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一一 8.9分

A One And A Two

乾坎艮震巽离坤

《一一》

在看过这个电影之后,第一感觉是有好多想表达的东西,但是转念一想才发现,其实不论自己写出了什么都无法将这个影片中的所有细腻的情丝表达出来,它就像一颗深夜里的星星,就那样的在那儿挂着,散发着光,每一个人看到的它都会是不同的,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里看到它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它每次对心灵的冲击,不是针一样的一个点,而是潮水般的四面八方的涌过来的感觉。

影片红事开头,白事结尾,这是仅有的两次全家人都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场景设定。整个影片173分钟,通过记叙的多线化呈现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们作为一家人又同在一个世界下生活,使得我们在看似分离的镜头里,把一整件事的发展分割阅读,有条不紊,避免了单调乏味。一般在一段记叙里不会超过两个以上的家人同时存在,这让我们很好很深刻的对每一个人产生了深刻的认知,也暗示了这个家庭的支离破碎。所以我也想按照每个人物为中心感悟一下我对杨德昌这部经典电影的理解。

NJ,

他拥有着多重身份,却是每一个普通家庭都具有的一个角色。不论是作为一名父亲,丈夫,儿子,还是作为一名同事,初恋的老朋友,他都表现了一个男人的成熟与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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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在看过这个电影之后,第一感觉是有好多想表达的东西,但是转念一想才发现,其实不论自己写出了什么都无法将这个影片中的所有细腻的情丝表达出来,它就像一颗深夜里的星星,就那样的在那儿挂着,散发着光,每一个人看到的它都会是不同的,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里看到它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它每次对心灵的冲击,不是针一样的一个点,而是潮水般的四面八方的涌过来的感觉。

影片红事开头,白事结尾,这是仅有的两次全家人都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场景设定。整个影片173分钟,通过记叙的多线化呈现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们作为一家人又同在一个世界下生活,使得我们在看似分离的镜头里,把一整件事的发展分割阅读,有条不紊,避免了单调乏味。一般在一段记叙里不会超过两个以上的家人同时存在,这让我们很好很深刻的对每一个人产生了深刻的认知,也暗示了这个家庭的支离破碎。所以我也想按照每个人物为中心感悟一下我对杨德昌这部经典电影的理解。

NJ,

他拥有着多重身份,却是每一个普通家庭都具有的一个角色。不论是作为一名父亲,丈夫,儿子,还是作为一名同事,初恋的老朋友,他都表现了一个男人的成熟与稳重。当NJ领着儿子吃过麦当劳,碰见初恋,他的一举一动显得更加得体,从这儿就已经能看得出他对于爱情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慎重的。当然大大的介入是一个很巧妙的设计,他不禁使阿瑞和NJ没有继续僵持下去,而且在互换名片的细节上,使得前面第6分30秒处NJ问自己:“我回来要拿什么?”有了交代,这不是这个电影的细节上妥当处理的唯一体现。当面对对自己咆哮的初恋阿瑞,NJ一如既往的冷静态度,他心里有很想对他说的话,可是理智告诉他要控制。这一段里,NJ和大大的两次强调“我来是要做什么呢?”再加上后面婷婷问昏迷的婆婆,我真的没有丢掉垃圾吗?这些话是杨德昌对全世界的发问,我们每个人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自己做的每件事我们自己真的清楚他的意义吗?我们是不是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为生活所累?到底是我们看透了生活和社会,还是我们在社会中丢失了自己?这种自我发问自己在做什么的情景引起了很大的共鸣,尽管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在路上不丢了初心呢?

