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问题成为问题——《不成问题的问题》

纳扎迪
2017-11-26 18:42:04
在我还读小学的时候,家里在村头路口处承包了一块田地。初时只种些瓜果桃李,不怎么赚钱,后来添建了蔬菜大棚,种些当季的新鲜蔬菜,卖到邻近的几家菜市场去。有时候为了多卖些钱,就要赶去城里的农贸市场。农贸市场一般凌晨一两点左右就开始交易。父亲为了赶早往往夜里十一、二点就要开着机动三轮车过去。这样辛苦的生活陪伴了我的整个读书生涯。一直到我如今成家立业,父母依然还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饭间闲聊时我总要说种菜这么辛苦,何不把地租出去?咱家生活也不至于拮据,何不闲在家里养养精神也好?父母对此也总是摇头置否。我多少可以理解他们这辈人对于土地的感情。父亲总说,土地是最知恩图报的,你往田里洒下多少汗水,它就会加倍地奉还给你。母亲则喜欢那些自己地里长出来的新鲜果蔬,每年都会在菜畦之间的空地上种些瓜果,成熟后摘回家,既不用担心农药杀虫剂,比外面市场上也要便宜的多。每每聊到这样程度,我也就不好再劝,心里也慢慢开始认同侍弄一块田地的幸福感是足以抵消掉那份辛苦的。老有所乐,也是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是。
       想说这些,是因为昨天晚上看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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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读小学的时候,家里在村头路口处承包了一块田地。初时只种些瓜果桃李,不怎么赚钱,后来添建了蔬菜大棚,种些当季的新鲜蔬菜,卖到邻近的几家菜市场去。有时候为了多卖些钱,就要赶去城里的农贸市场。农贸市场一般凌晨一两点左右就开始交易。父亲为了赶早往往夜里十一、二点就要开着机动三轮车过去。这样辛苦的生活陪伴了我的整个读书生涯。一直到我如今成家立业,父母依然还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饭间闲聊时我总要说种菜这么辛苦,何不把地租出去?咱家生活也不至于拮据,何不闲在家里养养精神也好?父母对此也总是摇头置否。我多少可以理解他们这辈人对于土地的感情。父亲总说,土地是最知恩图报的,你往田里洒下多少汗水,它就会加倍地奉还给你。母亲则喜欢那些自己地里长出来的新鲜果蔬,每年都会在菜畦之间的空地上种些瓜果,成熟后摘回家,既不用担心农药杀虫剂,比外面市场上也要便宜的多。每每聊到这样程度,我也就不好再劝,心里也慢慢开始认同侍弄一块田地的幸福感是足以抵消掉那份辛苦的。老有所乐,也是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是。
       想说这些,是因为昨天晚上看的电影《不成问题的问题》,可以说是非常中国的一部电影了。黑白沉静的画面,水墨烟雨的山水,还有汩汩于溪涧的浓郁人情,无不渲染出一种极具中国味道的审美。片中圆滑的丁务源、取巧的秦妙斋,刻板的尤大兴所演绎的一场换主任风波,也算是中国人最拿手的机关政治戏码。有两个片段印象深刻。一是工人们趁着丁务源外出时准备私开牌局,却不想丁务源突然折回正好撞个正着。工人们立时面色呆滞,畏怯如惊呆的鸭雀。二是秦妙斋领着一帮工人在尤大兴的房门外以“偷鸡蛋”为把柄群情激昂的弹劾他。简直就是每天都在身边上演着的精彩大戏。拍案叫绝。这样幽默而不失嘲讽的把国人样貌呈现出来,确实是老舍的派头。
       有人说这片反映了中国人的劣根性,毕竟原著是老舍嘛,背景是抗战时期的陪都重庆。可我却觉着这里面是中国人生活智慧的大集成,深觉国人文化有一种无奈之余的可爱。
       中国人是扎根于土地的,有着淳朴的桃花源的理想。即便对于像我父母这样的农民,没有读过什么书,最大的渴望就是可以靠着一块田地自给自足。小时候我最害怕的就是父母让我去农田里干活。因为这样的农活总也看不到尽头。就拿最简单的拔草来说,好不容易把杂草都拔干净了,两三天不管,就又要疯长起来。所以中国人的勤劳是生活培养起来的。唯有如此,才能有所收获。而一旦天气陡变,庄家受损,便就要有难以抵抗的灾难。这种时候人情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今年我家收成不好,借你一袋米,待明年光景好了,是必须要还上的。人与人之间就这样慢慢结成了紧密的关系网。费孝通就说中国是人情的社会,注重关系的构建。但这是果,而非因。在中国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灾难频繁的国家,人情可以帮助生命更好地延续下去。人情练达便不免圆滑。惟其圆滑,方能长久。
       说回电影里,丁务源是深谙人情之道的,对上要逢迎,对下要拉拢,这样上下稳妥了,他也就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农场的收益多寡与他并无甚紧要。账面上过得去也就可以了。尤大兴则不然,英国留学的经历使得他更看重实效,抓实干。出了问题他就去解决问题,一刻也不闲着。他可以不顾及工人们的感情,却拿自己的太太没有办法。更何况,这个尤太太压根就不认同他,收下工人们的鸡蛋煮给尤大兴吃,心里的确是认为自己是在帮着尤大兴站稳脚跟的。所以面对指责,她会生气的连着打坏几个鸡蛋以泄愤。从这点来说,尤太太和丁务源是一类人,他们都是看重人情胜过规则。和气生财,和气才能站稳脚跟。全篇末了,尤太太站在山头远远的望着农场,百般惆怅。怕不只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无望。
       丁务源当然不是小人,更不是坏人。他媚上宠下,不过是苟活于乱世的一种“精明”方式。尤大兴这样英国教育背景的革新派人物,在对当地的民情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就大刀阔斧的除旧革新,毫无变通的贯彻原则,失败自然也是难免。老舍的这则寓言故事,时至今日看依然令人深思。中国当然是经历过剧烈改革的,新中国成立伊始几乎是改天换地般的改变,一夜迈进新时代。可几十年之后的今天再看,越来越多的旧习俗开始复苏,或者干脆连面貌都没有什么改变,再次登场,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只要人们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似乎就难以割舍掉这根深蒂固的习惯。
       这么说倒不是对革命悲观。恰恰相反,我始终坚信只有不断改革才是唯一的出路。只是欲速则不达,很多东西只能依靠时间去慢慢消解。人为强力,不异于揠苗助长。当问题成为问题,并不见得就一定要立刻解决掉,解决的方案的提出比结果更重要。冲突的来临也并不见得就得立刻站队呐喊,冷静的分析双方立场更重要。如果丁大兴不用选择辞职,而是与丁务源一起经营农场,岂不两全其美?在人情与规则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不正是中华文化的精髓之中庸之所在嘛。
       人情既然如此根深蒂固,就已经说明它对于国人生活的重要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人情。但随着国内经济结构的慢慢转型,人情在慢慢变淡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在广大的农村表现的尤其明显,更多的农民开始离开自己的土地,流浪在异乡。放大到全国来看,城镇人口慢慢已超过了农业人口,对土地的依赖度历史所从没有过的在慢慢降低。那么中国的人情社会将会改换成怎样的面貌呢?只能静待时间给出答案。但怕只怕,如果真到了人情淡漠下来的那一天,我们是否又会怅然若失呢?
       以国情为耻是万万要不得的。国外的月亮即使是真的圆,也照不到国内的乡土。既然是产生于斯的问题,终究还是要从这块土地上去寻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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