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谁有资格摇滚——被低估的《缝纫机乐队》(二) 你的梦想如何作价

徐钱钱爱早起
2017-11-06 00:58:39
究竟谁有资格摇滚——被低估的《缝纫机乐队》(二)你的梦想如何作价

对《缝纫机乐队》的喜爱几乎已经成为了这几天的强心剂和镇痛药,所以,看这几篇不像影评的观后感时,请大家记得,没有谁说出的不是偏见。
这几篇文字的第一段发出来之后,有人留言说电影真的特别“燃”。电影里燃点连续统一,细节完整,“小人物解决方式”的思路无处不在。二刷之后又发现了很多新东西,以后可能还要三刷四刷,说不清楚也慢慢说吧。

愤世嫉俗者只看见东西的价格,而不知道东西的价值。那么在没有任何价格优势的情况下,小人物的梦想是怎么“燃”到我们的呢?胡亮在电影最后演唱会上对程宫说,他不知道程宫的梦想是什么。但是胡亮真的就清楚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了吗。
整部电影都没有胡亮关于自己音乐梦想的过多描述(他小学演讲时说出的,严格来说并不是音乐梦想,而是一种乡情)。我们只看到了他梦想的一些近似表达,比如他坚定保卫大吉信念或说是理想,为保卫大吉他开一场轰动全城的演唱会,镜子上贴着的徽章和logo,床头有大门和Sid Vicious,窗帘上“摇滚不死”四个大字,以及他随时随地对摇滚溢于言表的喜爱。不过始终没有过对梦想的概念性的认识。
不仅胡亮自己从未明确表露过梦想对他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其他人讨论过。最接近的一次讨论是与程宫谈话时。胡亮说:“我不是不能唱,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唱了。”以及程宫说的,“从前想的都是每天几点开始,梦想没了,想的都是每天几点结束。”
除了胡亮,乐队剩下的几个成员(包括经纪人程宫),就更没有“梦想”可言了:键盘手希希是因为他爸爸带她去的,而他爸爸收了程宫五百块钱(希希妈妈倒是有梦想,为了防止希希“钢琴弹得好,妈妈死得早”,希望希希将来像北京的舅老爷一样去造原子弹);贝斯手丁建国是因为失恋;鼓手炸药是因为找丽丽;主音吉他手的加入是受不了胡亮的激将;赞助“鄙人”孙大力,他出场没两分钟就提出希望大家能穿他连锁超市的宣传T恤;程宫就更不用说了,他本人简直是钱的外设,钱似乎才是程经纪的本体,在最后回去找胡亮,把钱称为“这个(梦想没了想的都是‘这个’)”之前,他似乎没有说话不提钱的时候。
大家都隐隐表现出来一种对梦想的无意识感,和对胡亮“摇滚梦想”的盲目配合,以及一定程度对待生活的随波逐流。他们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说到乌合之众,据古斯塔夫勒庞说,乌合之众也是有稳固心里基础、很难从外部被瓦解的。所以——他们这一群人的心里基础是什么?电影里并没有直接解释。