在酒吧,大田和他聊了许多,大田后来说,只五分钟就看透了NJ,大田说,为什么我们都害怕第一次?每一天都是第一次,每个早晨都是新的,同一天不可能重复过两次,每天清晨我们也从来不会不敢起床。为什么?对比大田和NJ,大田显得不是那么的古板,他懂得享受生活的乐趣,他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压力,他能在别人公司做报告的闲暇里玩鸽子,能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放弃自己的钢琴爱好,他懂得教NJ如何享受七天和阿瑞的日本之旅,他更加鲜活,这也是杨德昌给我们提醒的另一种可能性,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必要每天都专心在一件事上面,每个早晨都是新的,何必去纠结于昨夜梦见了什么,昨天还有什么烦恼,没有人会拒绝起床,既然无法改变,而且新的一天也不坏,它充满着可能性,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面对呢?抛开了成功的光芒看本质,也许你成为不了魔术师,但是如果你能有背下所有扑克牌的本领,那么谁又在意你是否会魔法呢?而相比之下NJ则不敢尝试第一次,他慎重,但是太慎重,给阿瑞通电话,却庆幸是语音留言,他担心出了差错,他担心自己失控。他在处理任何事上面都是一本正经的一丝不苟的,他总是用既定的模式思考问题,遇到问题时,他会想生活道德社会会让我怎样做?大大说他,他书好像读的有点多,对上没那么在乎。他也许真的不那么在乎钱,但是也不会不在乎公司,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但是他还是不认同做一些自己觉得会不妥的事,不愿意尝试,不愿意去违抗社会和一贯原则的教条。大田说他是个好人,他总是为了别人想,总是把事情应该怎样办放在第一位考虑,却渐渐的失去了生活的棱角,没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享受生活,只知道如何过日子。最后店小二问大田和NJ,你们不会在赌吧?谁赢了?其实,谁也没有赢,大田在NJ的同事眼里是一个魔术师,但是背后的辛酸和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他的公司也并不景气了。而NJ也输了,他为了事业,为了生活牺牲了太多太多,最后也无济于事。他们的生活方式都不是赢家。

而在东京与初恋相处的七天里,杨德昌先生用了反复的切换镜头,声画对位的手法,使NJ与初恋,婷婷与胖子的两代人相似的爱情,并举出来,人生就是这么的反复,一代接着一代,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人就像在设定好的轨迹上运动,重复,重复,再重复……与之相似的,NJ与儿子,蒋妈与女儿的并举,蒋妈与情人,女儿与胖子的并举,无不反映了代代更迭,每一代都不同,却怎也走不出那背后重复的网,到头来也只是在原地画圈圈,只是人不同,心却没什么变化,也许,这就是人性。

敏敏,

她是婷婷和洋洋的妈妈,是NJ的结发妻子。她是一个贤惠的女人,却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也许将她和阿瑞进行比较,就会发现,阿瑞敢爱敢恨,她不怕别人抛弃她,她面对困难时去会选择逆风而上的强人。而敏敏,当她发现每天能跟婆婆讲的都是一样的事,当她发现了生活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她觉得接受不了,而她选择了逃避,她丢家弃口,不要工作,去山上修行。而当婆婆去世,她回来说,感觉她只是和妈换了一样,在山上,也不能找到人生的真谛,她这时候已经失去了信心,原本寄希望于山上诵经开脱,却到最后发现,逃是逃不过,但是又不愿意去改变,那就顺从屈服于生活吧,做一副行尸走肉,做命运的傀儡,到此,她失去了所以勇气。

阿弟,

作为NJ的弟弟,他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形象,相对于哥哥的稳重成熟,他还像个玩世不恭的孩子。等着把女友的肚子搞大再结婚,婚后继续奢靡淫乱。他的眼里只有钱,新婚夜婆婆病倒,他迷信今天是最顺的一天,妈妈会没事的,然后就开始向哥哥承诺会还钱。婆婆昏迷回家,他和哥哥在阳台抽烟,脑子里想的也是钱。跟婆婆讲话,也说钱,告诉婆婆不用担心他,他有许多有钱的朋友,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要有了钱,他就能过得很好,就不用别人担心他。他去找前妻也是借钱。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形象,他有一个优秀的哥哥,他讨厌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我想要挣很多钱,渴望着成功,却每次都是哥哥给他擦屁股。这让我想起了《白鹿原》里的黑娃,我不喜欢你,因为你对我太好了。阿弟的内心很挣扎,有一颗做大事的心,却没有做大事的执行力,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里,他不得不向人生低头,最后他开始怀疑自己,他觉得自己从生下来就不顺,在前妻云云闹过了婚礼,闹过了孩子的酒宴后,他发现其实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总是不能够成功,总是伤害了身边的人,越对他好的人,伤得越深。他后悔在老婆孕期的时候去找云云解决问题,和云云上床,当他看见孩子,他哭的一塌糊涂,不是因为激动,从那时起他发觉他对不起老婆,对不起身边帮助过他的人,最后他选择了自杀想放下这一切,同敏敏一样,他也选择了逃避,他看不见未来,所以他觉得没有未来了。

