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3分

孩子哭泣,百鬼夜行

马金娇
2017-11-28 13:18:36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周末的时候去看了电影《嘉年华》。经常上座率不足四分之一的影院这次坐了一多半的人,大多数观众是年轻的女孩子。

电影播放不久我就开始头晕目眩,午餐吃的食物全都翻腾上来。就是晕车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如此难受。

开始我还在猜测,是不是电影镜头晃动得厉害,或者影院的气味不好,后来发现实际上镜头和环境都没什么问题,我身体的不适,完全是心因性的。

这个故事看起来太真实了。

《嘉年华》讲的是幼女遭性侵事件。小学六年级女生小文和小新跟随小新的干爹,当地商会的刘会长出门,在一间海滨旅店开了两个房间。晚上。刘会长敲开了两个女孩的门,不顾女孩的反抗,强行闯入,性侵了两个女孩。这一切被宾馆当晚值班的服务生,15岁的少女小米看在了眼里,并通过监控保留了证据。事后两个孩子的异常被老师和家长发现,进行医学鉴定之后家长报案。

随之而来的情节写实而又诡异。刑侦队王队长开始到旅馆调查取证,而实际上,无论是王队长,旅馆老板,服务员小米,还是小新的父母,都不希望有任何证据被发现。王队长与刘会长有勾连,旅馆老板不想事件坐实影响生意,小米害怕丢了工作,小新的父母想要和刘会长私了,而在这个事件中两个女孩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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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去看了电影《嘉年华》。经常上座率不足四分之一的影院这次坐了一多半的人,大多数观众是年轻的女孩子。

电影播放不久我就开始头晕目眩,午餐吃的食物全都翻腾上来。就是晕车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如此难受。

开始我还在猜测,是不是电影镜头晃动得厉害,或者影院的气味不好,后来发现实际上镜头和环境都没什么问题,我身体的不适,完全是心因性的。

这个故事看起来太真实了。

《嘉年华》讲的是幼女遭性侵事件。小学六年级女生小文和小新跟随小新的干爹,当地商会的刘会长出门,在一间海滨旅店开了两个房间。晚上。刘会长敲开了两个女孩的门,不顾女孩的反抗,强行闯入,性侵了两个女孩。这一切被宾馆当晚值班的服务生,15岁的少女小米看在了眼里,并通过监控保留了证据。事后两个孩子的异常被老师和家长发现,进行医学鉴定之后家长报案。

随之而来的情节写实而又诡异。刑侦队王队长开始到旅馆调查取证,而实际上,无论是王队长,旅馆老板,服务员小米,还是小新的父母,都不希望有任何证据被发现。王队长与刘会长有勾连,旅馆老板不想事件坐实影响生意,小米害怕丢了工作,小新的父母想要和刘会长私了,而在这个事件中两个女孩的遭遇,她们的感受,变成了最不重要的环节。影片中唯一想要给予受伤的孩子一点安慰的是郝律师。郝律师是一位中年女性,十几年来一直从事类似案件的诉讼。

电影中,除了直接的受害者小文和小新之外,还有其他被重创的孩子。

服务员小米,未满16却一直对外号称18岁。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在外漂泊了三年。她喜欢这个滨海城市只是因为在这里冬天即便露宿街头也不会很冷。她没有身份证,只能打黑工获得一份微薄的收入。

所以她掌握了刘会长性侵幼女的证据之后,一再拒绝前来调查取证的郝律师,而是捏着证据给刘会长写匿名信敲诈他,拿到一万块钱去办她心心念念想要的身份证。当然她并没有如愿拿到身份证,而是被刘会长雇佣的人打得浑身是伤,抢走了手机。

这时候小米发现能够信任的人只有郝律师。郝律师帮她支付了医药和住院费,她把刘会长性侵幼女的证据交给了郝律师。郝律师问她想不想回家,她只是坚定地摇头。她的家对她意味着什么?影片没有交代。想来她必定是一个在原生家庭中深受伤害的孩子。

