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嘉年华 8.4分

《嘉年华》: 影厅中不安的男性观众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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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07 04:17:1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语言而言:我对摄影、节奏有些麻木(习以为常的)—— 日常里,视线就被女性天然地吸引和投以长久的凝视——似乎长久的凝视能解答女人的谜团。嘉年华对于我而言最值得一提的是精心的调度和美术。

从放映厅出来时,同行的朋友“讥笑”我“坐立不安”。

作为一个男性观众,在电影院中“束缚住手脚地”、以“纪录片式的目光”跟随未成年人被性侵案件的发展过程,是令人不安的。我能理解一个女性经历性侵事件之后的感受是毁灭的,但这种共情十分有限,可能是社会习得(甚至是身为男性的一种扩大了的负罪感,为社会上的性别不公而感到抱歉)—— 因为男人(除非真正有过被性侵的经历),很难完全地想象其对一个人自尊的打击。

无力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小文被妈妈强迫剪去头发后,她“幼稚的”报复:把妈妈的化妆品捣碎弃入水池之中。这让我想到《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中,小男主为了报复说心上人坏话的中年妇女,对着那位中年妇女的手提包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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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语言而言:我对摄影、节奏有些麻木(习以为常的)—— 日常里,视线就被女性天然地吸引和投以长久的凝视——似乎长久的凝视能解答女人的谜团。嘉年华对于我而言最值得一提的是精心的调度和美术。

从放映厅出来时,同行的朋友“讥笑”我“坐立不安”。

作为一个男性观众,在电影院中“束缚住手脚地”、以“纪录片式的目光”跟随未成年人被性侵案件的发展过程,是令人不安的。我能理解一个女性经历性侵事件之后的感受是毁灭的,但这种共情十分有限,可能是社会习得(甚至是身为男性的一种扩大了的负罪感,为社会上的性别不公而感到抱歉)—— 因为男人(除非真正有过被性侵的经历),很难完全地想象其对一个人自尊的打击。

无力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小文被妈妈强迫剪去头发后,她“幼稚的”报复:把妈妈的化妆品捣碎弃入水池之中。这让我想到《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中,小男主为了报复说心上人坏话的中年妇女,对着那位中年妇女的手提包尿尿——相较于成年人之间的报复(被撕光衣服,剪去头发打倒在地的Malèna),孩子的愤怒和报复似乎都是无力的。

片中的大部分女性角色,都是这样没有力量的——随波逐流,只能成为生活和不幸的承受者:对于被害者而言暴力的发生,小米目击监控视频中暴力的发生而不作为,酒店前台莉莉对男友(情人?)暴力的默许。而另一方面,男人在影片中几乎是完全缺失的,而这种缺失恰恰让人注意到画面外充斥着男人——男公安队长主导的案情侦破的发展,施暴者在背后暗地中的贿赂打点,报社、医生的沆瀣一气。事情的进展对于片中大多数的女性角色,几乎是不可见的——她们无法把握,只能承受,与报之以情绪。

现场有观众提到电台中(略带突兀的)案情侦破、施暴者和贪污受贿受罚的讯息,是否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方面而言,这一种突然恰恰反映了上述女性在片中的无力和被支配的地位。另一方面,导演的回应是:我从不妥协,但是我会变通;因为给中国观众带来这部电影很重要(大意)。这一种温柔的坚持让我很感动,也让我想到故事中唯一有力量的女性角色——赫律师——在专业的同时又充分展现了体察他人情绪的能力(常说的女性特质,尽管我反对对这些特质的性别化)。

姑娘,交男朋友不会让你长大,口红金发和对于性的潇洒也不会让你长大,hellokitty长大了也不会有嘴巴;尽管听似鸡汤,但希望大家都可以长出对于性别平等的思考和对于自我物化(或是低龄化、退行)的警醒。

小米

尽管小米的人物小传让我有些困惑和不信服,但或许正是这原因她成为了片中最令我为感兴趣的角色。除了“今年夏天16,离家出走三年,辗转15处,黑户,喜欢这个暖和的地方”之外,我不断地思索她是否曾经遭遇过相似的创伤——尽管她说“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这是一种深信不疑的侥幸,还是对过去历史的否认?

生活里,时而有女性朋友要帮忙“驱散”一下其他骚扰的男性,也偶尔会在街头(尤其酒吧附近)目击“遭受肢体胁迫”的女性(然而在这一情况下,除非指名道姓被要求帮助,作为旁观者而言是很难分辨究竟是“真正的胁迫”还是一种“打情骂俏”——尽管这种“不要就是要”的男性逻辑罪恶深重)。在面对这些情况的时候,身边的一位曾遭受到类似不幸的朋友给了我意料未及的反应——当初没有人帮助我,为什么我要帮助她?我对小文的怀疑因此而起:她的不作为,似乎成为了一种报复。

两段可能会被打的

尽管流行文化中梦露的形象是确定的,导演似乎也认为梦露是一种“女性被物化“的象征,但我更乐意从梦露身上(仅就梦露吹起裙摆的雕塑而言,非历史中或《七年之痒》中的梦露)读出一种自信——完全不同于其他女性面对扬起的裙摆的尴尬,梦露的笑容散发这对于自身魅力的自信和对性的掌控。

“荡妇羞辱”以及其他社会上的性别不公我都意识到,但我仍要为那些“把强奸怪罪于穿得太少”的人补充几句——显然他们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同时我不是为他们洗地——对于这样一种暴力行为,绝大多数的人,无论男女(如片中小文的妈妈不审视自己的缺失而去撕烂小文的衣服),都很难正确地做出反应。许多人并没有习得正确地面对他人/自己不幸的能力,并且总是下意识地情感上疏远,试图用理性来归结不幸的原因——这对于受害者来说是加难。在此情形下,归罪于“衣着、出行时间地点”是一种直觉的、错误的归因——人害怕没有原因的不幸和暴力(“Just world hypothesis”)。诚然有相信“强奸因为穿得少”的愚蠢之人,但也有不知道如何反应、如何安慰的另一些人,说出了有如“多喝热水”一斑,反映了社会隐藏的性别逻辑的“台词”。我在电影院中的不安,和一些观众表示对嘉年华情绪唤醒并不高的反应,可能就由来于此。很遗憾片中没有出现危机干预的专业人员和社会心理机构的支持——除了打击犯罪之外,这是我们最应该重视的。

感谢导演的坚持,让中国社会能有在公共空间中有探讨和重视相关问题的机会——这远比“国产大片”、“国x希望”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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