婷婷,

作为简家女儿,她是下一代人的代表。整部作品里存在着不只一套的代代更迭的剧情。八分零七秒处,婷婷在阳台整理垃圾袋,看见了丽丽和胖子你侬我侬的爱情,在她心里种下了对爱情的羡慕和向往。杨德昌先生在此处设下了不止一个伏笔,让人不得不赞叹他对细节的运用:在丽丽和胖子缠缠绵绵的时候,蒋妈也在窗口给情人打电话,看似巧合,实则在刻意强调着一代接着一代的相似往复,胖子对丽丽说“我想看到你,打电话看不到。”但其实看得到看不到又有什么分别,最后蒋妈和第一个情人艾伦与丽丽和胖子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除了激情过后的过错,没有爱情的一丁点的影子。没有谁能逃出这轮回。镜头定格在那未丢的粉色垃圾袋上,正是没丢的垃圾袋,使得婆婆下楼丢垃圾摔倒在路旁,推动了剧情的发展。

后来婷婷彻夜难眠,来床边祈求婆婆原谅她,实则是她内心的包袱太重,她开始愧疚,因为自己对爱情的向往,导致了自己的粗心,从而导致了婆婆病发,她的心里在不断的加深内疚,这也注定了即使放她渴望的爱情摆在眼前,她也不会很坦然的去享受它,因为在她心里面,事实已经不会再改变。

在和胖子的爱情里,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有一个细节,就是婷婷的盆栽,当她初次羡慕爱情的时候盆栽出现了,但是没有花。在她真的和胖子在一起的时候,盆栽终于开花了,这是爱情的花,但是盆栽出现的时候,婆婆病倒了,盆栽开花了时候婆婆也去世了。一段挥之不去的心里压力,那花对婷婷来说是爱情美好的花,但同时,它的份量也让婷婷难以承受。

丽丽和婷婷本是好姐妹,她们因胖子而产生了复杂的关系。最后这三个人都臣服了现实。胖子是一个不会言语而想法简单果断的人,他身上充满了负能量,这也是吸引丽丽的地方,丽丽的家不是完整的家,她喜欢和阴暗的胖子在一起惺惺相惜。胖子在与丽丽吵架后,却选择了接受婷婷的安慰,也渐渐和婷婷走到一起,但是他真的对婷婷的感觉是爱吗?在听音乐会的时候婷婷的表情里充满了怀疑,她看着胖子注视着弹奏大提琴的琴手,她知道胖子想起了丽丽,他还是忘不了她。而此时的丽丽已经对爱情家庭失去了信心,她的妈妈换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她的英语老师和妈妈有染,她的男友喜欢上了她的闺蜜。她心里只有落寞和恨,所以勾引英语老师,用一把刀毁了妈妈的心,毁了老师的命,毁了胖子的一生。丽丽是悲剧的,是不幸福的,是万千支离破碎的家庭中的孩子的缩影。而胖子自始至终心里都喜欢着丽丽,婷婷只是一段时间的替代品,他发现婷婷是那样的单纯那样的美好,他怯于去接触婷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在关于杀手的讨论就暗示了深交之后世界观的不合,最后他对着婷婷吼,离他远远的。心里数不尽的悲凉,他知道自己要犯傻了,他内疚,恐惧,担心,他并不想让婷婷受到他的负能量的影响,在他的世界里,哪怕一段蓝天白云充满美好的话语都显得那么的冷凄。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但他清楚自己肯定不是什么样子的人,他对待自己的不完整,不是去弥补不是去改变,而是放开了任性,屈服于命运,任由自己的阴暗肆无忌惮的吞噬自己,却把一切责任推给了世界和环境的污浊。

体现在新一代的年轻人的身上的关于爱情亲情的悲剧故事,其实也是父辈人的重播,更是社会事实的写照。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想法,我们把自身的不完美都归功于这个社会和环境,遇到问题时,就不去想怎么解决,也不去考虑原因在哪儿,只是任性的掂量一下就放弃,懦弱的退缩,认为已经是不可控的,是环境本身就像淤泥,自己也不是那出水不染的白莲,任由泥水飞溅在自己身上,还和旁边的烂草说:“瞧,时运不济,你我也没什么分别,认命吧。”

