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4分

霸凌、虐待、性侵,为什么这些“坏事”家长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鲍芳
2017-11-26 13:42:3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1.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双手是颤抖的,内心更是。从11月23日一早,女儿幼儿园妈妈群转发三色幼儿园事件的只言片语开始,到微信里所有妈妈群都炸了窝,再到这几天满屏满屏的转发和评论,我的心,从像很多人一样,起初抱着怀疑的态度观望着,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恶作剧式的蹭热度、假消息,到看到人民日报、新华社等等官媒也发声,我的心里,就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拼命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语言。我在杭州出差,和先生通过微信聊了很久,发现连一向毒舌、以骂人见长的他,竟然除了骂那些作恶的人“畜生”、“妖孽”,也找不到更多的词儿。善良,何止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还限制了我们的表达。 和所有父母一样,因为有了孩子,才像重新在这个国家活了一遍那样。单身或丁克时,那种“老子就烂命一条,好也过一天,不好也过一天”的洒脱,被谨慎、担心取代了。空气不好了,怕孩子的肺将来出毛病;被其他孩子抢玩具了,怕她受欺负,怕她胆小怕事;她抢了人家玩具,又怕她恃强凌弱,养成霸道的个性。女儿两岁半上幼儿园,是在我挑选了将近一年,看了不下十所幼儿园,做表格严格分析了SWOT以后,选定的一所。上了没两周,有一天,她对着阿姨学舌:乖,快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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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双手是颤抖的,内心更是。从11月23日一早,女儿幼儿园妈妈群转发三色幼儿园事件的只言片语开始,到微信里所有妈妈群都炸了窝,再到这几天满屏满屏的转发和评论,我的心,从像很多人一样,起初抱着怀疑的态度观望着,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恶作剧式的蹭热度、假消息,到看到人民日报、新华社等等官媒也发声,我的心里,就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拼命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语言。我在杭州出差,和先生通过微信聊了很久,发现连一向毒舌、以骂人见长的他,竟然除了骂那些作恶的人“畜生”、“妖孽”,也找不到更多的词儿。善良,何止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还限制了我们的表达。 和所有父母一样,因为有了孩子,才像重新在这个国家活了一遍那样。单身或丁克时,那种“老子就烂命一条,好也过一天,不好也过一天”的洒脱,被谨慎、担心取代了。空气不好了,怕孩子的肺将来出毛病;被其他孩子抢玩具了,怕她受欺负,怕她胆小怕事;她抢了人家玩具,又怕她恃强凌弱,养成霸道的个性。女儿两岁半上幼儿园,是在我挑选了将近一年,看了不下十所幼儿园,做表格严格分析了SWOT以后,选定的一所。上了没两周,有一天,她对着阿姨学舌:乖,快点睡觉,再不睡就不喜欢你了。我听了之后,心里咯噔一下。在我家的语境里,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是严格禁止出现:不要你了,不爱你了,这类话。怎么偏偏出现在我千挑万选的幼儿园。差点就想给孩子换园。还是先生冷静,按住了我,说咱们先和老师私下沟通一下再说。 作为一个妈妈,我当然害怕自己的孩子受伤害,相比那些看得见的伤,磕了碰了的,我更担心那些看不见的伤,那些可能我都发现不了的伤。也许,有人会说,作为孩子的第一保护人,怎么可能发现不到?假如没有发现,肯定是家长太疏忽、太失职。 然而,从最近屡屡爆出的虐童事件来看,难道,家长不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2. 出差开完会,我立刻冲进电影院,买票看了被与韩国电影《熔炉》相提并论的国产电影《嘉年华》。