回到主人公胡亮身上,对于梦想,他其实显得挺无能、挺窝囊的,自己想开演唱会,连乐队都没有,有音乐梦想,连一首完整的歌都没有写过,包括雨中那场戏,揪心的哭喊,也没能把出卖自己的坏人怎么样,他一直都很废柴,除了秒打十万定金略显气概,可这也只让人觉得他脑子有点儿不太好。
干瓷器活的当然希望有把好金刚钻,胡亮看到吉他大帝杨双树的那把“吉他界的柳岩”,无比激动,也并没有交代出这把琴有什么牛逼的来处,没说是全球限量还是什么绝版拼装,更没说是EMP 馆藏同款——说来说去离不开他的破吉他乐队——就是二十年前老杨还在破吉他乐队时,“栓”在台上那一把。
我们可以说这都是为了符合胡亮的人物设定,七八线小城的修车工,(根据原子弹热的时间来判断当时网络应该还不发达),自己拿着亲民的EPIPHONE LES PAUL,他可能都不“认识”老杨的那些具有收藏价值的老爷琴。即便如此,还是不禁要问,胡亮一个从小就有摇滚梦想、童子功学琴的人,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些大触?他在电影里本是可以说出一些玄玄乎乎、让普通观众觉得高深的东西,用以提高本片的“摇滚性能”。这也符合胡亮的身份。然而剧情并没有这样安排。(这一点在摇滚精神里会继续讨论——别把摇滚干成玄学。真正摇滚的人,可能真的不怎么在乎。)
胡亮同学的梦想,实在太缺乏高度,他每天嘴里不是破吉他,就是大吉他,最多就是想办轰动全城(集安)的演唱会。吉他大帝杨双树说:“胡亮,你再练两年,你很有可能成为我。”这其实是电影里唯一一句对胡亮音乐造诣的肯定,可他怎么回答的呢?胡亮说:“不会,不可能,我不可能成为你,我不会得脑血栓。”
虽然这里可能是剧情需要,有夸张成分,但也从细节上统一了胡亮的“提不成”——要啥啥没有,好不容易音乐造诣得到了一次肯定,却暴露了他对成就,连起码的野心都没有。
话说到这里,对于一个有理想的人来说,胡亮简直太不思进取了。他不仅没有把自己培养成世界冠军,连一把让人赞叹的家伙都没有。他不仅没有金光闪闪的家伙事儿,连能挂在嘴边彰显他梦想格调的名词都没有。他概括起来似乎就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
而他的人物属性,电影开始没多久,程经纪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后就概括过了:傻逼。

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格调,没有作品,没有钱,像个小傻逼一样的胡亮,却最终成为了一个有无穷魅力的胡亮。能团结起一众人马,能让观众想入非非,玩味无穷。胡亮在乐队第一次全体会议中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乐队的“灵魂”,最终他确实做到了。现在回到刚才提到的“心理基础”——羡慕胡亮。
其实很多人身边都有一个胡亮,没有什么远大抱负,活得非常俗气,缺点很多,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优点,喜欢一样东西就玩儿命表白,根本不考虑自己配不配,要说真能为心中所爱做些什么,也真没什么超出本位、泣泪交加的。可我们就是爱他。
虽然我们经常嘲笑他低下的品味,烦躁他的不讲究,可无论在电影里还是生活中,我们就是愿意和他一起。我们多想和他一样,虽然疯疯癫癫,但是能诚恳又从容的面对自己,我们也希望像胡亮一样,亲眼看一看自己的梦想,哪怕说不清道不明。

岁月流转,少年不再,渐渐深知自己的平凡和渺小,所以才更想知道平凡渺小的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枉此生,——而不是继续挣扎撑起自己虚荣的品味和镀金的自尊心。
随便报了个兴趣班,一期没上完就已经必须用阿诗的纯棉水彩纸了,武艺不知道练成什么样。要是巴宝莉也出水彩了,就买LV的吧。刚按响了几个和弦,就觉得自己得轰动整个朋友圈。想要别人的赞叹,可是“别人”从生到死,什么事情都赞叹。

“废柴”胡亮告诉更废柴的我们,人生要奋力追寻,并不是追到了你就不是你了,而恰恰是因为“你就是你”,你才需要追寻。梦想和追求梦想带来的幸福感更不是虚荣心,不仅价格,连同野心和品味等等,都不能直接用来描述东西的价值。
时不时把心里的那个胡亮放出来遛一遛吧,把车开到一望无垠四下无人的大野地里,想转着圈尿一泡,也没有什么大不可以。别担心,没有哪一泡尿能把这个现实浇到地狱去,当你还能享有这种静默,孙子们,这烂摊就一直都在也一直有人在收场。
放轻松。
就算没有梦想,也可以努力去摇滚吧,不要怕费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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