关于爱情的哲学,是这个影片教给我们的众多哲学的最主要的之一。婷婷对胖子是真爱,NJ对阿瑞是真爱,最终结局的设定是都没有走到一起,其实真正的爱情追求的是过程,结果也许不是我们真正能把控的,同床异梦的太多,阿瑞想和NJ复合,走一遍她们没走过的青春,NJ也一直有一种信仰,他信仰只要重新走一遍,一定会有所不同,但是实际上一切都是注定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那种对爱的执着和渴望只有在那个特定的年龄里才拥有,他知道他深爱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他知道自她以后他没再爱过任何人,但是他还是对家对敏敏不离不弃,不能够背叛他们,爱情就像去买花,每个人都有挑选到美丽的花的权利,但是最终带回家的不一定就是自己最初喜欢的。自己喜爱的却不一定是适合自己的,而人只能屈服于命运。

关于亲情的哲学,是影片反映的另一个主要的哲学。在这部影片里,家,是一个空洞的东西,它就像一个被吸干了汁的椰子,看似有条不紊,实则破败不堪。杨德昌塑造的家庭里,缺少沟通,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当他们遇到困难时,不愿意和家人分享,他们彼此相爱着,却保持着一种冷漠的关系,就像大多数家庭一样,人们总是以为别人不会理解自己,这成为了他们怀揣秘密的理由,他们忘却了一家人应该互相鼓励互相扶持。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活。但其实就是我们自以为的独立,毁了这个家,使家变得再也不那样的纯粹,总会觉得少了那么一点温情。

除了这些主张情感的哲学,作为一部殿堂级的经典,里面也少不了讽刺社会的内容。开始不久,一句警察比我们喝的多……借醉酒之人的胡言乱语,讽刺了警察体制。还有对于女权,法师,老师,教育现状,邻里关系,商业手段的明讽和暗讽,使得这电影与时代同步,并没有远离生活,再加上大量的广角镜头和镜像使得这整整三个小时的内容不像是经过编导的,而就像是我身旁同事家里发生的真事儿一样,和生活那样的贴切。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并不是我们不了解电脑,而是我们不了解人”我们不是缺少创新,不是不能控制电脑利用电脑,我们只是不能够了解人,不知道人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我们不会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像其他事一样,我们总是在迷茫为什么会失败,却又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失败,因为我们并没有充分了解自己,我们有自己看不到的“后脑勺”,我们如果不能知道自己的身后在发生什么,我们怎么能够坦然无畏的向前走呢?

洋洋,

把他放在最后是因为他确实不一样,我更加相信,这是一个杨德昌刻意塑造的自己,或者说杨德昌理想中的自己。他还保持着那份美好,还没有经历世事而变得老道圆滑,他和爸爸一样,不喜欢说话,与众不同,却很有主见,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敢爱敢恨,受了欺负知道报复,遇见心动的人敢去追求,哪怕会呛水也想去尝试能不能和她走得近一点。他的心里是最无瑕的。他不想学习拍照,因为他知道自己懂得太少,相比于大人们总是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但是他并不急着去了解大人们都了解的知识,他发现,他观察事物的角度可以不同,可以让大人们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事物的另一面。这也是电影的主题,在洋洋眼里的世界,人们总是日复一日的轮回生活,没有什么新鲜,而对于很多事物,都有了自己的固定模式。而他自己拍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被讽刺为“前卫的艺术”,其实是一些我们平时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我们因为生活的太久和自以为是的博闻而变得看事物只能看到A One,活得越久,生活给我们既定的轨道就越深,而洋洋自己更喜欢看见A Two,把人们熟知的东西里不曾相识的细节记录下来。杨德昌先生将整个电影的核心都隐藏在洋洋身上,很多人都喜欢这个小男孩,其实每个人都可以从这个影片里找到模版,或是NJ,敏敏,或是阿弟,婷婷,亦或是胖子,丽丽。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会是简洋洋,因为能看这部电影的人早都已失去了那份童真,我们已经在被设定好的轨道上,有了或近或远,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所以我们羡慕和爱这个单纯的能看见A Two的小男孩。杨德昌先生也只是想告诫我们,已经失败在起跑线上了,尽量让生活过的透彻一点吧。

一一,一天接着一天,一代接着一代,一人看着一人。没长大的时候我们还充满着那么多的可能,成长着学习着,但后来才发现在一代代的巡回往复中竟看到了我们自己。

致敬杨德昌先生

感谢张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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