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3分

梦露啊,下辈子我们相约别做女人

二十二岛主
2017-11-08 17:31:27

不出意外的话,《嘉年华》应该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后一部很喜欢的国产电影了。

今年华语独立电影佳作频出,我在平遥影展上看了好几部,但最期待的还是这部《嘉年华》。看过之后和一些朋友探讨,发现评价还是略微有些两极化的,所以今天的这篇文章,我想改一下以往的风格。先是用了一个“知音体”的标题,我觉得和我想要表达的观点比较契合;然后在结构上决定先讲电影的不足,再讲好的地方,毕竟这是一部瑕不掩瑜的作品。希望可以通过我的评论,引发更多喜欢影片的读者的共鸣。

说《嘉年华》的时候,一定不能不提《相爱相亲》,因为这二者在某些表达与气质上有很相近的地方。一方面是两部片子上映时间离得比较近,且都是女性导演拍女性视角作品,肯定有着相近的呈现方式;而另一方面,它们都是以小见大,通过几个女性人物的故事,来展现和反思中国女性所处的一个社会环境与心理困境,只不过《相爱相亲》是温和的,《嘉年华》是冷冽的,温和容易被人说成刻意与煽情,而冷冽容易被人说成肤浅与做作,总之无论站在天平的哪一端,想要在男观众和女观众之间保持平衡,在感性的女观众和理性的女观众之间保持平衡,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再加上很多观众对于影片的预期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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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嘉年华》应该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后一部很喜欢的国产电影了。

今年华语独立电影佳作频出,我在平遥影展上看了好几部,但最期待的还是这部《嘉年华》。看过之后和一些朋友探讨,发现评价还是略微有些两极化的,所以今天的这篇文章,我想改一下以往的风格。先是用了一个“知音体”的标题,我觉得和我想要表达的观点比较契合;然后在结构上决定先讲电影的不足,再讲好的地方,毕竟这是一部瑕不掩瑜的作品。希望可以通过我的评论,引发更多喜欢影片的读者的共鸣。

说《嘉年华》的时候,一定不能不提《相爱相亲》,因为这二者在某些表达与气质上有很相近的地方。一方面是两部片子上映时间离得比较近,且都是女性导演拍女性视角作品,肯定有着相近的呈现方式;而另一方面,它们都是以小见大,通过几个女性人物的故事,来展现和反思中国女性所处的一个社会环境与心理困境,只不过《相爱相亲》是温和的,《嘉年华》是冷冽的,温和容易被人说成刻意与煽情,而冷冽容易被人说成肤浅与做作,总之无论站在天平的哪一端,想要在男观众和女观众之间保持平衡,在感性的女观众和理性的女观众之间保持平衡,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再加上很多观众对于影片的预期过高,最后发现并不对胃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嘉年华》从选择走这条路来讲故事开始,就注定要失去一部分观众,但没关系,独立电影从来就不是做给所有人看的,能够获得应该喜欢的那部分观众的喜欢,就已经是很圆满的结果。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确实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问题。文晏的野心不小,她绝非单纯只想给大家讲一个性侵故事而已,而是想通过这两个女孩的人生,来交织出她对于当下部分女孩子们生活状态的观察, 但她在技法上明显没有张艾嘉娴熟。张艾嘉讲了三代人的故事,总体而言,算是每一段都还讲的比较清楚,但文晏这边有两段故事,却讲的颇有几分混乱。前面铺垫了大量的矛盾点,但最后却仅仅只是以医院里的一场戏来汇聚爆发,导致头重脚轻,甚至小文母亲等角色后面完全消失无踪,这样的设计使得前面很多母子之间的冲突都变成了没有必要的展现,但偏偏这几场戏还都是前面既具有表演张力的情节。而小米的一些举动更是显得有些神秘,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视角在参与这个故事,但在最后却意外促成了她的觉醒,这样的转变方式是颇有几分突兀的。总结起来还是在设计剧本和角色之初,导演自身没有掌握好比例与结构,这当然需要磨炼,第二部长篇作品可以尝试驾驭这样比较庞大的结构,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还有一段争议很大的戏,就是在医院那段直播的作假之后,镜头很快就切换到了电视上播出了涉事人员已经接受调查,实在是令观众们猝不及防。这样的设计,也是在目前语境中的一种妥协,毕竟很难做到彻底的黑暗。只是这当中导演若能加上一部分的缓冲,结果可能会令观众更能接受一些。我觉得如果因为这段戏,就将电影批判为主题不痛不痒,未免有失偏颇。目前的独立电影如果想走到大银幕上令更多观众看到,势必要做出妥协,而那些顺利看到影片却仍旧对结尾大作批判的,还是应该调整心态,以更宽容平和的心态,来对待独立类型电影。