影片中小米有一个同伴,比她大几岁的莉莉。案件发生的时候,本该是莉莉值班,但是莉莉因为和男友小健约会,把值班的事情交给了小米。但是男友小健,同时也是莉莉的皮条客,会不时把她介绍给不同的嫖客。小健不仅掌控着莉莉,还心心念念想把小米这个“雏儿”卖个好价钱。

莉莉对小健既依恋又怨恨,但却无力改变,因为她除了青春之外毫无其他资源。莉莉每天画着浓妆,妖艳招摇。但浓妆之后是掩盖不了的凄惶,和时不时出现的被暴打的伤口。

影片中还有一个用廉价的浓妆掩盖憔悴的女人,是小文的妈妈。小文的妈妈离异之后独自带着女儿。小文出事当天,她出去跳舞半夜两点才回家,回来后直接回卧室睡觉,并没有察觉女儿不在家。后来女儿在学校被老师发现异样,她带着女儿去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劈头打了女儿一个耳光。在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成了她无法承受的耻辱和痛苦。在随后的日子里,她撕掉了女儿的纱裙,剪掉了她的长发,吐槽女儿咒她生病不想让她好好活。

这是一个把迁怒做得淋漓尽致的母亲,也是一个凄惶的,对生活的暴力毫无抵抗能力的母亲。当王队长一再想把受害的责任归咎为女孩子的不检点,她也拍桌大骂,但这种愤怒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她抽烟、哭泣,歇斯底里。她的表现,也无异于一个受伤的孩子。

相比较这些人的躁动,事件的核心人物小文,则显得异常安静。事发后的第二天,小文衣衫不整地蜷缩着身体离开宾馆照常去学校上学。她并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只是在腹痛难忍的时候吃了隔壁班同学的止痛片。

她沉默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妇科检查,一次又一次对细节的追问,沉默地承受来自王队长、妇科专家这些成年人鄙夷冰冷的眼光,沉默地面对母亲的歇斯底里。承受着这一切的她,只能抱着冰冷的金鱼罐寻求温暖;只能一次又一次蜷缩在沉默里逃避接踵而至的伤害,而这接二连三的伤害只是因为她是受害者。

在远离成人的时候,她依然会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嬉戏,对世界保有好奇心,渴望友情。

但是在这安静的表象之下,那个巨大的创伤正长着血盆大口,做出骇人的吞噬姿态。但却没有人看到它。

豆瓣上有网友评论说,在这个电影里,小米就是长大后的小文,莉莉就是长大之后的小米,小文的妈妈又是成年之后的莉莉。感觉非常有道理。

性对于她们意味着剥削和伤害,她们的身体被视为一种商品和资源。开始的时候是别人这样对待她们,后来她们也学会自己这样对待自己。对于她们而言,各种力量都在推动着她们进入这个早就预留给她们的位置,而更好的、相对文明和体面的生活对她们来说遥不可及。

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拥有人身安全和做人的尊严,本来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益,但是拥有这些权益,却成了一件那么艰难的事情。

小文的创伤远远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小米、莉莉和小文的妈妈的创伤,也从来没有被好好看到和处理过。她们每个人,都是曾经被残忍对待的孩子。也慢慢学会了去残忍地对待自己和他人,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就是佛教所说的轮回,也是社会学说的系统。

在这样一个习惯于归咎于受害者的系统中,小文的遭遇绝不仅仅是个案,因为加害者需要付出的成本太低。甚至趋近于零。

前天,明星杨蓉在她的微博上写了一个四岁的女孩被猥亵的故事。颇有声望的心灵导师张德芬也在她的公众号中披露了她幼年被性侵的遭遇。这两个故事都收获了数量庞大的留言,有无数受过伤的孩子在留言里讲述了Ta们童年遭遇到的性暴力;Ta们大多数是女性,也有少数男性。Ta们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是那个被重创的孩子,还留在他们的身体里,会流泪和哀鸣。

Ta们的创伤,无人可见,只在最近被热议撕开的舆论裂隙里呈现出一个小角。

仅仅看这一角,就可以发现,童年遭到过性暴力的孩子,远远远远比人们想象得要多。

为什么那么多的创伤却无人看见?

我想要知道答案。

*作者:甘草,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相信文字可以安抚灵魂。本文首发微信公众号:三心甜草(ID:sanxinti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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