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有余,推理不足——关于新晋《东方快车谋杀案》

汝夢斯妤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思虑之后,还是想写一篇长评,毕竟短评三言两语,尚不能完全说清自己的看法。

查了一些资料之后,我了解到布拉纳本人是莎士比亚戏剧大师,在莎翁戏剧制作方面享有盛誉。导演的意图,无论是从电影本身还是其背景,很明显都是为了展现道德与法律的困顿:当一个明明曾犯下重罪但却逃过法律处罚的人被杀害时,杀他的行为是否是正义的。为了达到效果,导演特意拍了一些俯视的镜头,以模拟上帝的视角;亦在结尾处安排演员以和《最后的晚餐》神似的方式落座,并加入了略过每张脸庞的长镜头和波洛与琳达•雅顿之间声嘶力竭的问话。这些足以看出,导演确实是一个戏剧大师,并拥有很不错的艺术创造力。

可问题来了。如果导演是在充分展现克里斯蒂原著的基础上深化了这些艺术元素,那在我心目中,这部电影毫无疑问,一定是一部佳作。可惜的是,导演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假若导演的初衷,是兼顾推理和艺术,那么本片只做到了艺术,完全忽略了推理。整部片子,推理的部分显得很着急,即,根本不是在展现完线索之后层层抽丝剥茧,最终得到真相,而是突然就做出了推理,观众却根本不知道依据何在。例如,在推定索菲亚的妹妹,也就是伯爵夫人的身份时,主角简直如有神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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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之后,还是想写一篇长评,毕竟短评三言两语,尚不能完全说清自己的看法。

查了一些资料之后,我了解到布拉纳本人是莎士比亚戏剧大师,在莎翁戏剧制作方面享有盛誉。导演的意图,无论是从电影本身还是其背景,很明显都是为了展现道德与法律的困顿:当一个明明曾犯下重罪但却逃过法律处罚的人被杀害时,杀他的行为是否是正义的。为了达到效果,导演特意拍了一些俯视的镜头,以模拟上帝的视角;亦在结尾处安排演员以和《最后的晚餐》神似的方式落座,并加入了略过每张脸庞的长镜头和波洛与琳达•雅顿之间声嘶力竭的问话。这些足以看出,导演确实是一个戏剧大师,并拥有很不错的艺术创造力。

可问题来了。如果导演是在充分展现克里斯蒂原著的基础上深化了这些艺术元素,那在我心目中,这部电影毫无疑问,一定是一部佳作。可惜的是,导演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假若导演的初衷,是兼顾推理和艺术,那么本片只做到了艺术,完全忽略了推理。整部片子,推理的部分显得很着急,即,根本不是在展现完线索之后层层抽丝剥茧,最终得到真相,而是突然就做出了推理,观众却根本不知道依据何在。例如,在推定索菲亚的妹妹,也就是伯爵夫人的身份时,主角简直如有神助,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而其他配角身份的推定几乎和此一致,如此一来,整部电影的推理相当混乱,完全空穴来风。

说到这里,就必须回答一个疑问了:为什么要着力展现推理的过程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布拉纳是在翻拍阿婆的作品,而不是在随便拍一个火车谋杀案。克里斯蒂是推理小说家,对于推理文学,最重要的是推理,因为这是推理小说区别于其他所有小说的最明显特征。同样的,作为推理电影,导演可以融入自己的个性,但前提是,必须有充足的推理成分,否则就很难称得上一部推理影片。

前面提到,因为布拉纳是在翻拍阿婆的作品,因此,除了应该注重推理,其他方面的处理是不是同样应该尊重原著呢?例如,波洛形象的塑造。可以说无论是从内在还是外在,布拉纳的波洛都不像波洛。外在是比较容易发现的。波洛并没有“蛋型的脑袋”,著名的小胡子不但没有异国风味,而且很生硬。波洛的法式英语不够地道,表情和举手投足,分明是一个英国人。更奇特的是,一个从来不主张物证推理且从来不身体力行追犯人的侦探,竟然身手矫健,在寒冰山谷里利索地捉拿嫌疑人。一切一切的情节都让熟悉波洛的人们感到匪夷所思。和原著巨大的落差对观影效果起到了很大影响,使得原本出彩的部分被掩盖,代入感大大削弱。而从内在来看,波洛作为一个了解人情世故且极会洞察人心的人,是不可能像一个热血青年一样,声嘶力竭地声讨列车乘客的。他非常了解道德和法律时常爆发出的矛盾,正因如此,他能够不动声色地,在情与法的困局中做出自己的选择。波洛不是上帝,不可能做得到完全的公平,更何况在这次的案件中,正义的标准都是模糊的。在此并不是说导演不可以让波洛改变选择,而是即便如此,他也应当是从容冷静的,否则便不是他自己了。

事实上在我看来,导演完全可以既忠实原著,又加强影片的艺术性。布拉纳完全可以稍稍将节奏慢下来,梳理线索,制造悬疑气氛,与此同时融入莎翁戏剧中的艺术元素,在推理的同时,通过一步步对真相的追逐展现众生群像和人心复杂。如果这样的前半部分和最后的高潮,即最后的晚餐式审判结合起来,那么无论是推理性还是艺术性,这部电影都会是极佳的作品。

克里斯蒂的书迷,对这部电影的好感,应该是没有太多的,不幸的是我也是其中之一。但我对导演接下来即将拍摄的《尼罗河上的惨案》,还是抱着几分期盼的。愿导演能够更加仔细地研究原著和打磨叙事技巧,期待更好作品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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