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亲 相爱相亲 8.6分

三个女人,Love Education

爱思考的美少女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你那时候说,咱俩退休了以后,买辆属于自己的车,我们一起去兜风。现在车有了,歌也有了,你倒没兴致了……

我自己肯定是要出去,有你在是最好,你要是不在,我就自己去。”

车子在驶向远方,父亲调大了音乐音量,崔健沙哑而豪迈地吼着:“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身旁的女人已经渐渐从遮面哽咽,变成泣不成声。

《相亲相爱》讲述的,是三代女人的故事。而这个故事,起源于一个坟。外婆离世,母亲带着丈夫和女儿回到外公老家,想迁走外公的坟,与外婆合葬。而上一代人——姥姥,17岁嫁到外公家里,可不久后村里闹饥荒,外公进城讨饭吃,就遇见并且爱上了外婆,从此之后的几十年里,只有家书和生活费来往。姥姥等了一生,照顾着外公的家庭,送走了外公的父母,而再见他时,却已是一抔黄土、落叶归根。姥姥依旧每天清晨都去祭奠外公,就如同村庄门口立的贞节牌坊一样,这些女人,生是等,死是守,一次便是一辈子,她们把这份坚守,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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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说,咱俩退休了以后,买辆属于自己的车,我们一起去兜风。现在车有了,歌也有了,你倒没兴致了……

我自己肯定是要出去,有你在是最好,你要是不在,我就自己去。”

车子在驶向远方,父亲调大了音乐音量,崔健沙哑而豪迈地吼着:“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身旁的女人已经渐渐从遮面哽咽,变成泣不成声。

《相亲相爱》讲述的,是三代女人的故事。而这个故事,起源于一个坟。外婆离世,母亲带着丈夫和女儿回到外公老家,想迁走外公的坟,与外婆合葬。而上一代人——姥姥,17岁嫁到外公家里,可不久后村里闹饥荒,外公进城讨饭吃,就遇见并且爱上了外婆,从此之后的几十年里,只有家书和生活费来往。姥姥等了一生,照顾着外公的家庭,送走了外公的父母,而再见他时,却已是一抔黄土、落叶归根。姥姥依旧每天清晨都去祭奠外公,就如同村庄门口立的贞节牌坊一样,这些女人,生是等,死是守,一次便是一辈子,她们把这份坚守,叫做“忠贞”。

客厅是外婆遗像

母亲作为女儿,想让父母合葬,所以雇人拿着锄头,像个疯子一样只想要挖坟;姥姥作为妻子,想永远守着丈夫,所以拼死扑倒在坟墓上;而女儿并不理解这两个女人,作为无所谓的旁观者,把这件事拿来当作新闻素材,让一家人卷入了舆论的漩涡。影片中间大概有四五次的镜头在姥姥和母亲之间来回切换,从母亲找1953年的街道处,到姥姥找村里的律师,偷偷塞上两包特产;从母亲去民政局恳求补办结婚证,到姥姥翻出家谱,对着镜头说:“你拍,岳曾氏,这是我。”她们都想证明合法妻子的身份,都想争夺外公坟墓的主权。

村长的父亲给律师说:“中国人讲究人情味,我们虽然在法律上不太占理,但人情上通融一下就可以了嘛。”律师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一向沉默的姥姥让女儿带她上电视台,说她有些话要说。可事与愿违,只求噱头的新闻媒体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观众,犀利的问题,尖酸刻薄的言论,导播甚至骗来了母亲,死死拽着不让她离开,当灯光猝不及防地直射在两人脸上时,都是难堪和惊恐。工作人员举起提示牌,观众开始鼓掌,母亲还被导播死拽着,“他们是我的父母,当然应该葬在一起,我希望你能懂,我作为女儿的心情。”母亲在镜头下狼狈地流下了眼泪。

拥挤的人群和茫然的眼神

母亲把姥姥带回了家里。“让我看看你妈妈吧。”姥姥从未见过外婆,甚至都没有外公的照片,只能用自己民族的女性文字将外公的姓名绣在墙上,当作祭奠的遗像。母亲带着姥姥进了外婆的卧室,在外婆遗像旁便是外公。姥姥眯着眼细细观察:“这是他吗?” 她踮起脚却依然无法触碰到照片,“怎么额头宽了,下巴也圆了?”姥姥的表情很疑惑,也很认真,像个小孩子看着最心爱的东西千辛万苦,终于近在咫尺,却因为太爱,所以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抬头仰望。

这幕特写慢镜头使我不禁湿了眼眶,“为什么他长变了?”谁又不知道答案呢? 50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他甚至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沧海桑田,岁月无情, “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又何谈人呢?

