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从《毕业生》谈起

竟是癫狂柳絮
2017-11-20 看过
《今生是第一次》之所以被公认为良心剧,其主要原因可归为该剧在细节上的精雕细琢,将电影《毕业生》的海报编织进剧情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对于当下追剧的90或00后而言,1967年上映的《毕业生》在一定程度上无异于天方夜谭。故而,将此电影的海报植入剧情中就很有可能会让人感到陌生突兀,难以产生共鸣,甚至会被视为无用素材而直接过滤掉。但这一看似无关的细节却含蓄地流露出编剧的良苦用心。除作为《今生》剧情逆转的强力助攻外,它还摹写出人们在面临选择困境时的焦虑心态。
    《毕业生》由达斯汀·霍夫曼及安妮·班克罗夫特等主演,主要讲述霍夫曼饰演的大学毕业生本恩的两段情感经历。如同大多数刚走出校园“牢笼”的人一样,获得“自由”的本恩对未来生活感到迷茫。父亲好友罗宾逊劝导本恩要放轻松点,好好享受下人生的最后一个暑假。谁知这一好心建议却使自己带上了绿帽子:本恩经不住罗宾逊太太的诱惑,遂与之发生关系。他一度沉浸在这种无需负责的身体快乐中,直到罗宾逊女儿伊莱恩的出现。两家父母(除罗宾逊太太外)都有意撮合这对璧人,但起初本恩对伊莱恩只是敷衍了事,甚至为了让她难堪而带她去看脱衣舞表演。然而,这次事故却让本恩看到眼前这位姑娘的清丽脱俗之处,并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愧疚。最后,本恩不顾罗宾逊太太的反对,爱上了伊莱恩。当然,当发现自己的男友竟然和自己的母亲胡搞后,伊莱恩愤怒地选择逃避——嫁给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就在他们在教堂里即将说我愿意的时候,本恩冲进教堂带走了新娘。他们一路跑着坐上了公共汽车(与《今生》中志浩与世熙选择做公交去婚礼现场倒是有些相似),电影则在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彼此相望结束。《今生》中,志浩张贴在门上及墙上的海报呈现的就是这最后一幕。那么,这两部作品有什么关联呢?
门上的海报,志浩房间里也贴着同样的海报,看来她不是一般地喜欢
门上的海报,志浩房间里也贴着同样的海报,看来她不是一般地喜欢


    可以说,志浩与本恩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他们在情感上都处于一种迷茫状态。前者对自己喜欢的人迟迟不敢表露心意以至于一拖就是三年,而后者起初也不清楚何为真正的情感,只知身体上的愉悦。《今生》将近尾声时,志浩坦诚,她从高中时就十分喜欢这部电影。当然,彼时情窦未开的她喜欢这部电影的缘由,很有可能并不是因为她与本恩之间的某种惺惺相惜,而在于她可能从本恩最终的情感转变中体悟到,在面对选择时要听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志浩对还是陌生人的世熙说,如果阿森纳赢球了,她就去表白。但她却落寞尴尬地发现,暗恋之人早已有了对象。在遭遇一连串打击后,她发现自己人生最佳的选择是,放弃编剧工作,离开繁华的首尔,到其出生的小城市中找份安心的工作。就在开往家乡的汽车即将发动时,世熙意外地出现,并将她留在家中星夜赶制的剧本及《毕业生》海报交给她。海报出现在剧情逆转关键点,这自有有其深意所在。电影中,本恩在全世界(这里指的主要是父母及罗宾逊一家,当然也有世俗[观众]的眼光[考虑到他既无工作也无钱,当时给我们看这部电影的女外教就十分质疑本恩的举动,认为他与伊莱恩的私奔是极不负责任的])都极力反对时,依然决然地冲进教堂拥抱自己所爱之人。由这一逆转可推知,喜爱这部电影的志浩是否也从中感受到什么了呢?
世熙将海报与剧本交给志浩
世熙将海报与剧本交给志浩