开篇已经说了,电影瑕不掩瑜,虽然有着新导演所欠缺的一些掌控能力,但我很喜欢电影中所呈现出的“外冷内热”的感情,以及电影中每一位角色相得益彰的表演,当然,还有片名。我很喜欢“嘉年华”这个名字,电影的英文名叫Angels Wear White,如果真的叫“白衣天使”或者“挥着翅膀的天使”之类的名字,只怕会给电影大大拉低档次。我们所处的社会纷纷扰扰,光怪陆离,每个人都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嘉年华当中。而里面每一个外表光鲜的人,其实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天使”们势必会受到各种诱惑与伤害,所以电影名为“嘉年华”,其实是一种深深的讽刺,也带给身处“嘉年华”中的我们无尽的反思。

电影中虽然主要展现小文和小米两个女孩的成长故事,实则涉及到的女性人物绝不仅有他们两位。比如与小米一同在酒店担任前台招待的莉莉姐,每天浓妆艳抹讨男人欢心,但最后换来的往往只是一顿毒打,也正是她喊出了电影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句台词:下辈子不要再做女人,做女人太苦了。我们对她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了解,但也许她的成长过程也是经过了类似于小文和小米的伤痛;还有小文的母亲,这个每次出场几乎都会歇斯底里的女人,其实在片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她剪掉了小文的长发,这是对于小文心灵的一次极大的冲击,而冲击者正是她的母亲。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每次出场都会如此地颓废,会如此地痛苦,痛苦到想要把这一切都施加到女儿身上才肯罢休。这种复杂的心理的体现,就是一方面她爱着女儿,想为女儿讨回公道;一方面她折磨着女儿,甚至面目可憎。但我们仍然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样的留白是很可怕的,它给了观众足够大的想象空间,想象的边际无界限,也就是在这份想象为这份电影增添了几分冰冷。

但冰冷中是透着温暖的,每次最温暖的地方就是小文和小米站在梦露雕像下面的时刻。很多影评将梦露雕像理解为是一种性意识的懵懂与觉醒,因为梦露本身就是性感的化身,她们站在梦露裙下,望着白色的内裤,陷入到了朦胧的幻想之中,这样解读无可厚非。但我更愿意把梦露当做女孩们的精神寄托,梦露是那样的美,那样的自由,她站在广场的正中央,任风吹开了她的白裙,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只是尽情地展现着自己的美丽,每一个女孩都向往这样的生活,所以当她们遇到困难以及迷茫的时候,都会来到梦露雕像下,寻找一种隐隐的指引。现实生活扼住了她们的喉咙,她们需要面对身份探寻与认知以及家庭关系的思考,她们脱不开这个囚笼,金钱与母权将她们踩在脚下,只有看到梦露的那一刻,她们才能找寻到最真实的自己。

不过梦露的纯真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实生活中的梦露,最后还是残酷地死去,这个肮脏的世界终究容不下这位天使,就像我们电影中的两位女孩一样,也是饱经磨难。还好在电影的最后,随着梦露像的倒塌,她们实现了自我蜕变与成长,尤其是小米,在金钱与自由的鸿沟之间,她毅然打破锁链,跳了过去,她骑车离开的方向正是梦露像被运走的方向,在那一刻,她终于从心底里完成了这份认知过程,虽然她去的下一个地方可能仍旧要受到金钱与身份的困扰,但至少她能够坚定信念,活出最真实的自己,再也不受任何事物的羁绊。我想在那一刻,她心内想说的一定就是:梦露啊,下辈子我们相约别做女人。

所以我喜欢《嘉年华》,喜欢这种看上去冰冷但内里热情如火的表达,这样的诠释要比同类型的《黑处有什么》和《笨鸟》高明许多,也感动许多,它会令观众真的有欲望想去关心这个群体的女孩,让她们不要再受到这“嘉年华”中的伤害。从这个角度来说,《嘉年华》是一部当之无愧的好电影,同时也为同类型的女性题材电影树立起了一个标杆。

最后想说的是,很欣慰2017年能看到这么多优秀的独立电影,《嘉年华》《相爱相亲》《村戏》《大世界》《不成问题的问题》《暴烈无声》《一念无明》《川流之岛》都是我钟爱的作品,感谢这些勇于表达的导演,为我们这些期盼好作品的影迷,带来了这一年满怀欣喜的“嘉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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