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3分

Carnivalization:狂欢化过程和怪诞现实主义

阿災
2017-11-26 看过

嘉年华是香港人对Carnival一词的音译,取音取意,似恰如其分,大陆将这个词翻译成狂欢,只是译法不同却导致其背后的情感意涵大不相同。我们很难总是期待有关电影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导演搜肠刮肚、日思夜想才做出的。后现代主义用嘉年华会(Carnivalization)来形容“高级文化”与“低级文化”之间的界限土崩瓦解之后,绝对立场的不存在性,所有的参加者既是演员、也是观众。“狂欢”使人产生自己就是世界真正主宰的幻觉。

我想我们只能猜测,却不能确定,导演使用这一名词的含义。

中国导演近年来好像对production 一词有什么误解,好像制作精良已经不能算是夸奖,越是牵涉到社会问题的题材,越是喜欢用小作坊式的表现形式。好像视听上拒绝主流,就能把握住一种遗世独立的文艺片的自尊。本片若以商业片的拍法,真的做成了《熔炉》第二,搞不好天地会更宽广,不过导演终究还是比较执拗地选择了一种高姿态的粗糙——毫无疑问一部分观众即使是顶着站错队的压力,也会直言不讳地痛斥这种粗糙让人生理不适。影片面临的生态环境其实就像片中讨论的女孩们一样,既然无论“我”如何反抗,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一种颇具把玩价值的媚态,那我就把这种媚态做到极致给你看。

幼儿园的新闻甚嚣尘上,简直像中国的“虐童疑云”,在这当儿刚好上映的嘉年华简直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砸中了脑袋,又或者心中五味杂陈,居然借了虐童者的光,何其讽刺。这种现实是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被群众谈论的,不过大家彼此也心照不宣,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从影片里你不太能看出这个地方具体是一座怎样的城市,也不太能看出来,这起事件发生后,作为那个世界里的一个旁观者真正可能会看见的是一个什么故事。甚至影片好像没有要讲一个故事。文晏导演给影片叙事留下的痕迹,结构、编织、裁剪这块“布料”的方式,实在是大刀阔斧。她让你看见的,都是她想要给你看的。熟悉好莱坞编剧法的人会说,“所以这是宣传,而不是电影”。熟悉纪录片的人会说,“嘿,老伙计!”......不管怎样,这些十分被动的、刻意的、被导演挑选出的时刻,构成了这部影片全部的生命力。

被性侵的两个女孩、在旅馆工作的黑户少女、家长们、警察局、医院的人,每个人给你的感觉,都没在说人话。因为他们没有像电影里面的人那样说,也没有像生活里我们所熟悉的人那样说,他们说的是不会被你看到的,非主流人群在非主流的社会景观中会说的话,生活中所有暴露人性丑恶的时刻会让人说的话。那种僵硬的、牵强的、语无伦次的、逃避责任的、口是心非的语言方式,反映着重大的社会问题里面永远裹挟着个人主义,三线城市伪劳动阶级的个人主义问题依然是个人主义问题,因为丑陋,更加让人厌恶。文明和自由一样,都是必须要牺牲一部分人,才可以站得住脚的概念。

越是不可信,越是真实。

我们当然还是可以从中看到一个故事的影子。但是大部分认可这部影片的人,其实是被这种片段的真实所感动。我选择喜欢这部影片的理由也很简单,孟小文母亲说出每一句台词,都曾在我的童年时期如雷贯耳。人说不能和原生家庭和解的人要一辈子不幸,但是大部分人都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假装不记得,要么接受间歇性发作作为一种人生的buffer。

一些deja vu一样的场景:沙滩上拍结婚照的婚纱女,隔着铁门说话的分手的旧情人、驱车经过什么;透过梦露大腿内侧的缝隙45度角仰望天空不得不称赞很敢,被前来自拍合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学生撞到,怒不敢言却翻了个白眼也很符合女主习惯性示弱却对这个世界嗤之以鼻的内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认命与不认命两种玩法,主人公是认命的,不认命她不会一直死也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每个还没有本钱挥霍选择权的人都懂得的道理。

有一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容身之处。如果在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年时期,你就已经艰难地在两个不想要你厌恶你的成年人之间为自己的生存艰难钻营,长达十几年之久。恐怕说你将来有救你也未必信。

总之,很难把这部影片看成是什么为女权发声的电影,因为片中的女孩面临的问题,换成一个同样处境下的男童,其实也完全成立,更何况“发声”原本就是第一世界才有余力拿来消遣社会的奢侈品。对于一个完全没有“对话”场域的国家来说,能做的第一步只是告诉一部分先文明起来的人,有一种你看不见的真实是存在的。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可能从今以后你可以为改变它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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