    在理性与现实的权衡下,选择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这在现实社会中比比皆是,因为人学会长大及变得成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成为一个理性的人,也即学会从一堆选择中做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按照常理,本恩应该选择“正常人”的生活,忘记所爱,重新回到父母价值观及金钱的庇护下。但要命的是,总有这样一群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总会“不按常理地”出牌,让那些早已被理性与现实麻木的心灵颤动。这就是齐格蒙特·鲍曼提倡的后现代伦理的要旨之一:面对道德选择,是起初的道德冲动而非遵从既定的伦理规则才是唯一可能的出路。当然,鲍曼对于这种个人化的道德也并非一味颂扬。他也明白,这种个人化道德也有可能让人走入歧路,但他在《后现代伦理》中想要表达的是只有悬搁权威制定的伦理规则,我们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心安。电视剧中,当志浩在车站想起,自己当初一个人瞒着家里来到首尔大学的那种冲动(或曰梦想,因为她一直都有个写作梦,而在家乡南海是无法实现这一梦想的)时,内心除了感慨“整个二十岁都是在为成为别人需要的人而努力”外,是否也想到了应该为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而努力呢?看着自己由于磕磕碰碰而变旧的箱子,她开始反思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并自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生活”。海报的出现无疑在一定程度上回答了她的疑问。将海报和剧本放在一起,这其实是在暗示她应该像本恩一样忠于内心的真实,放弃什么理性的最佳之选。只要坚持,“这个地方”也有属于她的位置。也许世熙永远不知道,他所做的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却改变了志浩的人生轨迹,也给自己机器人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最后的最后是两个人在一起啦
最后的最后是两个人在一起啦

      
     《今生》的剧名源于世熙的一句话。一向冷漠独来独往的世熙之所以会安慰初次见面的志浩,主要是因为他相信,只在家与公司两点一线生活的他绝无再见志浩的机会,也即他所说的“今生大家都是第一次”。初次听到这个怪异的解释,就有种莫名的感触。以前总按照设计好的路线生活,上小学是为了上中学,上中学是为了上高中,上高中是为了上大学,上大学是为了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工作是为能买房与结婚。似乎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设定好了的,我只需要一步步来就好了。但当大学毕业后,进入社会的迷茫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本以为只要按照路线走就可以心安理得,但现实总是打破这一幻想。穿过幻想之后,看到的是内心的真实,即究竟想要什么。去年年底高中同学聚会时,有人说,现在生活中到处是欲望,但有多少是我们想要的,其言下之意是我们有时被欲望拖垮了。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自以为属于自己的欲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从一出生开始,我们就接受各种意识形态的规训,真实的自我早已被啃噬殆尽。有人欢笑(就如《黑客帝国》中,一名反抗者受不了真实的世界而选择回到虚拟世界中,他说,我知道我吃的牛排及喝的红酒都是假的,但我就是喜欢),自然也有人哭泣(自杀抑郁者、精神分裂者等等被社会视为问题的人)。那么,所谓的路线也只不过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规训罢了,但选不选择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大多数都这样做,而选择大多数人的路总是安全的。但真当这种路投射在个案中后,又会生出各种麻烦,于是便有了诸如“是这样吗”之类的疑惑。当然,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想过自己真实欲望是否被早已这种安全路线收编了?“今生都是第一次”,这为过好生活带来焦虑,因为我们在面对全新的“第一次”时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详的路线。然而,从另一角度看,“第一次”也带来选择内心真实时的“百无禁忌”与“胆大妄为”,因为这是不受经验规约的第一次。面对人生,没有什么先例可供参考,更没有什么成功套路可循,唯一有的就是像本恩及志浩那样follow your heart(哎,电影及电视何尝不是以虚构的方式提供一种先例,这句又何尝不是一种套路呢?关键是我们在现实的选择困境面前要有“做我所想”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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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是第一次 - 豆瓣

今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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