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5分

毕竟,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韩琳琳
2017-12-01 16:34:25

看“嘉年华”是很难受的,但也是必须的。作为女人,这就是身体问题,又可以生变出最直接的生活问题、社会政治问题、哲学问题。即使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也不应该对这样的事情缺乏思考,不可能完全没有体会,因为,最终的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我们都曾经面对过这样的事情,是当事人或者旁观者,我们说过的话,做的选择,塑造了各人的成长经历,在现在和未来继续影响我们自己和身边其他人。

最让我难受的是,被性侵孩子的父母选择“不说”,为了保护女儿的“名声”。我甚至在网上看到,小女孩演员的父母在学校里被其他家长问到,“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出演这样(被性侵)的角色”?即使在影片里面没有任何性侵的身体表演镜头,那些家长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角色产生任何关系。即使这是一部非常让人尊敬的电影作品,我们的孩子家长,还是恐惧仅仅建立这种联想。为什么?因为被性侵是被性侵者的“负担”?作为受害者,她们的“负罪感”为何如此之重?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为这种“负罪预期”增加了舆论的重量?

这整个片子就像是一场噩梦,最终我也没法从中醒来,那仿佛是“唤醒闹钟”的新闻报道,说权贵者、警察和合伙欺诈的医生们全部被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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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嘉年华”是很难受的,但也是必须的。作为女人,这就是身体问题,又可以生变出最直接的生活问题、社会政治问题、哲学问题。即使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也不应该对这样的事情缺乏思考,不可能完全没有体会,因为,最终的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我们都曾经面对过这样的事情,是当事人或者旁观者,我们说过的话,做的选择,塑造了各人的成长经历,在现在和未来继续影响我们自己和身边其他人。

最让我难受的是,被性侵孩子的父母选择“不说”,为了保护女儿的“名声”。我甚至在网上看到,小女孩演员的父母在学校里被其他家长问到,“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出演这样(被性侵)的角色”?即使在影片里面没有任何性侵的身体表演镜头,那些家长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角色产生任何关系。即使这是一部非常让人尊敬的电影作品,我们的孩子家长,还是恐惧仅仅建立这种联想。为什么?因为被性侵是被性侵者的“负担”?作为受害者,她们的“负罪感”为何如此之重?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为这种“负罪预期”增加了舆论的重量?

这整个片子就像是一场噩梦,最终我也没法从中醒来,那仿佛是“唤醒闹钟”的新闻报道,说权贵者、警察和合伙欺诈的医生们全部被审判有罪,那个时刻,那个闹钟的声音实在太微弱了,我无法相信它是真实可以存在的,因为整个电影塑造的每个人物都清晰可辨识,密不透风,我看不到这个噩梦得以瓦解的缝隙在哪里。

我沉浸在恐惧和无助之中,在电影结束之后也无法苏醒。

刚看半小时左右,我是有点困惑的。我不能理解(接受)她们每个人的冷淡态度。其实这种“对人们的冷漠感到困惑”并不是生活体验,生活中的冷漠是太容易理解的,我的困惑大概只是因为这种情绪不符合一般电影的表现。我还是在等待一些情绪的突破口和爆炸点,但是我并没有等到。演员们很自然的表演,让我觉得自己的偏护态度竟是在游移的,因为我无法通过什么明确的线索,给她们贴上合适的形容词,比如,可怜、无助、无理、狡猾、多疑、懵懂等等,这些词全部飘在空中,落不下来。我们现在的观影习惯其实跟过去看戏的也差不多,黑脸白脸就画在脸上一样,让你从第一个眼神就能辨认出来,某人是真诚的,或者老谋深算的。如果出现反转,更需要观众深信最初的性格设定,才能在反转之后得到大为震惊的观影快感。但是这个电影里,所谓“坏人”看起来并不太坏,他们面目模糊,让你觉得非常熟悉,仿佛就是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而“反转”了的小米,最终提供了关键的线索,也没有在开始的时候表现出什么“恶”,也没有被什么感动而变得“善”,她一直是那个永恒迷惑的女孩,不确定是要成为“符号化的女性”,还是追求什么不同的生命体验,更不确定的是,还有没有别样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助的大人(和即将变成无助大人的迷茫孩子),总觉得,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子,社会就是这样的,我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抗争,大家不都是把断牙吞到了肚子里了吗。只要最终我们只要能建立起一个足够可信的团圆神话,一家几口就可以围坐一起,保持微笑,保持一个家庭的小单元看似完整无损。大人们一直无暇顾及这个家庭存在其中的社会是怎样的。那悬空的权利不断碾压到最后,这个最小的家庭单元也无法保障其成员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了。于是大家只能在“我真的尽力了”这样无力的安慰之下,苟延残喘。

但是,到底要怎么做才是真的尽力了呢?

影片里塑造的比较失败的反而是健哥这个小混混,他太脸谱化了。作为一个社会下层的法律边缘人,一个性工作者的“保护人”,他只表演出了一种非常浅层的恶。而且性工作作为一种工作,我们实在不能简单认定那是不好的,是社会的暗面,避而不看或者不谈,至少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不能采取任何有预设倾向性的态度,觉得“恰恰因为可以提供证据的女孩,与性工作者的关系紧密,所以也就并不觉得(似乎是更高阶级的)被性侵者需要帮助”。现在社会伦理并不能让我们很好的对主动提供性服务和接受性服务双方做道德判断。仿佛一句“下辈子再也不要做女人了”的慨叹,让女性陷入永恒的泥沼,从而使男性单方面承担所有的道德责难。

如果接下去说,酒店的老板、被性侵的小女孩父亲、父亲的“老板”都表现的不太好,仿佛导演在塑造男性角色的时候,有点不耐烦。我认为关于性侵犯的讨论绝不应该把男性放在“被审判者”的角色上,不去关注他们的实际状况和心理需求。这就是为什么这样的电影放映现场,很少有男性观众,因为侵犯者,滥用权利权威的人,话语霸权者,大多都是男性的面孔。这也是对男性形象的暴力使用。简言之,我个人希望看到的,不是对犯罪者要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舆论浪潮,也不是对制度绝望的“我们又能做什么”还是保护好身边家人能移民就赶紧移民的逃避说,我希望能参与的讨论是,非常简单,就是如何尽量避免性侵犯事件的发生?

当社会上发生了这样糟糕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是参与者、旁观者和讨论者,如何表述变得非常重要,如何尽量减少偏见,不制造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不制造对不直接受害人的言语伤害,都是我们可以考虑的。

总之,这是部非常值得看的电影,我也想组织线下的讨论活动,对于我们关注的问题持续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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