但与《熔炉》故事不同,这个故事中受到性侵的受害者,不是孤儿,而是父母健在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两个小学女生。 一晚,一个中年大叔带着两个穿着水手校服、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一个叫小文,一个叫新新,走进海边的一家民宿,要求开房。大叔进了一间,女孩们进了隔壁的一间。明显不是爸爸带着两个女儿来出游,如此反常,引起了前台姑娘的注意。她不时盯着走廊监视器拍到的画面,还掏出手机翻拍了下来——大叔要进女孩们的房门,被推出来,又走进去,再被推出来,重又走进去,这样反复了三四回,最后,大叔进了女孩的房间,门也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女孩衣衫不整地走出房门。她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上学了,因为迟到,被罚站在教室门口。有个男同学拍下了这一幕,还传到了朋友圈。小文看到了很生气,跑过去抢男同学手中的手机,要求删掉照片,两人扭打在一起。老师闻声赶到,阻止两人打架,却发现倒在地上的小文腿上有大片、大片的淤青。 事情就这样,才被大人们发现了。 小文的妈妈,见到从诊室里查完体走出来的女儿,劈头就是一巴掌。就因为这巴掌,家长们永远别想从孩子嘴里第一时间得知,他们想知道的,发生在孩子身上的,那些所谓“坏事”。 3. 《北京折叠》的作者、“雨果奖”获奖作家郝景芳,在她的微信公众号“晴妈说”里,写了一篇文章《在这个人世间,如何保护好我们的女儿》,勇敢地从一个性侵受害者的角度,告诉我们,为什么当女孩遇到性侵时,不会告诉理应是自己最亲的人——妈妈。虽然因为压力她后来删除了文章,但她的勇气已经变成了更多人的勇气。 我从小到大,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我也从来没有,甚至没有想过,告诉我的妈妈。 第一次,发生在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我的教室在学校里比较偏僻的一角,教室旁边还有一个隐蔽在树丛里的厕所。有一天,大概是放假前,同学们都走了,我不记得为什么我还留在教室里,可能作为班干部还在打扫卫生。忽然有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问我厕所在哪里。我完全没有任何戒心地,给他指路,带他往厕所走去。我记得,我们那个厕所,女厕所靠外,男厕所靠里。走到女厕所门口,我就对里面的男厕所方向指了一指,意思是地方到了,你自己进去就好。他进去了一下,很快又走出来,似乎对我说找不到。我说不可能啊,就在里面。他又进去转了一下,出来还说找不到。以上这些情节,我脑子里的记忆其实并不非常清晰了,甚至有逻辑说不通的地方,但是下面这个画面,我可能到死也不会忘记——那个男人边对我说话,让我带他进去,两只手却放在裤裆的部位,似乎在揉搓着什么。许多年以后,我回忆起这个画面,才恍然大悟。但在当时,即便我还是一个并不了解性器官、性行为的小学生(天啊,我确实是从那个原始社会来的),我的本能也让我忽然意识到了危险,我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再也不敢往前一步,一边敷衍他,一边往外走。我记得,我是一路逃回家的,一路狂奔,还不时回头看,那个男人有没有跟过来。 即便到了今天,我已经快四十岁了,男朋友换过不少个,女儿都生了,可是一想到当时那个夺命而逃的场境,依然感到深深的后怕。但是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的妈妈,想都没想过。(也许今天,她会从我的这篇文章里了解到,就像许许多多家长一样,都是要到事后很久才会知道。) 4. 为什么不想告诉家长? 让我试着把自己还原成一个小孩,回到我还是一个小学生的那年,回忆一下为什么。 首先,我觉得我会挨骂。就像《嘉年华》里小文的妈妈,得知女儿被性侵,第一反应是扇了女儿一巴掌;第二反应是骂女儿夜不归宿(尽管是因为她老夜不归宿,女儿才不愿意晚上待在家,而去找同学新新玩);第三反应是骂女儿不检点,尽穿一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不过是女孩子爱穿的常见的花裙子、公主裙而已)去招人,她不仅把女儿的衣服全都从衣橱里拽出来丢在地上,还说女儿整天披头散发(仅仅是没扎起来而已),把女儿拖进厕所强行剪掉长发。这场面,让我想起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我不敢告诉我的妈妈,因为我觉得她也会首先觉得是我有问题。