梦环游记》的主旨是亲情。无论是米格助曾曾祖父埃克托化解了与家人的误会,还是旋律动听的主题曲《请记住我》,都在向观众传达亲情的温暖力量和家人的重要价值。但在亲情作为基础的剧情上,影片还有更为丰富的可供解读的空间。准确来说,在不同年龄、不同生活经历的观众心中,《寻梦环游记》所指向的维度是有所差异的。

首先,孩子看完电影后,会懂得不仅要去爱父母,也要去爱如祖父祖母、曾祖父祖母这样他们接触不多的年迈的长辈。没有人愿意悲哀地化为虚无,因此我们必须互相铭记。

其次,身为长辈看完这部电影,会认识到把家族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的这一行为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片中,米格的奶奶一心要让他继承制鞋的家业,并严禁他接触任何音乐相关的事物。奶奶砸了吉他后米格的愤然出走,是给所有家长的警告。
 
最后,只要是有家人的人,都能听到《寻梦环游记》告诉他们的关于亲人的诤语:最真的亲情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对于家人而言,爱不仅大于恨,爱更是能包容恨的。

如果说“记住亲人”、“包容家人”是影片较容易被理解的涵义,那么涉及梦想部分的内容则相对隐蔽、复杂一些。尽管《寻梦环游记》是一部以倡导真善美为诉求的作品,但它依然小心翼翼地涉及到了人性中的恶。影片开场借米格奶奶的口吻将曾曾祖父埃克托塑造成一意孤行、抛弃家庭的大反派。然而适得其反的是,热爱音乐却得不到家人肯定的米格反倒把曾曾祖父当成了精神导师,乃至误以为他就是自己深深崇拜的歌神。由此,《寻梦环游记》提出了全片最棘手的核心矛盾:梦想与家庭要如何取舍、权衡?
 
梦想与家庭的紧张关系一路推动了剧情的走向。来到亡灵国度的米格,没有家人的祝福就不能回到人间;家人祝福的条件是让他放弃音乐,米格做不到;不能在天亮前回到人间,米格就会死去;为了带着音乐梦想回到人间,米格只有得到唯一能理解自己的家人——为了实现音乐梦而离开家的曾曾祖父埃克托(此时他误以为就是歌神德拉库斯)——的祝福。

作为叛逆的孩子,米格不得不为了坚守音乐梦而和家人对立;但为了实现梦想,米格还是必须要得到至少一位家人的支持。当米格发现原来陪着他找歌神德拉库斯的亡灵伙伴就是曾曾祖父埃克托,而他之所以没有回家,是被搭档,之后功成名就的德拉库斯毒死,后者还因剽窃了他创作的歌曲一举成名。于是,家人们意识到原来恨埃克托、恨音乐都是错误的。他们愿意不带任何条件地让米格回到人间去继续他的音乐梦想。

事实上,这段情节发展已经体现了影片在核心矛盾上的价值取向。我们看到梦想与家庭的矛盾可以通过两种解决得到解决。一是家人理解了你的梦想。就像片中的亡灵家人们最后给了米格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祝福。二是你认识到家人比梦想更重要。就像离开家的埃克托后来放下了所有名利的羁绊,只想再见到女儿。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寻梦环游记》一开始预设的家庭和梦想的矛盾,其实并不存在!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梦想和家庭难免出现分歧,但时间最终会让亲情将它们统一起来。这或是体现为我们意识到没有家人,实现梦想变得毫无意义;或是表现为我们终于得到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我们的梦想成为家人的梦想;或是随着成长,我们不断地对梦想进行修正和再定义,直到某一天恍然大悟:原来我们真正想要实现的梦想是与家人团聚。家人在哪里,梦就在哪里。
 
《寻梦环游记》带观众游历了璀璨恢弘的亡灵世界,从而令人深切感受到了人间亲情的重量。对平凡真情的浪漫演绎,和对传统习俗的异想天开,都是皮克斯让人沉浸于温情脉脉的影像中流连忘返的秘诀。《寻梦环游记》收获的不俗口碑,充分印证了技术与故事主题是皮克斯走上动画制作神坛的左膀右臂。毋庸置疑的是,皮克斯有着高超的、不落窠臼的讲故事方式:被撕去的曾曾祖父照片和垂垂老矣的可可太奶奶即将消失的记忆,形成了极强的悬念和剧情张力。在处理影片中“记忆”这一非实体的、不可见的、缥缈的素材时,皮克斯巧妙地将其实体化为照片和歌曲。一首深情款款的《请记住我》(Remember Me)融入了早逝父亲对女儿最绵长的思念,奏响了穿越生死的爱的不朽诗篇。
 
骨肉亲情具有跨越文化、民族的强烈感染力,观看《寻梦环游记》的中外观众们纷纷在影院中泪眼潸然。但是,对于这样一部内涵丰富的作品,“催泪”无疑成了称赞它最单薄的词。这个关于亡灵的温柔童话里并不缺少引人深思的阴暗面。首先,《寻梦》中最大的美好幻想,是相信即便当事人去世误会也能化解。“远离音乐”从一个赌气的决定,演变成了家族世代相传的信条,伤害了天真烂漫的米格。这个荒诞的禁令直到米格找到了当年的真相才得以破除。生活不像影片那样有梦幻的圆满。所以,《寻梦》告诉我们不要轻易地去恨一个人,否则我们很有可能在误会里抱憾终身。
 
再者,和普通影视作品惯常地颂扬梦想的正面力量相反,《寻梦》则通过反派人物德拉库斯揭示出用“梦想”遮掩的人性之恶。“梦想”是有自私性的,德拉库斯不惜毒杀埃克托来将歌曲占为己有;“梦想”也可以是膨胀性的,德拉库斯生前出的风头不能让他满足,他还要在死后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所以他不能放过知道了当年毒杀秘密的米格和埃克托;“梦想”可以是虚荣性的,享受聚光灯追逐的德拉库斯的恶行终被摄影机记录并播放给观众,道貌岸然的歌神终于身败名裂,被名利反噬;“梦想”更有可能是欺骗性的,当米格沉迷于德拉库斯出演的电影中的台词“抓住机会”时,他无法想象这句话实际上代表了不择手段。因此,梦想的光芒绝不是坏人卑劣行径的护身符。“梦想”不仅让人走向成功,也会让人走向堕落。只看到梦想的正面,将是非常危险的。
 
因此,《寻梦环游记》的美不是停留在画面上的,而是渗透并呈现在人物与剧情的世界观、价值观、生命观中。回想影片的情节,我们还能品味出更多隐藏的感动瞬间:埃克托是因为害怕像猪皮哥一样消失,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把照片放回人间吗?从后续的故事中我们会发现,埃克托真正怕的,是因为无法解释自己的一去不回,而给女儿和家人造成不能弥补的永远伤害;同时,我们对像德拉库斯般过于完美的人要保持警惕,无论在人世还是在亡灵世界,完美的表现都很有可能是邪恶的伪装面具;最后,就连米格寻找已久的人竟然一直就在身边这样似曾相识的桥段都在影片中显得那么有趣。它暗示:亲人往往是我们最熟悉的陌生人。

《寻梦环游记》是一个始于家人与梦想的对立,终于家人与梦想的统一的故事。它让我觉得,那些没有看过皮克斯的观众是多么遗憾地错过了一次不可多得的、对这个世界既温暖又美好的想象之旅。(首发微信公号传媒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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