女儿的男朋友是个酒吧歌手,本来打算去北京实现音乐梦想,结果在途中遇到她,就留了下来。女儿和母亲总在争执,男朋友不稳定的生活也让她不指望恋情能得到母亲的许可,于是偷了户口本,离家出走。两个躁动的灵魂想就这样彼此依赖,私奔出逃。年轻人的爱情总是带着激烈和勇敢的味道,艺术里歌颂它为“青春的疯狂”。和姥姥在乡里相处的时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宁静,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生命与情感又有哪些奇妙之处。

末尾,男朋友给姥姥和外公P了一张合照,却意外被大雨淋湿。姥姥小心翼翼地擦照片,却把外公的脸擦出了破洞,老人的眼泪顺势滑落,夹杂着焦急、懊悔、自责、心酸,但最后,一定是释然。

姥姥请人挖出了外公的骨灰,打算不再死死苦守,她最后摸了摸外公,故作淡然地说了一句:“我不要你了。” 而此时,城里的母亲也正抱着外婆的骨灰盒赶去老家。虽然谁也没告诉谁,但终究也算是两代人的相互理解。

姥姥获金马奖最佳女配角

《相爱相亲》的英文译名为“Love Education”。看完电影后,朋友告诉我:“我好像有相同的经历,但又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很熟悉。”的确,影片中镜头只要在城市里,配角们都是呆滞的眼神,盲目地滑动着手机,尤其是一家三口睡前聊天时,各自也都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滑稽感油然而生。可女儿出生在这个时代——互联网时代、独生子女时代,一个自由却孤独的时代,周围全是嘈杂的人群和拥挤的车辆,每个人都在说,却没有人在听,好多事物的意义也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21世纪的最大特征—手机

母亲呢?作为人民教师,她身上有着旧时代知识分子固有的缺点,迂腐并且固执,但腼腆安静的她年轻时也曾每周默默去父亲家里打扫卫生,等了父亲两年兵役。而姥姥所处的时代,那更是最传统的文化熏陶,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影片中有个细节,女儿换衣服时,姥姥还蒙住眼睛说:“快穿上,怎么可以这样啊……”。有人说,上一代人相信一辈子;这一代人相信一句话;下一代人相信一刹那。就像歌里唱的:“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相爱相亲》中有段很平常对话,发生在男朋友为了梦想最后去了北京,母亲问女儿:“你打算怎么办?”

女儿说:“等他呗!”

“看你能等多久?”

“等一辈子呗!”女儿却突然停了下来,扭头望向母亲,“可一辈子,到底有多久?”

等一辈子有多久?就像姥姥从1952年到现在,青丝变了白发,青春变了衰老。它好像说长也不长,几十年恍惚而过,如清风拂过湖面,泛起些许涟漪,然后逐渐消逝,湖面归于平静,世间也不再有你的痕迹。可一辈子说短也不短,我们都用尽全力活着,学着理解和成长,欢笑与眼泪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一切经历,万物也不能承载生命之重,或许,除了“爱”吧。

有句台词说:“从前经历的苦难,都是为了教会我们怎么去爱。”其实我认为,这场Love Education并非只是姥姥与外公,母亲与父亲,女儿与酒吧歌手间的爱情,而是如张爱玲所说的:“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这是三个女人,三个生长于不同时代的女人,对彼此苦难的理解,对彼此私心的宽容。

我常对朋友说,理解是对他人最大的善举,当你坐在一个人面前,听他开口说话,看得到各种复杂、精密的境况和命运,如何最终雕刻出这样的性格、思想、做法、长相,这才是理解。有了这样的眼睛,你会发觉,这世界最美的风景,是一个个活出各自模样和体系的人。

宣传海报

看着这三个不同岁月雕刻出来的女人,在一场闹剧之后握手言和,相拥而泣,倏忽间感受到人身上的佛性。她们的和解,或许就是佛性的慈悲吧。

——卡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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