在我成长的年代,根本没人在乎性教育,父母更是对孩子守口如瓶,我直到高中,还以为男女两人生孩子,是因为结婚以后,会得到一种药,吃了以后就可以有孩子了。假如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追问,我怎么知道那男人要干什么?我为什么不早点离开那,或者干脆一开始就不该跟陌生人说话?“女孩子家,不知道保护好自己”,是我那个年代成人最常念叨的一句咒语,可该如何保护好自己,没人教过我们,隐隐觉得,大概誓死严守贞操,就是大人们所谓的保护吧。 其次,我隐隐约约觉得,大人们都是一伙儿的,他们是站在孩子对立面的所在。告诉一个大人(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另一个大人做的坏事,怎么可能说得清?小孩怎么说得过大人?就算说得过,又怎么搞得懂大人错综复杂的利益世界? 在《嘉年华》里,几乎所有的大人(除了女律师),都是反面角色。小文的妈妈,简直怀疑她女儿是充话费赠送的;小文的爸爸,在生活中几乎是个隐形人,何谈保护孩子;同学新新的父母,难道他们不是主动把孩子送到坏人嘴边去的么,让女儿认了一个人渣当干爹,这还不算,发现人渣真面目以后,只想敲一笔钱,给孩子转去更好的私立学校,美其名曰为了孩子的前途;警察、民宿老板、前台小姐姐、小姐姐的挂名男友……无一不想着从这件事里捞好处。 再次,大人是多么容易崩溃的一群人啊。从小到大,我父母没少在我耳畔叨叨:你要是如何如何,这辈子就完了。你就是我们的自豪,你就是我们的希望,你就是我们的幸福。这也算是一种爱的叮咛,但反过来看,何尝不是一种恐吓——你可别出什么岔子,否则,我们做父母的就先完了。 试问,有哪个孩子愿意看到父母为自己崩溃?孩子对父母的爱,就是希望在他们眼中看到骄傲。所以,无论多糟糕,我选择报喜不报忧,我害怕看见他们为我担心,为我长吁短叹。我没疯,他们先疯了。 5. 许多发生性侵的家庭,并不是孩子本身,反而是家长首先崩溃了,觉得抬不起头,觉得这件事可怕到无法挽回,觉得孩子一生都将带着污点,再也得不到幸福。 但,这是家长的问题吗?我不那么肯定。与其说是家长反应过激,不如说,是我们的文化,本身就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要。性侵当然是一种伤害,但对孩子,和所有受害者,最大的伤害是来自其他人,包括他们父母的过激反应。 我甚至要政治不正确地设想一下,假如,这样的事发生在我家,作为母亲,我究竟该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包括牺牲孩子的名誉,对坏人穷追猛打;还是,自保,息事宁人远走他乡。理智告诉我,当然是选择前者,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在未来活在阳光里;可情感和直觉又告诉我,那样,未必真的可以得到期待中的阳光的未来。想想周围人的眼光,单单是过多的同情,或许就能把自尊杀死一千遍。 第一次,在是非面前,我犹豫了。 “对一件事情我们必先接受它,才能改变它。谴责并不能把我们从困扰中解脱出来,只会使之加剧。”这是荣格说过的一句名言。这让我想起前几年有一本《黑羊效应》,这是一本讲群体如何对个体施加负面影响的心理学书。这本书的最后一章,叫做“卸下盔甲,无人受害,就是对凶手的最大反击”。我想,这句话说出了我对所有最近这些事件,最想说的一句话。 卸下盔甲,绝不是放纵作恶的人,不是投降,而是对自己的释放。从受害者身份中解脱出来,让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罪恶,那些看不见的伤害,最终随着时间,慢慢变成一道看得见的伤疤。它不会消失,也不该假装消失,但再也不会影响我们快乐地活下去。 非常钦佩郝景芳,可以勇敢地大声说出自己遭遇过的伤害。真的敢讲出来,痛苦才会被慢慢消解,伤口才会慢慢愈合。而当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敢讲出来,坏人的力量才会变小,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人会因此被侵害。 我有一个女儿,她今年才三岁,看着她苹果一样的笑脸,我愿上帝保佑她一生平安顺遂,永远不要遭遇痛苦和不幸;但是作为她的妈妈,在上帝不能保佑她的时候,我愿我足够强大,帮助她抵御不幸,我愿我足够宽厚,陪伴她经历所有痛苦,直到,她足够强大、无所畏惧、刀枪不入。 #本文为作者鲍芳,首发在公众号“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上的专栏文章。版权所有,转载请联系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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